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带着一身伤离开医院后再一次迷失在街道上,虽然说看似自己是从顾清晏的手中逃离,但说到现在,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去。
回到姜家是不可能的,她早就被赶出去了,况且在那些人眼里,自己连家里的佣人都比不过。
身上只有婚前顾清晏给自己留的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三十万,是对方说给自己一个月的零花,但她婚后的自主出行都是偷偷摸摸的,更别说拿那张卡进行大额消费了。
想到这,姜念自嘲地笑一声。
这场婚姻起于利用,是自己分不清工具与真心,还以为至少是自己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才会被顾清晏看上,成为她的妻子。但短短几个月,她已经看清了,她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于顾清晏来说可有可无,就算不是自己,她也会有别人。
以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蠢太傻了。
不知不觉姜念走到了之前每周过来一次的动物救助站,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换好的白衬衫和蓝牛仔裤,心说还算得体,应该不会吓到小黄。
小黄是那只三只腿的狐狸,姜念分化后被赶出家门的第一天在路上看到它跛着脚无措地四处乱看,或许是同为被遗弃的狐狸,她走近用外套包裹住对方,赶着公交将它送到了动物救助站。
自此以后,她和小黄达成了一个约定,一周见一次,每次过来姜念都会给它带一些救助站没有的新鲜玩意。
只不过自从和顾清晏结婚后,她已经食言了很多次,最近住院的时候更加是连病房门都没出过。
救助站是公共筹款建立的,里面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偶尔会有好心人过来领养,但这里大多数动物最终的结局都是缓缓走向衰老死亡。人们施舍的好心都是瞬时性的,像是小黄这样残缺性过于明显的除了姜念,没有人过问。
饲养员只管一口吃一口喝,保证它们不会死在这里。
姜念一进门就看到了小黄戴着伊丽莎白圈坐在地上,身边是给它换药的兽医,在处理它还在发炎的新伤口。
“小黄这是怎么了?”姜念蹲下,望着小黄有些懊恼地垂丧着头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
兽医回头,看清是姜念,小声叹息。
“是你啊,姜小姐。上个月有个熊孩子过来领养动物,饲养员带着他父母去看其他房间的小猫小狗的时候,他趁着大家没发现他,跑到小黄所在的园区逗它,小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叫了一声,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个熊孩子就已经拿石头砸伤它的脑袋了。”
姜念面色凝重,伸手过去,小黄原本有些警惕,但嗅到熟悉的味道后又委屈地蹭着她的手背,眼角的泪痕比起一开始更深,应该是最近食欲不佳。
“小黄绝对不会无端这样,它很温顺的。”姜念笃定,心疼地摸着小黄的背。
兽医点头,收拾好换下来的纱布,音量不大不小:“确实,小黄在动物救助站待了这么些年头,从来就没有伤过人,和饲养员的关系也都很好,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姜念盯着小黄看了会,柔声道:“小黄,最近我没能过来看你,你受委屈了……”
捡到这只狐狸的时候,自己是孤单一人,如今再过来看,又是形单影只。
姜念做了个决定。
“李医生,我能把小黄领养走吗?”
室内吵吵嚷嚷的,四处都是杂音,李医生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姜小姐,你是认真的吗?”
姜念站起身,走到前台,和另一名值班人员咨询了几句,得到了肯定回复后长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对,我想把小黄接走,我想自己照顾它。”
尽管自己现在一穷二白,连去哪里都不知道,但最起码能有一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家人陪着,以前的家人尚且已经断了关系,但新的家人却可以培养。
小黄似乎能明白接下来姜念要做什么,它不管不顾地从地面上爬起,一瘸一拐走到姜念脚边,轻轻叫了一声。
“好,我也不拦着你,过来办下手续吧,一会你就可以带着它走了。”说完,李医生摘下口罩,找来一张领养信息表,示意姜念填上。
前面的信息填得很快,唯有“是否婚配”这一项,她犹豫了一秒,最终在“否”上画了个勾。
自己现在的情况和离婚了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际了。
“好了,给您。”姜念递过去信息表,随即便蹲下,帮上完药的小黄取下伊丽莎白圈。
得到自由行动能力的小黄甩甩头,亲昵地蹭着姜念的腿,在注意到她的尾巴也缠着绷带时发出两声低吟,连着身后的尾巴也一并垂下。
“没事的小黄,和你一样,很快就会好的。”姜念轻声安慰,视线在小黄的脑袋上流转不定。
伤口不大,但距离耳朵很近,如果当时那个小孩再砸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她的小黄,可能会因此失去听觉。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姜念问医生要了个牵引绳,先栓在了小黄脖颈的项圈上,随后将多出来的部分牢牢绕了几个圈,攥在手里。小黄不方便长距离行走,于是她没多想,将小黄抱在怀里。
出了动物救助站,姜念先是被阳光狠狠闪了下眼睛,下意识遮挡的时候,手背一暖,再分出神看时,小黄正舔着自己的手,眼睛眯紧,似乎在笑。
姜念刚觉得太痒想让它停下来,左肩就被人轻轻拍了下。
转过头,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头上的兽耳完全不像某种动物的化形,反而很像是……触角?
