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道路的抉择

一入燕京,慕容萱对母亲的思念便如野草般疯长。

她的母亲也身怀六甲,且年岁更长。纵使知道她安然无恙,她依旧归心似箭,第一时间直奔皇宫。

宫规森严,她需要先面圣禀报,才能去见自己的母亲。

元亨帝高坐龙椅,看着下方这个数月未见的女儿,眼神中透着审视。

他状似随口询问了她几句,慕容萱小心回答,滴水不漏。

元亨帝看着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儿,只感到索然无味,挥了挥手准她退下。或许又觉得过于生硬,又补了一句,“你今晚便宿在宫中,多陪陪你母妃吧。”

“儿臣领恩。”慕容萱低头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

一出殿门,她便在内侍的引领下,前往母亲所居的宫殿。

早有宫人通传,德妃扶着腰,在廊下翘首以待。

宫里需步步小心,慕容萱随然极力克制,但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她仍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行至近前,她提裙跪拜,双手交叠于地,额头轻触手背,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儿臣拜见母妃。”

“快起来!”德妃眼眶泛红,连忙让左右将她扶起,紧紧握住她的手,上下细细打量,声音哽咽,“我儿瘦了,也黑了些……”

几句话后,母女俩执手进屋。

慕容萱见母亲气色红润,精神也不错,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德妃得知女儿今晚可留宿宫中,也非常高兴,母女俩你一言我一句说着体己话,十分温馨融洽。

这样的氛围,很快被元亨帝的到来打破,母女二人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元亨帝想着自己日理万机,还特意抽空来陪德妃母女用膳,无疑莫大的恩宠。他心中颇为自得,席间言谈,俨然一位用心体贴的夫君与父亲形象。

膳后,元亨帝起驾离去,临走前不忘嘱咐慕容萱,“多陪你母妃说说话。”

“是。”慕容萱低头恭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宫殿内点起了宫灯。

慕容萱望着这满室灯火,一时间有些恍然。

曾经,她们母女身处冷宫,每到夜里仅有一盏豆灯勉强照明,其余地方,都是黑黢黢一片。

这时,德妃提及许久不见的陈嬷嬷,慕容萱回道,“改日我向父皇求个恩典,让她入宫来见您?”

德妃却轻轻摇头,“算了,莫要多生事端。”

她还提起自家母族近来有起复之势,叮嘱道,“越是如此,我们行事更需处处小心。你记着,莫要与外祖家,尤其是你娘舅走得太近。”

慕容萱点头,将母亲的话记在心里。

洗沐后,德妃精神渐有不济,捂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歇下吧。”

早有宫人在德妃凤榻旁为慕容萱铺好了柔软的床榻。

帷幔轻轻落下,室内只留了几盏长明灯。

忽然,德妃轻声问道,“萱儿,那位玄湮道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容萱沉默了片刻,方轻声道,“凤立鸡群,遗世独立。”

说完,她竖起耳朵等待母妃的反应,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

另一边,秦鸿玉也回到了将军府。

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拜见祖母,府中说一不二的老太君。

老夫人年事已高,鬓发如银,精神却依旧矍铄,目光锐利。

秦鸿玉依礼跪拜,不想,秦老夫人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下令,“去祠堂跪着!”

祠堂内,烛火森森,排列着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其中就有她战死沙场的父母、姑姑、兄长。

秦鸿玉直挺挺地跪在地面上,心中满是不解,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秦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到她身后,声音带着怒气,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上,“未经长辈准许,擅自拜师!你可知,我们府上被多少只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牵扯到阖府上下的性命!”

