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风!”
“该死……给我活下来。”
“喂!”
“喂!——”
有东西进入了他的体内——
断掉的肋骨被某种物质托起、粘合,最终重组。被碎骨扎穿的脾脏又有了细微的痛感,体内的血肉先是撕裂,再是迅速紧紧相拥,血肉组织的拥抱带来刺痛,那是一切重头再来的椎椎嘶鸣。
疼痛迅速蔓延,唤醒他早已衰败的感知,马不停蹄地催促着停摆的血液继续流动——直到麻木僵硬的指尖神经再次弹跳,渐渐淌出活着的体温。
霍北风睁开了双眼——
转动头部时,颈下的松软渗出熟悉的气味。那是岑岑的味道,她身上恬静的淡香。
霍北风坐起身,拿起刚才被他枕着的背包,拉链没拉,他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一瓶水和两盒午餐肉罐头,以及一块被碾碎的压缩饼干。
原来她藏着这么多吃的。他轻轻笑了下,本能去寻找岑岑的身影。
不见了,
又不见了。
霍北风刚沉下去的心立马又提了上来,他几乎是瞬间爬起身来,喊了一声:“岑岑?”
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甬道里。
霍北风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力气,像是独吞了一整只烤全羊,手心脚心都是滚烫的。他将自己上下摸了个遍,没摸到一块伤口,他断掉的肋骨也不知何时回到了原位。
如果不是那时的濒死感太过真实,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直到发现腰间的旧伤疤也不见了——霍北风眉头一蹙,立马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
原本深深烙印在虎口处的齿痕消失了。
岑岑在他身上留下的仅有的东西不见了,而岑岑也不见了。
只留下一堆她藏了许久的食物。
霍北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
那个东方女人借由上厕所的名头逃走了,一发信号弹打得他们集体性爆盲,还打伤了好几个身手矫健的大兵。
姜秀贤并没有下令去追,
她并不想令女人走投无路,这并不是她的目标。
而就在他们的不远处,
狭小到只有两掌宽的石缝里,有着一声又一声轻轻的呼吸。
呼吸轻到只有她自己可以听见,可又重到每一下都在疼。
尽管她用了缩骨术,却还是在这条狭缝中举步维艰。她的后背和前胸都紧紧贴着湿腻的石壁,双脚侧着,呈现出诡异的极限角度。
过程中,岑岑不停地调整呼吸,降低自己肺部的压迫感,然后缓慢地朝着右手边挪动,期望能有尽头。
她没有退路了。
刚从雇佣兵手里逃脱,转角便听到了那群被她炸得半死的家伙们的声音,正在找口中骂个不停的“贱人”。岑岑当然知道这个“贱人”是谁,早就知道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记仇得很了,只是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这么!这么倒霉!
“操!”她连骂都只能在心里骂,因为她的肺部不允许她过多的出进气。
因为长期的诡异走姿,她的双腿一阵酸胀,其实早就应该罢工了,还好这地方小到她没有地方可以倒头就睡,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想到这里,岑岑就气笑了。
气息稍有不稳,脚下便打滑了,一颗石头子被她的脚尖踢飞出去,滚了半天,只听“啪嗒”一声。
岑岑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水声,
是落水声。
是水!
前面有水,而且很空旷。
岑岑咬了下唇,天无绝人之路,自己总算走了一次运。想到这,她便立马稳定心神,继续压制呼吸,匀速朝着前面挪动。
她很想快些,再快些,再快,再快……
缩骨的不适和狭缝的挤压都让她的身体难受到了极点,每一块骨头都在痛,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脆响。胸前和后背的皮肤也因为石壁的摩擦而烧灼,刺痒难耐,这种折磨令她烦躁无比,一步比一步迈得大,再大,再大——
突然的滞空感。
岑岑整个人踏空,迅速向下坠去!
“扑通!”
