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的灰蒙泡沫模糊了少女的视线,浓雾如鬼魅缓缓爬上她的膝盖,底下浑浊不清如泛着雾气的沼泽
鳞片青灰色泛着彩光的长尾鱼吐着泡泡在浓雾中游动
空灵虚渺的声音在脑中萦回
“快…快…过来找我……”
啪吱一声
无数的青色羽毛从天飘扬而下,一一砸在了她的身上,如烟海般将她一点点的吞没
轻薄的羽毛却如重石压得她无法喘息,周遭像是有数只鬼手在拉扯着她,使她的手脚在羽毛中被束缚
渐渐的,少女没了意识
冷汗在额头浸泡,梦中的重石拉扯历历在目,干凊双目游离在房间四周,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那抹诡异,迷乱了她的心神,她不敢再入夜,但也害怕漆黑一片的房间,微弱的月光,好似有什么在飘荡着,看着她
咯吱咯吱的响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桌上的木盒正自动打开,啪的一声裂成两半,里边的木扇不见了
下一秒,血水从里面喷涌而出,喷得满桌都是,地板也没能幸免
浓重的血腥刺激得她想从床上起开跑出去
“亲爱的小姐,你有什么烦恼吗?”
低沉的男声在房间回响
滴——
额头上冷汗继续流露,顷刻间,被单湿透大半
但这股湿意,真的是被她头上的汗弄湿的吗?
她感觉脸上的汗一直在往下滑落,但不可能落在自己握紧的被单处
干凊彻底当机,她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单
恐惧如潮水般涌入心头,森然的冷扑打四肢,她不敢闭眼也不敢再打量四周,更不敢喘息
尖锐的笑声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桀桀桀——亲爱的,怎么不回答我了?”
仿佛有一张扭曲的脸正在面前盯着自己
脑海中很快映射出一张模糊的脸
他的头上长了“蜕皮”的兔耳,带骨的项链穿透额间,牙齿如同锯齿,时不时发出“桀桀桀”的笑
啪—啪——
呼啸的北风吹打着玻璃窗,一双苍白无力的手覆在窗的右侧,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窗口挂着的银色铃铛“铛铛铛”响,男人顿时化为泡影,周遭的一切恢复如初,木盒安安静静的摆放在桌
但,一道笑声附在干凊的耳边,久久不散
次日的清晨,干凊一身疲惫的来到马场
“没睡好?”
马达夫看着面前比他还要憔悴几分的少女,难得语气温和了些
干凊刚想摇头,又猛得点了点头
“嗯…”
“今日只需要换水喂草就行,弄完你就可以退了”
马达夫咳了几声,双手放在后背,弯着身缓缓离开了马场,他有事要干
干凊去提了几桶水,又去马仓拿了几捆草
先是给安安和其他小马儿换了这些,再是布夕
还未靠近布夕,布夕就焦躁的跳了起来,对着干凊嘶鸣
“布夕?”
干凊看着它变得赤红的眼,有些心慌,忙忙向后退去
“布夕,是我呀”
她忍着心中那莫名的恶心说道
布夕变得更加焦躁了,不停的哼气,狂躁的对着她嘶叫,其他马儿也突然嘶鸣起来,叫声凄惨不已
她不知所措的站着
那抹笑又在耳边回响,嘶哑难听
嗤嗤———
灰蒙的情绪呲呲呲炸响,一团蓝色的火焰丢向“池水”中央
再次醒来,马达夫正在一旁抽着烟,缕缕烟雾飘散开来,呛人难闻
“醒了?”
干凊从地上爬起,看了眼周围,这是马达夫休息用的废弃马仓
“弄好了身体再来吧”
沉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色淡淡的看向外边
“很抱歉,我先走了马达夫先生”
干凊匆匆道完歉就跑开了
这时已是黄昏
距离巴尔离开不过一月
茜茜抬着一桶脏衣,看见走廊处发呆的干凊大声喝道:“别挡路”
干凊走到边上让开,看着茜茜的背影,她想到一件事
前几月死了一个人,正是茜茜的朋友,但是她一点也不伤心”
那个人是谁?
