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一周，姜念总结出作为顾清晏妻子的三条铁律。
一、不准出现在她50米以内的公共场合。
二、不准喊她“老婆”。
三、不准让尾巴掉毛。
她好好遵守着，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边界，但是这最后一条对她来说就不算公平了。
姜念的九条白狐尾巴本来就容易掉毛，何况还烂了五条，每天都要用梳子把打结枯死的毛梳下来，很麻烦，但又是必须做的。
梳下来的毛攒了一大团，趁着顾清晏不在的时候塞到了储物间的床垫下面，至今还算成功，没被任何人发现。
白天两个人形同陌路，顾清晏出门拍广告或者开会，姜念就窝在储物间看剧本，偶尔接到试镜通知就偷偷出去，天黑之前回来，随便热点东西吃完。
别墅很大，但她的活动范围只有一楼拐角的那个堆杂物的房间。
但在夜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清晏失眠，这件事是姜念在结婚第三天发现的。
那天姜念起来上厕所，推开门差点撞到人，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连连后退。
顾清晏就站在储物间门口，黑豹尾巴垂在地面，眼睛半闭着，鼻子偶尔耸动一下。
姜念感觉和见了鬼一样，差点叫出来，但对方只是微微眯着眼睛，很平静道：“检查一下毒素扩散情况，怕腐蚀家具。”说完转身就走，拖鞋擦着地面啪嗒啪嗒的。
但是姜念记得，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顾清晏助理就告诉过自己，这栋别墅的家具都是防腐材料做的。
之后的每一晚都是这样。
顾清晏会在半夜一两点的时候出现，站在储物间门口闻一会，时间不定，时长时短，最长的一次站了二十分钟，姜念会假装睡着，眯着眼睛从门缝里偷看她，有时候还能看见她的黑豹耳朵微微颤动两下。
后来才知道，自己包括所有人都视作是毒药的信息素对于顾清晏是安眠药。
这天晚上，顾清晏回来得很快，一回来就直奔浴室，看着浑身是汗，大概是刚运动完。
只不过，那浴室门就关了一半。
水蒸气弥漫到走廊上，姜念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顾清晏黑豹尾巴沾了水，从蓬松的黑色变成了细细的一条，有些狼狈地贴在瓷砖上，顾清晏试着甩干，但好几次都没成功，水珠四处溅。
姜念没忍住躲着笑出声。
顾清晏冷眼扫过来，姜念赶紧闭嘴，但眼睛都还是弯的。
顾清晏没说话，重重关上门，但耳尖却红了点。
Alpha要耳朵红还是有些难度的，因为Alpha的耳廓毛细血管不发达，但是她坚信自己绝对没看错，那只能说明，顾清晏已经羞耻到了极点了。
当晚，姜念半夜两点了还在盯着水泥灰的天花板看，眼睛眨了好几下，就是睡不着。
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顾清晏甩尾巴的搞笑场面，还有那从没见过的红透耳朵尖。
除了对她脾气差点，老是冷着脸，这个人还有点可爱在。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掐了苗头。
并不可爱。
第二晚姜念半夜打开房门，果然又一次发现了过来检查的顾清晏，一开始有些楞神的姜念大着胆子垂眸盯着对方的尾巴。
随后，
“你尾巴昨天沾水了，毛打结了，我帮你梳开吧，不然会痒。”
顾清晏站在门口没动，表情冷着，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只是不想弄脏地板。”
姜念点点头，跟着顾清晏回她主卧，跪坐在地板上，把梳子举起来。对方楞了几秒，还是缓缓把尾巴送过去。
姜念小心翼翼地梳开那些打结的地方，动作很轻，等到梳了一半，黑豹尾巴忽然勾住了姜念的手腕，毛茸茸的一小节圈着，缠得有些紧。
顾清晏闭上眼，轻轻吐息一声，立刻抽走尾巴，转身走掉，也不知道出了主卧去哪。
姜念低头看自己手腕上残留下来的几根黑色绒毛，心跳不自觉加快。
这个，应该不算自己违反铁律吧。
原本姜念觉得，自己继续过着流水线一样的日子就好了，至少待在顾清晏边上可以稍微自由些。
但娱乐圈那边出事了。
一档叫《搭档生存战》的直播节目邀请了顾清晏，要求带“伴侣”参加，节目组明显不知道她已经结婚，原本只是想给她炒cp，找一个当红小演员跟她组队，结果顾清晏经纪人回复说“顾总有法律意义上的伴侣”，节目组当场炸了，这可是独家新闻。
顾清晏原本是拒绝的，她不想让姜念出现在公众面前。
但竞争对手那边忽然放出消息，发来邮件威胁：如果不想信息素免疫的事情曝光，你就给我老老实实接下通告。
