第1章 这封信不能烧

“你把信送到哪儿了?”

闽昭刚恢复知觉,手腕便被人攥住。眼前的青年一身深青衣袍,袖口沾着雨水,目光越过她,落在脚边的火盆里。

几张纸正在燃烧,最上头露着半枚朱红印记。

她还没看清,青年已经将她推开,俯身去捞盆里的信。火苗舔上袖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闽昭一把抓住桌上的茶壶,将水尽数浇了下去。

火盆腾起白烟,呛得她偏头咳嗽。青年护着抢出的半页纸,转过脸来看她,眼底的恨意令她后背发凉。

“现在知道怕了?”

闽昭没顾上答话,耳边已有一道声音急促响起。

【身体交接完成。闽昭,听得见吗?】

她听见了。

签委托书时,那位自称来自穿书管理局的接引员告诉她,违规占据身体的人已经被遣返。

真正的司茵受了惊,不肯回来,她需要暂时接手残局,替这姑娘修复被毁掉的生活。

闽昭记得病房里那盏整夜亮着的灯,也记得自己摁在协议末尾的指印。

癌症已经耗尽了她的退路,管理局许给她的报酬,是完成任务后,治好她留在现代的那具身体。

她想活,司茵却已不敢再活回去。

眼前这个男人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一桩“正常生活”的开端。

【他是司茵的兄长,司珩。请先保证自身安全。】

“信里写了什么?”她问。

司珩盯着她,缓缓站直了身子。

“你亲手写的东西,来问我?”

“我得看清楚。”

闽昭伸手,他却将那半页纸移开。焦黑的纸边已经碎了,湿透的中间只剩几行字,她勉强认出一个名字,沈既白。

下一瞬,一段陌生的记忆撞进脑海。

灯下摊开的信纸,旁边摆着一方印。女子握着笔,嫌弃地说,婚退了还不肯死心,那便让他再也来不了。

闽昭扶住桌沿,胃里一阵翻搅。

沈既白,司茵曾经的未婚夫。

那封信以司家的名义,指认他私吞赈银,还说司珩手里握着能定罪的证据。

“送去哪儿了?”司珩又问了一遍,“我最后问你一次。”

闽昭闭了闭眼。记忆里的女子将封好的信交给一个小厮,叮嘱他走角门,别惊动前院的人。再往后便是一团模糊,她怎么抓也抓不住。

“从角门出去,交给了一个穿灰衣的小厮。你先派人追。”

司珩没有动。

门外却响起一声轻轻的抽泣。闽昭循声望过去,一个丫鬟跪在廊下,双手被反绑着,身旁的婆子还攥着一根细藤条。

“公子,”婆子往前挪了一步,“印已经从这丫头屋里搜出来了。她还咬死不认,非说是姑娘拿去的。”

丫鬟抬起头,看见闽昭,立即把脸低了下去。

那一下躲避,比哭求更叫闽昭难受。

她还记得接引员给她看过的司茵。姑娘缩在一张椅子里,问她,若是哥哥也不要我了呢?

当时闽昭以为,先把夺舍的事解释清楚,总能有办法。

如今到了这里,屋里屋外,竟没有一个人肯等她开口。

“松开她。”

婆子愣了一下,随即去看司珩。

闽昭走到门口:“印是我拿的,信也是我让人送的。拿绳子绑她,能把信追回来吗?”

“姑娘,您先前分明说……”

“先前说她偷印,是假的。”

廊下静了下来。

丫鬟终于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司珩看了闽昭片刻,将手里的残纸递给身后随从:“封角门,查今晚出府的人。拿我的名帖去递信的衙门,若有人以司家名义投书,先拦下来,我随后便到。”

随从领命而去。

“至于她。”司珩指了指丫鬟,“解开,带去偏房。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动。”

婆子连忙蹲下解绳。

闽昭绷紧的肩背才松了些,司珩已侧身挡住门口。

“你又想要什么?”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沈既白已经依你所愿退了婚,这半个月没再登过司家的门。你叫人送回去的东西,他一样不留,全收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要他怎样?”

闽昭想起那封信里的措辞,指尖发冷。

她只看过司茵原本的人生,知道这姑娘与未婚夫两情相悦。至于那名穿书女如何退婚,退婚后又干了什么,接引员说,进去后会逐步移交记忆。

偏偏她就落在了今晚。

【剩余记忆正在整理,请不要强行检索。】

“我等不了你整理。”闽昭在心里说,“信送出去多久了?”

【暂时无法确认。】

她抿住唇。司珩看着她的沉默,眼中最后一点迟疑也散了。

“你拿我的印,替我指证我的朋友,再让伺候你十年的丫鬟顶罪。”他向前一步,“司茵,我今日当真想过,若你就此死了,是不是还能少害几个人。”

闽昭背抵着门框,退无可退。

她没有叫哥哥,也没替那个人认错,只看着他被火燎红的手背。

“你若真想救沈既白,现在就该去追信,找出今晚经手的人。我会把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写下来,按手印。需要我出面作证,我也去。”

司珩眉心动了一下。

“再闹一回寻死,让母亲来拦我?”

“让人守着我。拿走屋里能伤人的东西,别叫母亲过来,也不许任何人递东西进来。”

她说完,自己都觉出胸口发闷。往后要面对多少人、多少事,她一件也不清楚,眼下却只能先把自己关在这里。

“我只求你留住这条命,等信追回来,问完你要问的话。”

司珩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忽然伸手,取下了她发间的银簪。

长发散落,簪尖从她耳边擦过时,闽昭忍住了躲闪。

“看着姑娘。”他转身吩咐,“她若有半分异动,立刻来报。”

他踏出房门,闽昭忽然叫住他。

“司珩。”

青年停了下来。

这个名字喊出口,她才知道自己嗓子有多干。她望着那截被烧破的袖口,没有顺势编什么失忆的谎话。

“有件事,你现在不会信,但我得先告诉你。”

司珩回过头,神色已经很不耐烦。

“我叫闽昭。烧信、陷害沈既白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她握住门框,慢慢说完,“我来之前,见过真正的司茵。”

他脸上的神情凝住了。

闽昭刚要再开口,司珩却折返回来,一把扣住她扶在门框上的手。

“装疯之前,先想清楚。”他盯着她,手指越收越紧,“你还想拿我妹妹的什么事,替自己脱罪?”

闽昭疼得额角出了汗。

她没有改口。

“她问过我,如果哥哥也不要她了,该怎么办。”

司珩的手顿了一下。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才离开的随从折返回来,身后押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灰衣小厮。

“公子,人追回来了,信已经投进衙门,只拿到了门房给的回封。”

他将一只信封举起来,封口处的火漆已经破了。

小厮扑通跪下,朝闽昭连磕了两个头。

“姑娘,您让投去行馆的信,小的已经送了。还有给裴公子的那一封,真不能叫大公子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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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归来时春山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