唔……
希迩,是他吧——对就是他
茜茜同村的朋友,二人曾被大家误认为是一对
上次在走廊她偷听到的对话,没记错的话是负责温室的切斯等人
温室由女佣切斯、雷利丝,还有男佣奥德特负责
莉芝跟他们关系还不错,几人经常见面
“亲爱的,你听说了吗”切斯附在雷利丝的耳边小声道
“什么事?”
“公爵大人又去星光湖了,说是要去取人鱼的血做药”
雷利丝忽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切斯,声音颤抖不已,像是见到了魔鬼般
“你从哪知道的,切斯!现在除了我谁也不准告诉”
“什么?”切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人在诱导我们知道这些,切斯,你要假装不知道,懂吗,不然我们谁也别想活”
雷利丝对着切斯一字一句的道,手指还在发颤,瞳孔颤动了几下
“我,我明白了”看着雷利丝骇然的模样,切斯一只手佛上雷利丝的额头,担忧的看着她
雷利丝抱住切斯,双手还在颤抖,切斯拍打着她的背以作安慰
两人拥抱的姿势看不见对方的脸,雷利丝的脸上早已没了恐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眼白多了几块红色斑点
茜茜搅动着池水,涟波荡漾,波光闪烁,池中被丢了不少硬币,只是每一枚都沾了点深红的印迹
“你放心…少爷不会怪罪你的,但你罪恶的灵魂,不再被神灵接受,但以后,茜茜会陪你一起…在下面永远待着”
她空洞的看着这池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过,搅啊搅啊,不停的搅,直到硬币被漩涡吞噬,她的灵魂也随这漩涡离去
桌上的花不知何时枯萎的,如今掉的只剩一片叶还在枝叶上
干凊恍惚的看着这盆花
“它…咋枯萎了?”
这朵花何时开过? 老天爷,她的花啊,她甚至都不知道开过,就死翘翘了
不过这蓝色的花瓣……
突然的窒息感压在心头,身子像是被冰冷的湖水一点一点吞噬,千斤重的石头绑在身上将她拽进湖底,不肯放她离去
盆栽上掉落的蓝色花瓣渐渐消散,她身上的窒息感猛得退去,一双虚渺的手接住了晕倒的少女,直到有人“入侵”,祂才将人放下,慢慢退回虚空
“好端端的人怎么晕了?”
杰西帕手背贴上干凊的额头,并没有发烫
“要不,请个医生看吧,她都晕了快两天了”
安西卡担忧的看着
府里的其他人也被吓得不轻,她毕竟是巴尔的养女,他们再怎么不待见,也不能欺负,更不能骂
她这莫名的晕,倒像是他们给打压欺负后给害得,所以都有些怕
起初,杰西帕征得同意后,就去请了乌医
乌医只说没有任何的问题,走前连费用都没要就匆匆离开了
普莉西拉便派人去神殿请了圣医,也说是没有任何问题
普莉西拉也是有些担心,让人把马达夫叫了过来
“马达夫,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马达夫神色冷静的注视着普莉西拉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干凊晕了”普莉西拉双手抱臂,眼神质疑的看向马达夫
“这个小姑娘,之前也晕过,最近做什么都跟被人抽了魂似的,所以我这段时间只是让她喂水喂食罢了”
“再说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马达夫呵呵笑道
普莉西拉盯着马达夫,试图盯出点什么
沉思了片刻,普莉西拉摆了摆手,示意他走
“那我就退下了,普莉西拉夫人”
马达夫笑着离开了房间
两个七日过去,干凊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安西卡强烈怀疑庄园里果树上的虫成精了,她都不会醒来
直到第三个七日,干凊终于从床上醒来
她这一醒,大家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又开始各忙各的了
“我还活着……?”哇,真倒霉
干凊看着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像昏迷了三星期没有进食的模样,还是跟晕倒前一样
服下杰西帕送来的药水后,干凊趴在窗台,她想着自己怎么好端端的晕了
晕倒前发生了什么吗,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靠窗的那盆花的草不知被谁清理掉了,只剩一枯枝插在盆里
“干凊,你好多了吗?”
