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乐讨厌语文，尤其文言文。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他撑着下巴，慢慢念出翻译题第一句，两秒后，双目放空，两眼呆滞。
又两秒，双手拿起试卷，转身环顾。
收假第一天，同桌在打游戏，头都没抬，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试题，扫一眼还给他：“比我妻子更美的人，请私信我。”
“哦。”秦乐接回试卷，“谢谢。”
“哦什么哦啊？！”前桌听不下去，转身一书筒子砸在秦乐同桌脑袋上，又把文言文翻译手册扔给秦乐，“他的话怎么能相信呀笨蛋秦乐！”
秦乐捧住翻译册子，找到那一句：“我的妻子认为我美，是因为偏爱我……”
和同桌的翻译差别太大，秦乐扭头看向同桌。
“嘿嘿，我也没想到乐乐你真会听我的。”同桌打完最后一局，从乱七八糟的书桌里找出皱巴巴的数学试卷，拍拍秦乐：“数学给我借鉴借鉴。”
秦乐礼问：“我敢给你，你敢抄吗？”
“……”同桌短暂沉默，又去拍拍前座，“好兄弟，观摩一下数学。”
前座暴躁扔给他：“别全抄。”
“我办事你放心。”同桌笑嘻嘻按着试卷，又抬头看向拿着数学试卷发呆的秦乐，友好地递过去一点：“一起？”
秦乐摇头：“我要自己做。”
同桌啧啧：“不撞南墙不回头，你加油。”
秦乐是个学渣，还是那种认真学却总学不会的学渣，他的努力全班师生有目共睹，可总是事倍功半，成效甚微。
他现在就读高三上，分流后学文科。比起其他差生，秦乐不仅数学和地理两门成绩低迷，就连国语语文都学得十分吃力。
秦乐不喜欢语文，不喜欢数学，也不喜欢地理。他根本不喜欢学习，但他想考大学。可每次认真做题拿到的分数比随便蒙的还低，这让他自信心大受打击。
距离自习课还有半小时，秦乐趴在桌上认真运算，算满一整张草稿纸，终于得出结果，低头一看，ABCD选项中没有他的答案。
秦乐：“……”
他抿抿唇，有点头疼。
这时前座转身，传给他一张表：“喏，有需要就填一下交给老班。”
秦乐看着表格顶上那排字——艺考生意向填报表。
学校打算开始培训艺考生了，这件事前段时间老班在班上说过，秦乐觉得挺适合他。
他想了想，低头把表写上，同数学卷子一起夹在练习册里，起身往外走。
校外的奶茶店围满了学生，秦乐转头去了隔壁很贵但人少的那家，进去点了一杯草莓**奶茶，要的少糖，然后坐在角落等。
“听说这个店新出的口味，和顾瑾的信息素很像。”
“傻逼吧哪来的谣言？人家从来没泄露过信息素，你们怎么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我不管，流传是这么传的，我就要尝尝。”
“臭流氓。”
“我这是想沾染一下学霸气息，这不马上月考了嘛。”
学霸……
秦乐梦里当过，现实中没体验，也不知道啥感觉。
可能是那种，文言文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翻译的感觉吧。
那的确很厉害了。
奶茶做好了，他提上往学校走，路过景观大道，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两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哥哥～”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二宝三宝乖，哥哥下周五回家，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秦乐停在一棵树下，倚靠着花坛，“妈妈呢？”
不多时，那头换做一道女声：“怎么了大宝？”
秦乐捏捏揣在衣兜里的手指：“妈妈，我想走艺术。”
对面安静两秒，笑着说：“宝贝，决定好了就走吧，不要有压力，大不了不读了爸爸妈妈养你。”
秦乐轻轻“唔”一声：“谢谢妈妈。”
“跟妈妈客气啥，宝贝开心就好。”
挂断电话，秦乐放空几秒，站直继续往教学楼走。抵达高三楼层，却往班级反方向去，来到理科班一班，站在窗外朝里面张望。
没见到人，他就在教室外面等，后来干脆蹲下，膝盖上放着那本练习册，从兜里摸出一支笔开始写题。
顾瑾回到班上时自习课还没开始，前座范倦回过身，朝窗外抬抬下巴：“喏，又来了。”
顾瑾顺着视线看过去，看见趴在窗外窗台，满脸苦涩焦头烂额的秦乐，再看一眼桌上放的奶茶。
草莓啵啵三分糖，算上上周那四杯，这已经是第五杯了。
“哥们儿，你这再喝得喝成巨人观了，这杯我帮你解决了吧。”范倦伸手去握那杯奶茶。
顾瑾起身，提上奶茶从后门出去。
秦乐站着站着又蹲下，在阳台上缩成一团，练习册又放膝盖上，埋头苦写，绞尽脑汁。
顾瑾看了几秒，上前，站在秦乐后侧方，视线落在他的练习册上。
只见这家伙拿笔思考了不到三秒，落笔书写。
顾瑾眯眼一看。
文言文翻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
秦乐答：能当面刺杀我，还能逃跑的人，受到上等奖赏。
顾瑾：“……”
紧接着下一题：温故而知新。
顾瑾挑眉，这不送分题？
