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7月30日—
昆仑山南侧青藏高原地区下雪了。
在夏季的开始,迎来了一场漫天大雪。
崎岖坎坷的岩石植被,高原鼢鼠的巢穴,深扎石缝的绿绒蒿……藏在深处的怪物,烙在地面上的血痕肉糜。都被这一场十年一遇的大雪彻底掩盖。
夜晚,
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四千五百米的海拔线上,霍北风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处避身之所。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藏在雪白的山体下。
洞口逐渐被大雪淹没,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因此地下不受外界气温变化的影响,勉强保住了他们的命。
“嗯……”
怀里的女孩眉头微蹙,小脸蹭在他胸膛,因为身体不适而发出连串的闷哼。
霍北风下意识唤她的名字:“岑岑?”
她的手紧抓着他的衣服,细密的汗水随着她身躯的抖动缓缓滑落。
女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死死咬着唇瓣,咬得发颤,下颌迸出一条青色的筋,衬得这张脸更加惨白和可怜。
霍北风:“岑岑,松口。”
那嘴唇已经被咬出不少伤口,还未来得及恢复便又遭了殃。
男人粗壮的手指擒住岑岑的下巴,迫使她松口,脆弱的皮肤一下子便红透了。
他心紧了紧。
没了发泄的出口,岑岑的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声音,恰似幼兽的低声呜咽。她拼命挣扎着,双手都抵着男人坚硬的胸膛。
她想要挣脱,挣脱控制她咬合的大手,甚至不惜挣脱男人温暖的怀抱。
霍北风见她挣扎激烈,本能收敛了力度,生怕误伤到她。可刚得了间隙,女孩便报复性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嘶……”
她下了死口。
她身体依旧在抖,额头也冒出一层汗。霍北风没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狠绝,只注意到那双眼中不被满足的委屈。
于是他躲也不躲,任由她在他身上发泄。
霍北风只是轻轻摸了摸她拱得乱糟糟的脑袋,像是摸格桑婶子家那头卷毛绵羊。
“岑岑。”
“岑岑。”
“岑岑……”
岑岑是在男人温柔的轻声细语中回归神智的。
她的嘴巴好酸。
垂眼便看见男人的手掌上烙着一整个牙印。
不用去猜,也知道出自谁口。
被支配的感觉从她体内抽离,一种淡淡的空虚从她的心口渗出来。她好累。
她需要一个拥抱。
岑岑靠进男人的怀抱,将脸深埋进对方的颈窝,用鼻头不停地拱来拱去。
男人身上独特的味道令她心安,是阿恩克玛的香味。是属于苍凉土地的味道。凉,静,和一丝甜。
霍北风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身体僵直,直到脖颈处传来轻巧的摩擦,那是对方的鼻尖和唇瓣。
她趴在他身上,钻在他怀里嗅闻一通。
霍北风的双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也不敢紧拥。眼神也慌乱地飘到一旁,恰巧瞧见自己虎口处的咬痕…
原来她有两颗对称的虎牙。——长于其他牙齿,带着尖锐弧度的,小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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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棉浸透咬痕,稀释鲜红的血……冰凉沿着它的轮廓细细擦拭。
微微的疼,细密的痒。酸麻的神经牵连到更远的地方,直至摇曳他的心。
这种使他呼吸紧绷的感觉,得益于按压擦拭的消毒棉,也得益于女孩果决咬下的深深齿痕。
咬痕很深,深到不断渗出一圈又一层串珠般的血,深到看清片块肉的纹理,虎口的位置晕出一圈青紫的淤血,深到她的齿床形状清晰可观。
“深到一定会留下疤痕。”
霍北风想到这里,脸颊立刻飞起一层滚烫,烫到他的耳朵闷下来,只听得见自己龌龊的喘息声。
岑岑仰起脸,对他说话。
她挂着血痂的唇红着,一张一合,露出洁白的小小齿尖——咬穿过他皮肉的齿尖,吮过他血液的小小齿尖……
“……”
“喂。”
————“霍北风。”
岑岑疑惑道:“怎么不理我?”
她看见男人绯红的脸,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头。
有点烫。
“喂,你怎么了?”