秦鸿玉唇角微抿,仍有不忿。

老夫人环视着满堂牌位,想起秦家满门忠烈,如今却只剩这一根独苗,心中悲怆一时难以抑制,竟颤巍巍地落下泪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鸿玉啊……祖母,只有你了……”

与秦府的凝重不同,楚王府则是一片欢腾。

慕容敏一回到家,就被父母团团围住。

楚王妃捧着女儿的脸,连声道“我儿消瘦了”。随即,各种珍馐美味、滋补佳品如流水般送入她的院落。

待她吃饱喝足,一家人围坐着闲话,慕容敏眉飞色舞地讲述沿途见闻,楚王夫妇听得津津有味。

当听到晏临那神仙手段时,楚王妃迫不及待地让女儿展示一番。

慕容敏早等着这句话了,迫不及待露了几手,一时间,惊呼与赞叹声不绝于耳。

闲话许久,楚王见女儿面上已有倦色,这才拽着依依不舍的楚王妃离去。

出得院门,楚王妃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低声问丈夫,“王爷,敏敏拜师,究竟是福是祸?”

楚王沉声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本王就只剩这一个骨血了。若有人胆敢伤她分毫,无论是谁,孤绝不会善罢甘休!”

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六爻跪得笔直的身影。

她跪在棺椁前为母亲守灵,小小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沈文德小心翼翼地走近,斟酌着开口,“六爻,你母亲已停灵多日。若非为了等你归来,早该下葬了,你看这事……”

六爻目光始终落在漆黑的棺木上,声音低哑,“劳烦父亲操办,让母亲……入土为安吧。”

沈文德连声应好,又恭敬地朝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晏临揖了一礼,这才退下去安排事宜。

天色大亮,沈府门户大开,开始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以沈文德的官职,门庭本不至这样热闹,但谁也没想到,昭阳公主与昭华郡主竟亲自前来吊唁,紧接着,晋王慕容甫也派了长史代为吊唁。

更令人惊讶的是,连一向深居简出、不理世事的秦老夫人也备了厚礼,让孙女秦鸿玉亲自送到。

一时间,消息传开,前来沈府吊唁的人竟络绎不绝,身份也一个比一个贵重。

原本冷清的灵堂,忽然间变得“门庭若市”。

六爻一身缟素,依照礼数,向每一位前来祭奠的宾客回礼。

连日哀痛加上彻夜未眠,让她身子有些支撑不住,在一次躬身时不由得晃了晃。

慕容萱上完香,一抬头,便看见静坐于角落的晏临。

晏临的目光正落在六爻身影上,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关切。

不知怎的,慕容萱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出殡那日,天色灰蒙。

六爻一身粗麻孝服,小小的身子几乎被厚重的丧服淹没。她双手捧着那沉重陶盆,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头。

依照习俗,这“摔盆”启灵之事本应由男丁承担,沈氏族老们对一个女娃行此礼颇有微词,奈何杨氏膝下只此一女,加之六爻身份今非昔比,且态度坚决,族老们也只得硬着头皮应允。

晏临遥遥跟着送葬队伍,信步闲庭,无声地看护自己的小徒弟。

送葬归来,六爻径直去了母亲生前居住的院落,同在屋内的,还有她的异母姐姐沈珍华。

沈珍华看着六爻沉默地整理着旧物,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犹豫再三,终于低声开口,“若楠,对不住……”

六爻手上的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无论沈珍华是出于什么缘由忽然向她道歉,她都不在意。

过往遭受的欺凌,不单单是她一个人,而连同她母亲一起承受的屈辱。

她没有资格,也绝不会替母亲去原谅。

她将母亲的衣物整理好,放入小小的包裹中,系紧。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沈珍华一眼,拎起包裹转身出了房门。

晏临正在院中闲坐,见她出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包裹,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

“走吧。”

师徒二人踏出院落,再未回头。

沈珍华怔愣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从凤仪宫内出来,慕容甫陷入了沉思。

母后说父皇近日龙体大不如前,有些事,该早做筹谋了。

回府后,慕容甫径直去了密室。

一名身着八卦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正是他重金延请的真人。

“王爷今日心气浮躁,于修行不利。”真人声音飘忽,递上一枚暗红的丹丸,“且服下此丹。”

慕容甫接过,毫不犹豫地吞服。

丹药入腹,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流再次涌遍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轻飘飘的快意,连日来的郁气似乎都随之消散。

他立刻盘膝坐下,依照真人传授的法门导引药力,神情渐渐变得舒缓,甚至带着一丝迷离。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见状,眉头紧锁,王爷愈发离不开这丹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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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
连载中东东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