然后看见秦乐抓了抓头发，答：温习学过的知识，发现好像都是新的。
顾瑾：“………”
他蹙眉，表情复杂地看着秦乐，竟发现这家伙没有要改的意思，也就是说，这答案他是认真的。
秦乐脚蹲麻了，撑着墙站起身，差点撞到人，吓一跳，扭头看去，对上顾瑾面无表情的脸，嘴皮子一哆嗦：“你、你你你好。”
窗户里传来一声“噗嗤”懒笑，范倦趴着窗台，笑眯眯模仿他：“你，你你你也好呀，秦乐同学，又来找我们班顾瑾呀？”
顾瑾扫他一眼。
范倦耸肩，在嘴边做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闭嘴转头，麻溜走了。
秦乐抿了下唇，收回目光看向顾瑾，张张嘴，又打个招呼：“你好。”
顾瑾将手里的奶茶提起来：“你的？”
“昂。”秦乐点头，扫了一眼那杯奶茶，“新口味，很好喝的。”
“……”顾瑾看一眼那粉色包装袋，目光落回秦乐身上。
他们是寄宿学校，校内只有Alpha和Beta学生。秦乐是Beta，因为出了名的学不懂教不会，年级上没几个人不知道他。他皮肤白，像润玉白瓷，深棕色的眼睛在阳光映照下仿若琥珀石，晶莹剔透，明光烁亮，却又清澈茫然。
看着呆呆的。
“送我奶茶干什么？”顾瑾问他。
“我……”秦乐将练习册递上，十分认真道，“学霸，你有没有兴趣捞捞我？”
顾瑾沉默，看一眼秦乐手里的练习册：“就因为这个？”
“你以为我很好捞吗？”秦乐竟然还挺有自知之明，嘀咕，“要不是没招了，我肯定不会来麻烦你的。”
顾瑾：“……”
“我不白麻烦你，我给补课费，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满足。”秦乐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求求了。”
顾瑾眯眼：“一定满足？”
秦乐点点头：“嗯，一定。”
顾瑾沉默一瞬，朝他伸手：“成绩单我看看。”
秦乐麻溜翻出成绩单，递过去：“这里，最新考试成绩。”
顾瑾接住，错开面上的成绩单看见下面还有一张纸，是艺考生意向填报表。
他蹙了下眉，收回目光看秦乐的成绩。
语文：72
数学：55
英语：82
文综：186；其中地理37。
总分：395
“……”顾瑾沉默，其实不太能懂为什么能有人三基做不到任何一科及格。
秦乐眼巴巴望着他：“学霸，我还有救吗？”
顾瑾将成绩单还给他：“知道自己语文丢分在哪吗？不知道回去把最近做的五张试卷拿给我。”
秦乐想了想：“大概是，文言文，还有作文。”
文言文问题的确很大，就刚才翻译那两句，是语文老师看见了要尖叫的程度。顾瑾问他：“文言文老师上课没讲过？没做笔记？”
秦乐：“做了，但我记性差，很容易忘记，每次复习后坚持不到几天又会忘。”
“那就反复记忆。”顾瑾对他说，“我会重新制定一套适合你的学习方法，你现在要做的，是远离给你脑子里塞奇怪答案的人和事。”
“奇怪答案？”秦乐眨眨眼。
顾瑾从他怀里拿出那本练习册，翻开，将那两句翻译展示给他看：“谁教你这么翻译的？”
秦乐抿唇：“就不能是我自己努力思考过后的结果？”
顾瑾：“……”
他拿过秦乐手里的笔，将那两句翻译改回来，练习册和笔一并还给他：“从现在开始，听我的，我就是正确答案。”
秦乐下意识立正：“好。”
他有点怵顾瑾，不太敢看对方眼睛，距离稍近了点儿，恍惚闻到一丝淡淡的香。
“以后的晚自习，出来我给你补习，我会去找你们班主任说这件事。”顾瑾对他说。
秦乐有点走神：“嗯。”
“……”顾瑾眯眼看他，“我刚刚说的什么？重复一遍。”
“你说……”秦乐缓慢眨眼，瞬间清醒，抬头对上对方审视的目光，脸慢慢涨红，“对不起……”
注意力很难集中，反应慢，还有点敏感。
顾瑾在心中记下，将练习册还给他：“这样，你去找班主任换宿舍。”
秦乐茫然：“啊？换去哪？”
“我宿舍。”顾瑾看着他迷蒙的眼睛，“我监督你学习。”
秦乐有些惊讶：“学霸你人真好。”
得到一张好人卡的顾瑾：“……”
“你真原意帮我？我会不会耽误你学习？要不还是——”
“缺钱，补课费你看着给。”顾瑾打断他的话，“给你补的那点知识，我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复习完，耽误我？你想太多。”
“你好厉害。”秦乐十分羡慕。
顾瑾目光移开，“今天就去办理换宿舍，晚上开始复习。”
秦乐猛猛点头，丝毫没多想：“嗯，好。”
然后对顾瑾笑一笑：“谢谢你，你是好人。”
“……”顾瑾：“奶茶拿回去。”
秦乐头顶问号：“你不喜欢？”
“太甜。”
“哦……”
“……”
秦乐提上奶茶回到教室，坐下，傻乐了好久，整个世界都光明了。同桌狐疑地看看他，再看看他手里的奶茶：“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
秦乐嘿嘿笑：“我不用读大专了。”
宝宝就这么傻傻地把自己打包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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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