冰凉的水瞬间拥住了她疲惫的身体,酸痛的肌肉和骨骼猛地紧缩,激得她身形一颤,错位的骨头在水中发出一阵咔擦声。
坠水来得突然,岑岑并未立马反应过来,直到呛了两口水后,才赶忙摸索着爬上岸。
昏暗中,她的身影并不好看。那是一种极具古怪的扭曲躯体,手不似手,腿不像腿,若是胆子小的见到她这幅样子,一定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岑岑也早就受够了缩骨的强烈不适,暗自咬牙。
只见那副躯体陡然一颤,连续的“咔擦”声像是放鞭炮一般,原本短如侏儒的手脚重新长长,挤压变形的躯干以一种非人的姿态缓缓转动,直至完全回到原位。
“咔嚓”。
最后一声落下,女人站在那里,恢复如初。
布满奇怪苔藓的水面发出一阵幽幽绿光,将她的模样映照出来。
湿发垂落,脸蛋惨白,一双黑眸反射出水面诡谲的绿意,似笑非笑。
仿若褪下原形,初变人形的妖物鬼魅。
回过神,岑岑这才去查看周遭的情况。
这是一处积水池,四周呈原形,东西南北共有十八个引水口。看工艺,应该是近代产物,约莫是四五十年代的苏制工艺。
这种积水池一般是开采矿物时建造的,用来引流矿道积水,避免发生倒灌事件。
怪不得这些人都在这齐聚了,应该都是为了这个矿洞来的。他们在外面挤破头得找,却不料让她走了狗屎运,直接掉了进来。
可她不缺钱,更看不上这点旧年代残余下来的碎银两。
岑岑绕着积水池周边向上走,直到在矿道口停下,她朝自己的后腰摸索了一下。
小型手电的外壳已经被挤压的变形,电池险些外露。她按了下开关,刺眼的光芒立马射进道口。
还没坏,
进货的老刘嘴里倒是也有实话,这些东西比人抗造多了。
她微眯着眼,勉强看清了矿道。一条笔直的矿道,在三百米外分成两条,墙上还挂着应急照明设备。
岑岑左右找了一下,最终在矿道口下方找到了开关。她懒得弯腰,用脚尖挑起开关的长柄。
“滋啦——”
应急照明设备频闪几下后,半死不活地亮了。
这时,她的余光也跟着闪了一下。
前面的转角处,似乎有一个黑色物体露了出来。
岑岑用战损版手电照了一下,顿时心脏一紧——那是人,一个靠坐在地上的人,不知是死是活,露出来半截肩膀。
“喂。”她叫了一声。
并未得到回答。岑岑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那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后,朝着矿道内迈出了第一步。
“扑通。”
“扑通。”
“扑通……”
是她有力的心跳声,伴随着她警惕非常的脚步声一一落下。
等到她完全靠近,这才看清了那是个男人。一个歪着脑袋,靠坐在矿道拐角的男人。
他的面容被防风面罩遮蔽,看身形是个高大的年轻男性,此时正浑身无力地瘫倒在这里。
岑岑:“喂。”
没有反应。
“你还活着吗?”
没有反应。
岑岑用脚尖踹了他一下。
没有反应。
她的耐心彻底耗尽,用更大的力气踹过去。
“喂——”
“扑通”,男人直直地倒了下去,听起来硬邦邦的。
看来死透了,都硬了。
岑岑挑了下眉,干脆利落地蹲下身去查看。她在男人身上摸了两下,没找出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只有一个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
她扣了半天都没能打开男人早已尸僵的手掌。手电光照进去,金灿灿的。
岑岑立马认出那是什么。一块不小的金子,粗略估计应该有上千克。
“嚯,上百万呢。”
她没兴趣去抢他的陪葬品,转而去拔男人脸上的防风面罩。让我看看死得漂不漂亮,再考虑要不要给你找个地方安置。
——好丑。
五官并不算崎岖,但死掉的表情太丑陋,一脸惊恐,鼻孔大张,尤其是那张因为惊惧而张开的嘴巴,嘴角因为极限拉扯,皮肉似乎都要断了。
还不等她感叹,一点金光就立马从男人的嘴巴里飞了出来。
岑岑几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那东西。
“嘶……”
这东西还会咬人。
手掌微张,将其露出个脑袋。
一只金色飞虫。
通体黄金,百翅如毛附着在圆滚滚的身体上。
岑岑眉头一蹙,
古怪的记忆刺入了她的脑海——
她曾见过死后口吐金虫的人,也是这样的表情,惊恐万分,如见恶鬼。
那个人叫巴图尔,
曾险些死在她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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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棍:怎么天天高审,我没写啥啊!别搞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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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缩骨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