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表(修)

段陈返回桐安城北郊区的影视城,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

如果不是经纪人范泉突然打来电话,他无法从刚刚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他从没预料到,会在此刻和常霜重逢。

段陈是三年级和父母搬来佳晖北六苑的,父亲创业失败,亏了不少钱,只能变卖了原来的房子。

他沉默寡言,搬来大半个月了也只认识对门常霜一个同龄人。

常霜和他大相径庭。

性子野得不像话,一放学就不见踪影,到饭点才会被常母林艳拎回去吃饭。

后来,林艳就给了段陈一个任务,让他每天放学领着常霜回来,别让她乱跑。

段陈乖乖领命。

有一段时间他们每天就在楼下公园里的石桌上写作业。

常霜没耐心坐不住,好奇心也重,没写两题就开始问东问西:

“段陈你这个铅笔哪里买的?”

“段陈你的卷笔刀好用吗?”

“段陈你无不无聊啊,要不我们去玩吧?”

……

“段陈我这题不会,你教教我呗。”

每次段陈倒也不会觉得烦,不会让常霜闭嘴安静一点,但他也不理她,置若罔闻专注自己的作业。

只有常霜说题不会做,他才会开口问:“哪一题?”

然而常霜在磨人这一方面有点本事。

周一到周五乖乖写作业,一到周末就软磨硬泡找尽借口偷偷出去玩。

段陈没办法,只能跟着她。

抓蚯蚓钓鱼,上树抓知了,偷枇杷,踩烂了花坛里刚种下的花苗,把羽毛球打进正在做饭的邻居家厨房……

常霜把调皮捣蛋的事都做尽了。

段陈不参与。

他只在一旁看着,仿佛只是应了林艳给的任务,看着常霜不乱跑。

一开始小孩们都喊他常霜的小跟班,也不怎么乐意和他搭话。

段陈根本不在意,常霜反应却很激烈。

每次听到有人这样说,就气冲冲地跑到他们面前,威胁道:“你们要是再这么说,我就不和你们玩了!段陈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不许欺负他!”

常霜是他们中间的孩子王,她出来护短,其他人也不敢再排挤,认了段陈这个朋友。

学生时代,常霜身边的朋友总是络绎不绝。

她有太阳一般的能量,驱散寒冷,释放温暖,吸引一个又一个的人向她靠近。

段陈觉得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

汽车刚在酒店门口停稳,范泉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中午剧组杀青后,段陈自己开车离开了,晚上有个杀青宴,他是男主角,临近时间,范泉找不到人自然着急。

他边走边问:“你回你们家旧房子了?”

“嗯。”段陈关上车门朝酒店内走。

范泉跟在一旁:“有什么事让周齐办不就行了,他刚好在市区。”

进入酒店大堂,段陈把鸭舌帽拿下来,随意抓了抓头发:“他找不到。”

“什么东西?”范泉疑惑,“就你问我给你放哪儿了的黑盒子?”

段陈嗯了声,抬手按了电梯上行键。

两人进了轿厢后范泉不解:“什么东西这么宝贝,要自己开车来回三小时去拿?”

段陈低头按了按眉心,没说话。

上午最后一场动作戏杀青,紧接着神经紧绷开车三小时,整个人松懈下来之后,疲惫后知后觉地袭来。

“什么东西需要今天拿过来?明天不是就回市区了吗?”范泉开始念叨。

段陈回:“一块手表。”

范泉诧异:“是之前你让我帮你去店里修的那块?那块表不是当时说修不好了吗?”

段陈没否认,解释道:“宋禹说他爷爷是钟表匠,修过很多复杂的钟表,想让他给他爷爷看看。”

宋禹是剧组里的男四,今年刚上戏剧学院大一,在刚杀青的这部戏里演段陈身边的侍卫,戏份不少。

范泉回忆,好像是有在前两天听宋禹提起过他爷爷是他们那小镇上有名的钟表匠,但没想到段陈这么着急就把表拿来了。

“就为了这事?”

“嗯。”

“真有这么重要?”范泉还是好奇,但转而又说:“行吧,反正你的私事我不多问,不耽误时间就行。”

......

两人到了23层房间门口,段陈抬手刷了房卡进了套房。

范泉站在门口提醒他:“我就不进去了,杀青宴六点半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你休息下,到时间我来叫你。”

段陈点头,关上门。

他倒了杯水,坐进沙发里,伸手拿出大衣口袋里的方形小盒子。

盒子有些陈旧,颜色已经从黑色褪成了深灰色,他抬手打开,盒中躺着的正是一块黑色电子手表。

很普通的款式,没什么亮点,甚至有些老旧,表盘边沿已经开始掉漆,也有些划痕,但表带很新,是他不久前换过的。

段陈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表盘,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回忆霎时间被拉回到十八岁那年。

