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8月2日－
昆仑山被大雪封山了。
他们前两日进入的地方已经被积雪彻底掩盖，没了退路。两人没有崩溃，相继无言后便开始继续寻找其他出路。
这个溶洞内有一条贯穿山体的地下河。
他们在河中发现了一些鱼虾。因为长期饮用地下水，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隔着皮就能看见里面雪白的肉，从头到尾都非常干净，吃起来是那种甜甜的，有些弹牙。
就是个头小，一口就能吃完，好在数量够多，短时间内倒是饿不死他们。
好消息，
因为发现活物，足以证明这条地下河有别的出口连通着外界，他们找到出路了。
坏消息，
这条地下河几乎贯穿整个南山体，不知道走多久才能出去。
霍北风把他们的毯子烧了，用来烤鱼虾。岑岑其实不介意生食，但霍北风说可能会有寄生虫，会闹肚子。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像她妈。
岑岑最终没有为伴随自己半个月的毯子鸣不平。原因是霍北风的烧烤技术很好，她吃得开心。
不过她发现，这两日霍北风似乎在跟她保持距离。
他们都已经是亲过嘴的人了，不是应该更进一步，在这漫漫长路上做些能互相满足的好事吗？
她看向坐在一侧的人。
昏暗的溶洞内，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泽，洒在男人粗壮的手臂上，点缀在他健硕的肌肉上，以及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这条藏在雪山下的河流洁净无垢，呈现出穿透力极强的淡蓝色。
可远远比不上男人的蓝色眼睛，逊色太多。
岑岑眯了下眼，“我要。”
霍北风刚拆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的铝纸包装，闻言他闭上了张到一半的嘴。
他看了岑岑一眼，将压缩饼干递给她。
“……”
装什么纯？
岑岑不由地在心里骂他。
她依旧不矫情，干脆利落地靠近，干脆利落地揽住男人的脖颈，干脆利落地亲吻他。
这个女孩总是这样，冲撞着亲吻他，拥抱他，将他好不容易平复的私欲瞬间点燃，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霍北风抓住她的肩膀，将人从自己身上拉开些距离。
他的手很滚烫，微微发抖，如他吞咽不下的低吟。
霍北风：“我……我不行。”
岑岑低头看了一眼，直截了当道：“你很行啊。”
“不安全。”
霍北风试图以眼下未知的处境拉回她的理智。
岑岑像是明白了什么，“哦，你在担心这个啊。”
接着，她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了一通，最终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我带了的，很安全。”
“你放心好了。”
霍北风虽然没有做过这些事，但他不会傻到不认识计生用品。他惊愕无比，蓝眼睛透出荒谬的匪夷所思。
“你从哪里来的？”
岑岑不以为然：“我随身带的啊。”
霍北风：“在这种情况下？”
在为进入无人区准备保命装备的时候？在一切只为提高存活率的装备里？
霍北风再次因为眼前的女孩而颠覆了认知。什么样的人会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在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因为各种原因丧命的情况下依然有兴致去做这些事。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在为自己准备保命装备的时候，还不忘加上两盒毫无用处的计生用品。
该说她荒唐，还是该说她准备万全呢？
如果今日在这里跟她相依为命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在她眼里称得上漂亮的男人，是否她也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兴致取出这盒极薄0.1。
霍北风很难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不得不承认，他对眼前的女孩有所心动，前无仅有的心动了。
她荒唐，总是随心所欲地做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总是毫不顾忌地说出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令他面红耳赤，无所应答。也总是丢给他很多谜团，让他看不透、摸不着。
可他不得不承认，她如此美好。她勇敢，机敏，遇事冷静果断，绝不轻言放弃，啜泣的泪水也只会给她增加锋芒。
她太美好了。
她太美好了。
她是那么美好又极具危险，她是那么美好又满怀轻佻。
霍北风清楚的明白，她对自己除了生理需求外，别无其他。
只是此时此刻在她身边的刚好是自己，而自己又刚好符合她的标准，刚好可以提起她的兴致。
一切都是那么刚好。
霍北风喉咙滚动，将最后一丝私欲压制。
岑岑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跟着疑惑起来。
“你结婚了？”
霍北风摇头：“没有。”
“那你有女朋友了？”
霍北风还是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岑岑只想到了这两个原因。
在她不解的时候，那双蓝眼睛突然看向她，话锋一转地问她：
——“你喜欢我吗？”
岑岑不假思索道：“喜欢。”
她当然喜欢。
只要看见他，就想亲他，抱他，睡他。她可太喜欢了。
霍北风最终还是摇头。
“你了解我吗？”他没有等她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不了解你。”
“我除了知道你的姓名外，我对你一无所知。你的过去，未来，家庭，喜恶，这些将你组成的重要特质和原因我都不知道。”
“我无法这样一无所知的和你发生这种事。”
岑岑被这一番话砸得头晕。
她只是想睡他，可他却想跟她灵魂深交。岑岑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眼前这个人拥有着她早就失去的东西，事事都要有所回应、事事都要有个来处和去处、事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他也拥有着她从未拥有过的一种东西，对两性关系的珍重和尊重。
岑岑无意谴责自己，他们两个只是不合适而已。
不知是她太玩得起了，还是对方太玩不起了。总之，他们玩不到一起去了。
很可惜。
但没关系。
岑岑自动拉开两人的距离，安抚他：“不好意思。”
“你说的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些都结束了。”
结束了……
霍北风敏感地捕捉到这三个字。为何要用这么决绝的三个字。
可他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些什么。
似乎除了结束，他们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
洞内不分昼夜，时间在这里就变得很慢很慢，有种无尽的静默感。人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心情和情绪都会异常低迷。
他们两人只能不停地沿着地下河赶路，尽量快些离开这里，累了就倒头就睡。
岑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入睡了。
她每一次都睡得很沉，每一次都是霍北风将她叫醒。她不免有些庆幸身边还有个能说话的人，不然真是会疯的。
可是这次，她睡得好长好长，长到最后是她自己睁开眼的。而他不在她的身边。
岑岑心中空了一块。
原来那天她消失的时候，他是这样的心情。
岑岑独自爬起身，朝着溶洞的深处寻找，心里琢磨着如果之后的路要孤身一人的话，应该找些什么事来缓解压抑的心情，避免自己癫狂。
好在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了远处卤素手电的白光。
“霍北风？”
男人突然将她拉近怀里——
滚烫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的声音遏制。
男人的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岑岑靠在他怀里，被他一只手死死控制着。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近了。
近到身体全部贴在一起，近到他的呼吸就落在她耳边，近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腔砸在她的后背。
动作突然又有些粗暴。岑岑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男人在她耳边“嘘”了一声，小声道：“别出声。”
“听。”
“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