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心情刚平稳的许沉西感觉有一团火迅速燃起然后又迅速腾得一下升到了嗓子眼。

他不甘地反问:“他连书房都没让你进过,你还……”

“不是没让进,是没什么机会去。”林崎小声解释了句。

“三楼左手第一间。”

许沉西撂下一句就返回了楼上,他担心再待下去会更破防。

林崎也没久待,摸了摸发烫的左眼就拿着杨书笑给的资料直奔书房。

从杨书笑和她沟通后,只又收到了她一条短信,大致意思是她马上封闭考试,要切断联系,然后就是不管谁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

杨书成调侃是把麻烦扔给林崎就跑路了,林崎自然不信,不过也跟着调侃。

没调侃两句两人又都没了心情,杨书成隔着屏幕敲了会儿键盘又看向她:“你们什么时候来这边?被定好意向的孩子估计月底就会被带走。”

林崎还在给一处略远的福利院留言,抬眼看了下时间,刚是月初。

她想了下说了个模糊不清的答案:“过几天吧。”

说完她又埋头搜索可以接收残疾人的学校发给杨书成,如果剩下的人实在没地方接收,那就只能让他们去上可以寄宿的学校,他们这些人还能负担得起学费。

当然大多数时间她都是走神状态,杨书成挂断视频的时候,她还在捋着混乱的思绪。

许沉西的屡次沉默和转移话题足以证明很多。

她摸了摸左眼,心里悄悄喊了一声:“心声。”

没有任何反应。

林崎趴在桌子上又喊了一声:“我该怎么办?”

从最开始,她就从来没想过,许沉西还会出现,还会和她的过去有那么多的关联。

而,无论从任何角度,她好像都更应该相信许沉西。

她踉踉跄跄起身下楼走到客房门前,吸着鼻子敲了下门。

回应她的是清脆的回声,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林崎莫名心一慌,用力撞开了门,很快在浴缸旁看到了许沉西。

他的状态并不好,像是刚经历过异常剧烈的搏斗,额头鼻尖各处都漫着细细密密的汗。他整个人半坐在浴缸里,看到林崎进来还在不停往身上抓着未清走的米粒。

林崎停在门口,她有些迟疑,并不知道该怎么叫人。

许沉西垂着头看米粒从指缝漏光,才抬起头像是安慰又像是嘲讽:“还是我。”

“许沉西。”林崎没忍住,抽抽噎噎的喊了一声,“我帮你,我帮你吧。”

“是记忆对吧?”

她俯下身,一只手捂住左眼,另一只手去用力抓住了许沉西的手。

“剩下的记忆在孤儿院,我骗了你,我看到了,我知道位置,我们现在就去……”

浴缸里的许沉西身体猛地绷直,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被惊喜冲击的情绪刚涌出一丝就迅速悄无声息融化在了寂静的空间里。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不去行吗?”

这次轮到林崎理解不了:“为什么?”

许沉西想起那莫名的抗拒情绪,抽回了手抱紧了膝盖,含糊着开口:“太累了,林崎。”

但林崎依旧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做下的决定,会因为今日没去做而重新压回心底,她又变成那个卑劣的还想心声回来和她一起霸占这个家的人。

她摇了下头:“去了就好了,你就会变好,什么都会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许沉西苦笑:“林崎,你不想再见到他了吗?”

“真的还能吗?”

林崎身形晃了晃,才做出的选择瞬间开始动摇。

许沉西只觉得自己又说了句错话,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他伸手摸了摸林崎的左眼:“林崎,他不会消失,你明白吗?”

有温度的指尖在眼眶拂过,像是沉寂已久的蜡烛终于点上了火。

林崎很好的压下了眼里的惊喜,闷声问了句:“那你呢?”

许沉西愣了刹那,突然觉得有她的这句话,好像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他收回手解释:“这具身体是我的,对吧。”

话到此处本该就此结束,但很明显又有更难以明说的问题**裸摆在眼前。

“林崎,你能分清,你爱的是他的灵魂,还是……”许沉西措了措辞,“还是我吗?”

见林崎不回答,他又追问:“你知道爱是什么,他知道吗?”

林崎咬紧了下唇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到最后也只是眼泪直掉。

她拼命回想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终于从依稀鲜少的话语里翻找出一丝线索,她又开心起来。

她倔强开口:“他知道,他拥有所有可查询的知识,他知道该怎么建立情感联系,知道什么是亲密关系……”

许沉西又有些破防:“这就够了?”

她“嗯”了一声:“他知道什么是爱就行了,不然呢,真有那么多人懂得什么是爱吗?他很容易相信别人,他会信我爱他,就会信他爱我。”

想起什么的许沉西再次陷入沉默,又绕回了最初的话题:“先不去,行吗?”