他和常霜的生日相差两个月,他的在八月底,她的在十一月中。

从十一岁认识起,每年生日都他们都会互送礼物。

这块手表是常霜送给他的18岁成人礼,也是常霜送他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常霜从小做什么事都没什么耐心,挑礼物也是,常常是今年火什么就送什么,或者进礼品店随便挑顺眼的买。

所以她送的很多生日礼物都带着她个人的偏好。

段陈记得,有一年一部韩剧在国内爆火,常霜很痴迷剧里的男主角,但林艳不让她经常看电视,于是她偷偷买了韩剧的碟片作为礼物送给她,每天跑到他家,让他放给她看。

还有一年,他们初升高,学校同学们基本人手一个MP3,常霜见了也馋得不行。于是拿出了春节攒的所有的红包,买了两个MP3,一黑一白,送给他的是白色,因为她觉得黑色更酷。

但唯独。

这个手表不是。

段陈十八岁生日前一个月,常霜突然很反常,问他最喜欢什么东西。

段陈摇头,他没有什么执着的爱好,所以并没有什么东西在他这值得称得上“最喜欢”。

若要说最喜欢,只有一个人。

但是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常霜头一回这么有耐心,每天一遍,孜孜不倦问了段陈半个多月。

直到生日前一周,段陈还没给出答复,她才憋不住,摊牌说是要送他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当时语气轻快又烂漫,她说:“段陈,还有两个月我也十八岁了,我们就都成年了,未来的路可能会很曲折,我们会跌倒会受伤,但如果能一起走的话,我们肯定都会更加勇敢的。”

所以最后段陈回答常霜,他想要一块手表。

常霜给段陈戴上表的时候,比他还高兴,笑容明媚灿烂。

而只有段陈知道当时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要用指针来证明,未来的路他会和常霜一起走,指针在他手腕上转动的每一分每一秒,连带着他的心一起,都属于常霜。

-

范泉敲门的时候,段陈才意识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揉了揉脖颈起身和范泉乘电梯下楼。

“今天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进了电梯段陈问。

范泉面露难色摇头:“难说,没想到平台高层来了,今晚喝酒少不。”

段陈拧眉沉默,他一向不喜欢圈内这种场合。

范泉很了解他:“你稍微意思一下就行,等会儿我给你找个理由,吃完饭就让小罗送你回去。”

段陈点点头。

电梯在十二层停了一会儿,宋禹和他的助理走了进来,也是去参加杀青宴的。

宋禹见到段陈很开心,咧嘴打招呼:“陈哥。”

段陈勾唇点了下头,拿出口袋里的手表:“小禹,你上次说你爷爷是钟表匠,拜托你帮我把这个表拿给你爷爷看看能不能修。”

“这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宋禹连带着盒子一起接过手表,“我明天一回江北,就把手表拿给爷爷看!”

“不急。”段陈笑了下,“之后去江北了请你吃饭。”

宋禹着急摆手,腼腆地挠了挠头:“陈哥,不用吃什么饭,如果有空,能教我练练台词就好了。”

段陈颔首:“没问题。”

四个人一同进了六楼的宴会厅,落座没多久,制片人和导演就拥着平台的领导过来了。

酒场就是生意场,段陈作为领衔主演,没能逃脱喝酒的命运,被几个平台领导和制片拉着敬了一圈。

有个制片人甚至已经醉得开始说胡话,于是范泉趁机自己顶上敬酒。

范泉是段陈经纪人,本身也是段陈签的影视公司的合伙人,他愿意卖面子,各领导也是乐意之至。

段陈因此脱了身。

这几天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夜里温度低且风大。

路边的香樟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两块广告易拉宝也被逼得节节败退,欲倒不倒。

段陈站在酒店门口,风吹散了醉意,意识清醒了些。

他取出手机给范泉编辑信息,让他杀青宴结束后直接把他行李送到桐安市区他家里,信息一发送,小罗刚好也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拉开车门钻进车内,暖空调吹着,四肢才开始回温。

车子慢慢驶上正道。

酒意渐渐袭来,段陈靠着椅背慢慢有了些睡意。

小罗压着声音询问:“陈哥,我们是回郡枫,还是去常住的酒店?”

段陈动了动唇:“回郡枫。”

十九岁出道后段陈一直在江北发展,那边影视资源多,公司也在那儿。

三年前资源稳定了之后,公司决定给他配置单独的工作人员成立工作室,于是段陈带着团队来了桐安。

现在住的郡枫的房子是范泉租的,一是段陈自身没有买房意向,二是因为一直有狗仔蹲点偷拍,即使被摸到了地址,租房随便换方便,三则是他还经常要飞全国各地拍摄,一年里在桐安的时间也不长。

窗外的风景高速后退。

段陈睡了小半会儿,醒来时,汽车已经下了高速。

听着导航里机械的语音指引,应该是要往要往城中高架方向走,下了高架,再开几分钟就到郡枫了。

段陈看着窗外的景色,肩头似乎开始隐隐作痛,突然就不是那么想回去了。

他凝思片刻对小罗说:“不上高架,先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手表(修)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的信徒
连载中匀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