昆虫的触角。
要么是未分化随便戴着装饰物玩玩,要么就是自己只在管控中心研究员嘴里听到的基因变异——昆虫Omega。
这是一种基因的劣性变异。寻常AO分化时都会出现兽化特征,例如自己的狐耳、狐尾,兽化特征分优劣,异常的为劣,平常的为优,而自己的九尾就属于劣性兽化。昆虫Omega和毒Omega一样,同属于基因劣性变异,只不过前者的概率比后者概率还要低得多,在人群里出现大概只有千分之一。
没有生育能力,一旦出现便是等待孤独终老的结局。
姜念不敢冒昧对方,但又对女人拍自己肩膀的行为满心疑问,纠结下,还是开了口:“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可对方却比自己冒昧多了。
“你是毒Omega吧?”
她怎么知道?
姜念警惕地后退一步,望着女人脸上捉摸不透的笑意,心里止不住发寒。
“你别怕,我是昆虫Omega,不能对你做什么的。”女人脸上的笑意更甚,像是有意拉拢她过去商讨什么。
“你是不是已经发动过反向标记了?而且还是错误的方式,你的腺体损害可不小。”女人一改刚才调笑的神情,变得有些认真。
“你是谁?”姜念的眉头拧得愈发紧,白狐耳朵竖得笔直僵硬,背后的尾巴也有几条延申开,禁戒模样不言而喻。
女人连忙摆手,头上的触须不安地前后晃荡,她抓着脑袋,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念听见她自言自语道:“不会吧?我很凶吗?没有吧?”
“还是我丑到人家了?不能吧!我也就脑袋上这玩意吓人了些……不至于吧。”
“唉,难道是我还没开始介绍自己?”
姜念望着她滑稽地在自己面前踱来踱去,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可下一秒,女人突然顿住,原地转了个圈,对着她比耶,唇角高高扬起,笑得有些讨好:“你好,我叫时景,你可以叫我阿景、小景、小时景……随便什么都可以。”
姜念属实没看懂对方这一套下来目的何为。
甚至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说话?好,没关系。”对方不知怎的又豁然开朗起来。
“总之,我不是坏人,我之所以能看得出你使用过错误的反向标记,完全是因为这是我的研究领域,人在自己专业方面,当然是不会有误判的。”时景挑眉,盯着姜念的脸看了会。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姜念一听到“研究”两个字,便由衷地从心底里开始唾弃、厌恶,几乎是本能。
“所以……”时景走近一步,俯下身子,推了下滑落的眼镜。
“我想帮你。”
姜念又后退一步,怀中的小黄情绪也有些亢奋,似乎也不喜欢面前这个人。
莫名其妙地冲出来,莫名其妙地自说自话,莫名其妙地还说要帮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天上可不会突然掉馅饼。
“不用,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你再胡搅蛮缠,我就要报警了。”姜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时景却狡黠一笑,“姜念,没错吧。”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时景没有急着解释,反倒掏出手机,清了下嗓子,大声念:“大家好,我是顾清晏,前些天与家中妻子姜念闹了矛盾,现今妻子带伤离开医院,下落不明,如果大家有线索,可以邮件递送至顾氏集团,重金酬谢,感激不尽。”
“好一个,寻妻告示啊。”
“九尾白狐,身高约莫一米六八,五官立体,鼻尖有一颗小痣……”
姜念瞬间觉得无言以对,顾清晏这个人怎么会直接在公众面前发这样的稿子,难道就非要将她抓回去不可吗?
“可以不用念了。”
“你是顾清晏的人?”
时景却摊开手,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我非但不是她那边的人,反而还是对付她的人,怎么样,不是有句话叫做……”
她刻意在这里断句,是为了观察姜念的神态。
注意到对方没有任何不对,她才继续补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我能帮你修复好腺体、断尾,也能给你提供毒Omega所需要的独特抑制剂,甚至能帮你重回娱乐圈,登上你想要的位置,最起码,衣食无忧,后半辈子功名皆全。”
姜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了点决绝。
“我要付出什么。”
时景点点头,讶异着对方的聪明,她抱着手臂走来走去。
随后,突然停下,
“我需要你玩死顾清晏。”
姜念蹙眉更甚,刚要拒绝,对方又补充上一句——
“放心,不是真的死,是另一种程度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