只是被她咬了一口,
不会就要发烧了吧?
这个男人竟然脆弱到了这种地步。
霍北风摇了摇头。
“我没事。”
岑岑:“你是在发烧吗?”
霍北风还是摇头。
“没有。”
“只是有点热。”
热?岑岑环顾一周。
这里是一处地下溶洞,紧挨着一条温泉。里面的气温确实不低,所以她只穿着一件开了豁口的内搭也不会冷。也不知道霍北风是怎么带着她找到这种地方的。
她伸手去扒男人的衣服。
霍北风的声音明显惊慌:“做什么?”
岑岑不管他,两下就将男人的外套脱了下来————
“热成这样当然是脱掉衣服降温啊。”
“你整个人都红透了。”
她没有胡说。男人的红不是从脸颊沁出来的,是从身上每一寸肌肤沁出来的,生来冷白的皮肤短短时间便从头红到了尾。
这可太糟糕了。
岑岑不由对上那双冷色的眼睛。才发觉他的眼尾都红了。
“……”
……不对。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羞愧。
是的。不是羞涩,是羞愧。
“你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岑岑轻轻地说。
霍北风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也很清楚不甚雅观。
岑岑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她淡淡呼出一口气,她朝着眼前僵硬的男人靠近,她微微低了低头——
果然,
原来如此。
岑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心中有些许惊骇。
怎么在这种时候。
在她处理他伤口的时候,在对她来说极其平淡的时候。
岑岑有点弄不清楚霍北风的xp了。
于是,沉默良久的女孩低声笑了笑。
“需不需要我帮忙?”
霍北风怔了一下。
她又补充道:“它看起来要坏了。”
霍北风的头顶瞬间麻了,
那是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难当,以至于产生牵连自我的羞愤。
他如此下流的一幕,都被看见了,且看的格外真切。
真切到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要。”
不是不用,是不要。岑岑不由挑了下眉,心中竟溢出些变本加厉的心思。
也许是看穿了她。
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不要。”
———— “求你。”
“…”
“……”
“…………”
“啪嗒。”
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断了。岑岑垂下眼,才看清他攥紧颤抖的手。
他在克制。
克制自己的**,毫无过错的**。
那是岑岑不懂得,更加不擅长的东西。克己私欲,多么高尚的东西,与她这种人毫无关系的东西。
好吧。
好吧。
这高尚到与她无关的东西,让她放过了他。
******
地下溶洞的温度可观,他们默契地没有再相拥入睡。
霍北风却失眠了。
他侧过脸,看向睡在不远处的女孩。
女孩的睡颜恬静,睫毛的影子洒落在脸上,衬得她格外可爱。
她与他不同,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女孩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一支绒绒的羽毛,一阵又一阵扫在他心尖。
这样的她。
却有着那样的一面。
暴戾,骨血中的暴戾。血腥,皮肉内的血腥。这些与她外表完全相悖的,却又诡异的与她相合的……
她很危险。
这一点霍北风很清楚。
可她又很美好。
这一点霍北风也很清楚。
“……”
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霍北风呼吸乱了一瞬。
那是女孩睡梦中发出的声音……
——轻轻的啜泣声。
她在哭……
啜泣声并未停止,它在愈演愈烈。女孩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霍北风坐起身,拿起手边的卤素手电。白光照亮了女孩的脸,他看清了她的脸。
女孩眉头紧拧,泪水不停地从眼尾滑落,泪痕淌遍她的脸。
短短一会儿,她的鼻头也哭红了。
霍北风不是没见过她的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便哭过了。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女孩真实的泪水。
发自她真心的,抑制不住的泪水。
他靠近她,伸手带走一滴泪,可很快又淌下一滴。这些断了线的泪砸在他心上,淹没他的所有理智。
喉咙滚动。只剩下浅浅的酸和浓重的涩。
原来看见她真实的眼泪,他是这样的感觉。
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抱起女孩。泪水不停地落,他不停地擦,他们都不可抑制,发自真心。
他见不得她的泪。
“岑岑……”
霍北风轻轻叫她。
“岑岑。”
女孩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双眼睁开的瞬间又落下三两滴泪。
“岑岑。”
“不哭了。”
不哭了,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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