是茜茜,她正站在门口
走廊昏暗无光,没有光线照射,让人看不清茜茜的神色
但貌似,她在笑
“希望你好多了,神灵会庇佑你的,你说对吧,干凊”
干凊楞楞的看着她,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人抽风了吗?
“嗯?……是…是啊”
茜茜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笑着说“祝你有个好梦”,便转身离开
这诡异的让干凊根本睡不着
说起来,还有几个月她就十岁了
因为晕倒的事,暂时不用做事,干凊又恢复了之前咸鱼懒散的生活
“好无聊……”无聊得她想再晕一次,要不干脆跳河吧
“哦,我可爱的小木扇,你想我了吗?”
干凊打开桌上的木盒 ,拿出里面快被放烂的木扇
“好丑”
只能说养父的审美一言难尽,丑得她不敢直视
不过她怎么记得木扇不长那么丑的
“难不成是晕太久,记忆混乱了?”
“omg,我真是太可怜了”
可怜的只能自言自语,像个傻蛋
两周后,干凊不情不愿的回马场干活,要是再不叫人回去,花园里的草都要被这位撸秃了
“布夕想我了吗”
布夕高兴的哼几声
安安顶开布夕,黑亮的眼睛期待的看向干凊,就等她开口
“哦,你好啊安安”
干凊一脸冷漠道,她不想照顾熊孩子,身心俱疲
“?”安安歪头,瞬间怒了,气得顶她的胳膊
正前往西部的格里斯等人遇到了有趣的事
“少爷,都查清了,是公爵的人”
“那批货物装着什么?”
“补货人鱼用的魔法道具,还有从魔物身上提取出的精粹”
“哦?”
看来他的好父亲又犯病了
格里斯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的拇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的片刻,嘴角上扬的笑变得越发恶劣,他已经想好有趣的事了
“巴尔,把东西都换掉”
“是”
黑衣斗篷男掏出一封信递给守在门外的侍卫
侍卫检查片刻,就吩咐其他人打开大门,礼让靠在一边,作出请的动作
“大人,黑魔法师莫克先生已经来了”
凯瑞凭空出现,跪在地上报道黑衣斗篷人进来的事
“收拾一下客房,好生招待”
“是”
公爵迪拉德现在无心理会莫克的到来,他总觉得心脏隐隐作痛,预感会有令他不好的事发生,想到自己的那批货物,手指动了动,几缕黑色魔力飘出窗外
凯瑞走出房门吩咐普莉西拉准备客房和招待客人,又迅速隐没到黑暗中,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红心魔石,浅绿色的魔力注入魔石中,告诉另一边的巴尔今日发生的事,还有公爵刚刚的举动
巴尔大致明白公爵要做什么,又掏出一枚黄色的魔石传声,命人现在就将货物调换
公爵想查看这边的情况,那调换货物的事就必须赶快解决,无法确定公爵的那几缕魔力会不会停留好几天,他们还需要赶路,不能在某一处久留
也是避免被公爵发现,他向来疑心
莫克为了来这,老命差点没了
进到客厅,莫克就施了魔法清理身上的污浊物,从包里翻找出一瓶黄色液体饮下,这是治疗伤口用的药水
“莫克先生,请跟我来”
一旁等候的普莉西拉恭敬道
普莉西拉引着莫克来到餐厅,桌上摆满了丰富的晚餐,几个女仆正恭敬的站在边上
“大人暂时有事脱不开身,还请莫克先生谅解,这些是为您准备的食物,晚点会有佣人引您到客房休息”
说完,普莉西拉从餐厅退下
莫克掀开斗篷,坐下享用晚餐,他的确饿了,治疗伤口的药水喝了会增加饥饿感
杰西帕端着一瓶酒一瓶水上前
“先生,您要酒吗?”
莫克摆摆手,杰西帕便倒了水
特拉米正待在厨房,天生对魔力敏感的她在莫克即将到来时,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如今莫克彻底到来,那股不详的气息开始弥漫在特拉米的心头,这使她异常暴躁
来厨房查看的普莉西拉察觉到特拉米的异样,她没有任何问话,只是丢出一枚豆大的魔石就离开了厨房
抽象达人干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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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