说罢他就起身推着林崎离开客房。

他用力抵着门,生怕门外的人再闯进来,生怕她顶着煎熬还要怜悯他,还要再问出一句“我帮你行吗”。

当然最关键的是,有依稀过往记忆正时不时骤然萦绕在他的脑海。

难怪了,他当初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接近她。

原来是不能啊。

——

林崎再次看向那棵冷杉假树,那是她某年从医院杂物库房搬回来的。

三山医院那年收益很好,摆放在庭院的圣诞树换成了真树,这颗假的就被她以近乎没花钱的程度带到了孤儿院,摆放在活动室代替墙上手画的大树成为了真正的许愿树。

她搬回来时正值新年,孤儿院不管大大小小连着回来探访的她们都有将新年愿望挂在树上,又说实现了就摘下来。

可是一年又一年,只有越堆越高的许愿牌,和隐藏在树下的盒子。

这次没有书恩在身前,林崎小心拿起那个藏起来的盒子,颤抖着手放在开口处。

她已经意识到这是场梦。

她想着她已经决定帮许沉西,那至少梦中她该偏向她想偏心的那人。

所以她颤着手又将盒子藏回了深处,安静地坐在活动室等着从梦中醒来。

时间慢慢。

一夜梦来梦去,醒来只剩下空落落。

杨书成那边的消息还在发个不停,好在是绝对的好消息,在昨日两人不断的联系交涉中,总算有一处福利院发来了意向。

杨书成还想拿同情分,所以电话那边询问林崎要不要去。

林崎自然不会拒绝。

她拍了拍脸,去客房找到了许沉西。

许沉西还有些应激,没等林崎先说话,他倒先摇了头:“不去行吗?”

林崎忙说这次去沟通的重要性,又从头说这些孩子的苦楚,才见他表情有松动。

他自知误会了对方,又口是心非开口:“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不用跟我报备。”

林崎蹙起眉:“要不你和我一起去那个福利院?”

“好。”许沉西站起身。

但走出两步他就停住脚步,看着震动的手机,改了主意:“算了,我不干扰你们了,我还有别的事。”

这明显的割裂感给林崎带来很大的冲击。

她从来没见过心声使用电子设备,所以此刻有些僵住,很久才点了下头。

心不在焉甚至持续到和杨书成见面。

她和杨书成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面,杨书成盯着她眼睛看了会儿,啧啧称奇。

“小恩,你真的瞎过吗?”

“废话。”林崎拍走杨书成伸过来试探的手,坦然说着假话,“我现在也瞎着。”

“不一样。”杨书成摇头,“我记得上次见你,你这只义眼还没那么贴合。”

“戴久了,戴的人习惯了,看的人也看得顺眼了。”林崎系好安全带,“我一会儿是不是得摘下?”

杨书成摇了下头,很久后才又开口:“小恩,你那时候眼睛出意外,是不是被你那领养父母隐瞒了什么事情?”

他回想了下:“我记得你返回孤儿院的时候,做了好久的噩梦……”

林崎怔忪,半晌才“嗯”了一声。

只有亲近的人才称那场被大人盖棺定论的“淘气”为意外。

作为顶替了杨书笑被好人家收养的孩子,林崎一直尽力模仿着杨书笑的行为举止,甚至自行理解在这个新家里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乖巧听话。

好人有好报不是假话。

在她去的第五个月,林家出了喜讯,她还来不及改口叫妈妈的阿姨有了一个还没出生就让众人欣喜的孩子。

她也高兴,因为当时她已经被带着去了一趟治管局,只待资料齐全,她就也是光明正大正正经经林家的孩子。

哪怕后来资料完整,去治管局的日子也被一拖再拖。

拖到无人分出精力看顾她。

拖到她的弟弟出生。

拖到该给弟弟上户口的日子。

弟弟叫林望,众人期望。

而她叫林崎。

工作人员疏忽打错了字,家人担心小孩不舒服没心情帮她检查。

但她那时候已经识字了。

走在最后的她只是红着眼圈攥着手里的证明。

也行,她安慰自己。

她吃力追着大人的步伐,却被疾驰撞到路桩的车辆气流冲击倒在地上。

无人关注时世界只剩寂静无声。

她咬着牙,揉好腿后捂着眼睛追上了家人。

飞溅入眼睛里的异物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揉了出去,放下手后,眼前慢慢变成逐渐模糊的世界。

那是她被领养后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她的家人不肯承认是他们的疏忽,在医生和回访的孤儿院院长面前说是她太过淘气,在院长说不然还给我们时,他们说好。

她又回到了孤儿院。

在被领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又失去了家人,还失去了一只眼睛。

年迈的院长总和她说是孤儿院舍不得她,但她知道,她是再次被遗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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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眼
连载中卿殊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