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顾承钧终于说了对不起

顾承钧看见那封律师函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他原本还站在门口,像是想把局面硬生生控回来。可那几张纸一放到桌上,他脸上最后一点勉强撑着的镇定,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给法务发函?”

“不然呢?”

沈栀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氏项目底稿被人动过,我的个人署名被改过,外部流言也已经开始扩散。你们昨天还试图让我私下吞掉这件事。现在我走正常程序,有什么问题?”

顾承钧盯着那封函,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出口的却还是那句他最擅长的。

“你非要把事闹大?”

沈栀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顾承钧,到现在你还在说‘闹大’。”

她站在桌边,目光很直。

“对你来说,只要我不沉默,就是闹大。只要我不替你们顾家收尾,就是不懂事。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我闹出来的,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

接待室里安静了两秒。

贺总监和旁边两个执行策划谁都没敢出声,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顾承钧像是被她这几句话钉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没想把你逼到这个地步。”

“可你已经做了。”

“我那天只是想先把公司那边稳住。”

“所以你就默认他们动我的底稿?默认他们拿我的署名去换你们顾家的体面?”

顾承钧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栀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也许是因为,这一刻她终于彻底看清了。

她以前一直以为顾承钧只是软。

太顾全大局,太在意家里,太擅长把所有人的情绪摆到天平上反复权衡。可直到事情真的砸到她头上,她才明白,这种所谓的顾全大局,落到最后,永远先牺牲的是她。

因为她最懂事。

因为她最会退。

因为她曾经爱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总会在最后一步替他兜住。

可这一次,她不兜了。

顾承钧沉默很久,才低声道:“婚礼的事,我们可以再谈。”

“不用再谈。”

“沈栀。”

他的语气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强撑着,反而多出一点近乎狼狈的急。

“你至少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过。”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一点退路都没留。

“顾承钧,我给过你三年。”

这句话落下来,顾承钧的脸色一下白了。

三年。

从她陪他一起熬最难的第一轮项目,到她替他挡下顾家那些挑剔的目光,再到后来两家开始谈婚礼、谈合作、谈以后所有看起来顺理成章的人生安排。

她给他的,从来都不是几天,也不是几次解释的机会。

是整整三年。

可到最后,他最先放手的,却是她。

接待室外忽然又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声音。

顾母这次没有打电话了,直接推门进来。

她显然也是赶过来的,脸色不太好看,连一向收得妥帖的披肩都歪了一点。

“阿栀。”

她一开口,还是习惯性地叫她从前那个亲近的称呼。

“事情已经够难看了,你何必非要走到这一步?”

沈栀转头看着她。

顾母以前总是这样。

说话不重,甚至永远带着长辈式的体面和温和。可每一句话里,都默认她应该让,应该懂,应该顾全。

“顾阿姨。”

沈栀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叫回去。

“难看不是我造成的。律师函也不是针对私人关系,是针对顾氏和相关责任人。”

顾母脸色一顿。

“你这是在把承钧往死里逼。”

“是吗?”

“难道不是?”

顾母终于有点压不住情绪了。

“你们都走到要结婚这一步了,外面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现在又取消婚礼,又发律师函,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承钧,怎么说顾家?”

沈栀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说我?”

顾母一怔。

“我辛辛苦苦做的底稿,被人删改署名,外面开始有人暗示我是靠关系上位,项目出了事,先被推出来承担风险的人也是我。顾阿姨,你们担心顾家的脸面,那我的脸面呢?”

顾母一时说不出话。

顾承钧终于开口:“妈,你先别说了。”

“我不说?”

顾母猛地转头看他,眼里第一次带出明显火气。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婚礼取消、律师函、项目内查,你还有什么是能控住的?”