这件事一旦被证实，军方会介入调查，因为免疫体质的Alpha可以接触毒Omega，会被征用做人体实验相关的研究，顾氏的股价会彻底崩盘。
为了转移视线，顾清晏决定主动曝光姜念，至少这样事态还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下周跟着我上一个综艺节目，你只需要戴好抑制项圈，全程闭嘴站在我身后。”
说完，低头扫一眼坐在地面上的姜念。
她又在梳那个分叉的狐狸尾巴。
闻言，姜念顿了一下，小声问：“我的毒会伤到其他嘉宾，上次在医院就……”
“项圈会控制你的信息素释放量，不会伤人。”顾清晏顺势坐在沙发上，又打量她一眼，“你只要不说话就行。”
这句话等同于让姜念在公众眼里变成一个挂件。
但对于这样的安排，她无法反驳，只能点头应下。
录制节目当天姜念穿着顾清晏让人给她准备的一件白色长裙，把九条尾巴藏在特别的裙撑里，脖子上戴着特制的银色项圈，看起来已经精致了不少。
姜念没什么表情，站在舞台边缘，望着顾清晏和主持人谈笑风生，忽而发觉自己和对方差距不是一点点。
一个聚光灯下的常驻人物，一个连自由都要依靠一纸婚约的社会边缘人。
节目进行到游戏环节，嘉宾们需要分组完成任务，三人一组，采摘悬崖上的胜利果。
姜念隔着所有嘉宾远远望顾清晏一眼。
聚光灯下的她终于转身，与姜念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个知名Alpha男嘉宾瞧见这一幕，眉头一挑，从姜念右手边走过来，手已经不知何时搭上她的肩膀。
“顾老师老婆这么安静？要不我和你们妻妻组个队？”
姜念被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因恐惧作出反应。
信息素外泄了。
男嘉宾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一翻，当场昏了过去，整个人直挺挺躺在舞台上。
直播画面一片混乱，弹幕瞬间刷屏，导演在耳麦里大喊切广告。
顾清晏第一时间挡在姜念面前，脸色有些难看，姜念一抬头，就是她直立着的豹耳，随后，她又说了很长一段话。
姜念楞在原地。
她说：“她是我的信息素净化器，失控很正常，节目组赔款从我片酬里扣。”
信息素净化器。
现场一片混乱嘈杂，但姜念只觉得自己耳边循环着顾清晏方才说的那句话。
真的，只是工具。
后台乱成一锅粥，工作人员跑来跑去，顾清晏经纪人在电话里骂着节目组，男嘉宾被抬走，他的经纪人也大声嚷嚷着要起诉。
顾清晏把姜念拽进化妆间，猛地一用力关上门。
“你为什么会失控？项圈的数值是我让人特意调过的，正常情况下不会泄露。”顾清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身后的黑豹尾巴在快速甩动。
姜念往她身后看一眼。
生气了。
“是对方先过来的，我只是被吓到，而且你也说过，我可以释放信息素自保。”
化妆间安静了一瞬。
前些天，顾清晏亲口说：“害怕就释放信息素，你的信息素比任何Alpha的威压都有用。”
姜念把这句话记住了，因为这是顾清晏第一次教导她如何行事，而且也没有用命令的语气。
顾清晏哑口无言，烦闷地甩下一句“以后不许记得我说的话”，摔门出去。
姜念坐在化妆镜面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抑制项圈紧紧戴在脖子上，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眼泪。
结婚开始，顾清晏说的是：“全世界只有我能碰你。”
听起来很容易让人会错意的一句话，她无可厚非地将之认定成为某种浪漫开端，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获得了想要的自由，或许还能收获一份还算不错、相敬如宾的爱情。
但事实上就是，每当一个人开始对不属于自己的事物抱有莫须有的期待，就会狠狠从天空摔下来，何况是一个从未飞翔过的雏鸟。
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微笑。
这是自己练习过的，为了试镜的标准微笑。
她收拾好一切，将缩起来的尾巴一条条理顺，站起来，等着顾清晏带着自己回到储物间。
走廊上有人在喊“顾总”，有脚步声走来走去，但是没有人推开这扇门。
姜念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直到门外传来两声轻敲。
“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