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予以为，他和林白烨的交集，就会停留在主任训话的走廊拐角。
他刻意绕开了林白烨常出没的篮球场，避开了高二的教学楼，连放学路线都改了，就怕再撞见那个嘴毒又欠揍的人。可重点高中的走廊就这么宽，该遇上的时候，怎么躲都躲不开。
这天午休，陶知予被数学老师留了下来，补一张错得一塌糊涂的卷子。等他捏着卷子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楼梯间传来的吵嚷声。
他下意识想绕路，却听见里面有人喊：“哟，这不是那个成绩吊车尾的陶知予吗？听说你弟是天才啊，怎么你就这么废物？”
陶知予的脚步顿住，后背瞬间绷紧。
是隔壁班那几个混子，之前就堵过他，被他躲开了，没想到今天撞上了。
“跟你说话呢，聋了？”其中一个人伸手就要推他，陶知予下意识偏头躲开，手里的卷子却被对方一把抢了过去，“哟，数学才这点分？难怪你妈只疼你弟。”
陶知予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伸手就想抢回来，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你们几个，挺闲啊？”
那几个混子动作一顿，回头看见靠在栏杆上的林白烨，脸色瞬间变了。
林白烨手里转着个篮球，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还是没剪，被风吹得乱了点，眼神却冷得很，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堵高一的？谁给你们的胆子？”
“烨、烨哥，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领头的人陪着笑，手里的卷子还捏着。
“闹着玩？”林白烨往前迈了一步，比那几个人高出不少，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刚在楼下就听见了，‘废物’？谁教你们这么说话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把卷子还给他，滚。”
那几个人哪里敢多话，赶紧把卷子塞回陶知予手里，低着头一溜烟跑了。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陶知予攥着卷子的声音，和林白烨拍篮球的声音。
陶知予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谢了。”
林白烨却没接他的话，只是歪头看了眼他的卷子，嗤笑一声：“数学考这点分，难怪被人说。”
陶知予的脸瞬间白了，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抬眼瞪他：“你有病吧？”
林白烨挑眉，没生气，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只许别人说，不许我说？”
陶知予咬着唇，没说话，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明明刚才还帮了他，转头就往他心上戳刀子。
林白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指尖顿了顿，语气软了点，却还是嘴硬：“喂，陶知予。”
“干嘛？”陶知予别过脸，不想理他。
“下次再有人堵你，报我名字。”林白烨的声音漫不经心，却清晰地落进陶知予耳朵里，“——前提是，别给我惹事。”
陶知予猛地转头看他，撞进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白烨却已经直起身，拍了拍篮球，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还有，卷子要是不会写，别在走廊里晃悠，丢人。”
陶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卷子被攥得发皱。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明明还是讨厌林白烨那副拽上天的样子，可刚才那句“报我名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投下了一点涟漪。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数学卷子，又想起林白烨在主席台上说的那句“像我这样混着也能考年级第一的，不多”，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可讽刺里，又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