顾承钧抿着唇,手背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也就是这时,他手机上忽然跳出一条新邮件提醒。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沈栀没错过那个表情。

她太熟悉了。

那不是普通的惊讶。

是有人把他最不想让她看见的东西,直接掀到了明面上。

顾承钧下意识按灭屏幕,可已经晚了。

因为下一秒,沈栀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是周既白转来的邮件。

正文只有一句话:

“你最好现在就看附件。”

沈栀点开。

附件里是一张顾氏内部审批流截图。

审批节点最下方,清清楚楚有一栏批注:

“先删个人署名,版本统一后再补。”

批注人那一栏,写的正是三个字。

顾承钧。

那一瞬间,接待室里所有声音像是都消失了。

沈栀盯着那行字,眼底最后一点残余的情绪也彻底冷了下去。

她抬头看向顾承钧。

“你刚才是不是还想和我说,你只是想先稳住公司?”

顾承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可解释在铁证面前,忽然显得格外苍白。

顾母也看到了那封邮件,脸色刷地白下来。

“承钧,这是什么?”

顾承钧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钉住,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我……”

“你什么?”

沈栀盯着他,声音一点一点压下去。

“你亲手批了删我的名字,现在还来问我为什么要发律师函?”

顾承钧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声音低得发哑。

“对不起。”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也是沈栀等了太久,最后却再也不想要的三个字。

她看着他,许久,才轻声开口。

“顾承钧。”

“你现在说对不起,不是因为你终于知道错了。”

“是因为你终于发现,我不会再替你收场了。”

她说完,转身拿起包就往外走。

顾承钧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

“沈栀!”

她没有回头。

可刚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周既白。

这次他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先别回公司,顾氏那边已经准备反咬你泄露内部文件了。”

沈栀站在门口,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回头看向顾承钧。

“还有一件事,我也顺便告诉你。”

顾承钧抬眼,眼里那点几乎要碎掉的情绪又被她一句话硬生生绷住。

“从今天开始,你们顾家如果再绕过我,去找我父母、找我同事、找任何想替我做决定的人,我就会把这部分干预也一并归档。”

“沈栀,你一定要这么绝?”

“不是我绝。”

她看着他,眼神冷得近乎平静。

“是你们先把所有能走回头路的地方都堵死了。”

顾母还想再说什么,沈栀却已经不打算继续耗下去。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正好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银色餐盖被灯光一照,亮得晃眼,像是把今晚所有藏着掖着的东西都照得无处可避。

电梯下行时,镜面里的人脸色有些白。

可那种白,不再是前几天被人压着忍着的疲惫,而是一种终于做完决定后的冷静。

她原本以为,真正说出婚礼取消、真正把律师函摆到顾承钧面前,自己会有很长一段空落。

可现在她只觉得轻。

像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于挪开了。

电梯门开到一楼,夜风顺着大堂玻璃门缝一点点卷进来。

她刚走出去,周既白的电话就进来了。

“出来了?”

“刚到楼下。”

“别从正门走。”

“怎么?”

“顾氏的人守在门口。”周既白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两个公关口,一个法务助理,还有一个你以前带过的执行。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堵住你,逼你在镜头或者录音里说一句能被他们剪断章取义的话。”

沈栀气笑了。

“他们还真是没打算让我今晚安稳走出去。”

“那就别按他们给的路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既白低声说:

“往酒店左侧的员工通道出去,我的人在那儿。”

“周既白。”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猜到顾家今晚不会只认错?”

“不是猜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是我太清楚,他们一旦发现你不肯退,就一定会先想办法把脏水泼回你身上。”

沈栀握着手机,脚步慢下来。

这几天她一直在硬顶。

顶顾家,顶项目压力,顶婚礼临近时所有人默认她该先让一步的目光。

她没时间,也不允许自己松。

可偏偏是这一刻,听见周既白这样一句几乎没有任何修饰的话,她心里那根一直绷到发疼的弦忽然轻轻松了一下。

“我现在去哪儿?”

“来曜川。”

“现在?”

“现在。”

周既白那边像是刚合上什么文件,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顾家已经准备把你做成下一个解释口。”

“所以今晚,我们先把话语权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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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递辞呈那天,他失控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