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面馆。
姜月坐在椅子上，一只耳朵戴着蓝牙耳机，手机屏幕里正在播放手术视频，她看的很认真。
“你的面。”
尤娜捧来一碗牛肉面，里面放了两个荷包蛋，熟练地摘下姜月耳朵里的耳机，拿走了她的手机放进她自己的口袋里，说：“吃面就好好吃，看这种东西也吃得下去？”
“不看不行啊，我现在待的是儿科，那个主任最近心情又不好，我天天都快被骂死了。”姜月把旁边椅子上的袋子拿起来递给她：“给，生日礼物。”
尤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都说了几遍了别买那么贵的，每年买的都够你在我这吃一辈子面了，那么有钱就自己吃点好的，都瘦成什么样了。”
姜月吸了一大口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说了多少遍了，我这不是瘦，是肌肉，肌肉懂不懂？”
“老板娘，来碗肉丝面！”
“好嘞！”
尤娜收拾完旁边桌上的碗就去了厨房，走之前还对姜月说：“你等会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姜月点点头。
不到五分钟，她就吃完了，拿起包就走。
等尤娜再出来的时候，桌上只剩下一碗面的钱，还有一张纸条。
——好好做面别想太多，盐也挺贵的。
从面馆出来后，姜月就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隔着玻璃。
一个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是王淼。
“你怎么又来了？上个星期不是来过吗？”她一脸嫌弃地看着姜月。
“不想见你可以拒绝的。”
王淼摇摇头：“不要，除了你没人来看我，你就是我的亲人，我的好妹妹，我不能没有你。”
明明她比王淼要大几个月好吧。
姜月懒得跟她比口舌，拿出一张照片抵在玻璃上：“喏，新鲜出炉的。”
王淼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伸出手用食指在照片前的玻璃上摸了摸:“你去看她了？”
“嗯”，姜月点头：“今天休息，她生日，就去给她送了份礼物，顺便来看看你，对了，礼物记在账上了啊，记得还。”
“你还缺这点钱？”
“嗯，很缺，我穷不行吗？”
王淼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照片。
姜月把照片收走，“手很酸，等拿进去后你再看吧，看多久都行。”
“她……店开的怎么样了？”王淼问。
姜月皱了皱眉：“刚吃了碗面，我说要煎蛋，她给的是荷包蛋，还是两个。”
王淼听了后笑了。
姜月看着她，忍不住问：“怎么打算的？没多少日子了吧，到时候我来接你。”
王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能有空吗？”
“你都说是亲人了，就算是请年假我也要亲自来接你啊，感动吧？”
“谢谢。”
姜月抖落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说：“你突然正经我还真不习惯。”
“我一直很正经的好吧。”
“是吗？”姜月起身准备走了，王淼喊住了她:“我还有话说。”姜月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
“还在找吗？”
姜月抬起屁股假装要走的模样：“你要说这个我可就走了啊。”
“姜月，我认真的。你别找了，都五年了，她要是在俞城，早就找到了，不都知道她妈妈已经死了吗，那她也就不用努力赚钱了，她要是有一点对你的情分，早就来找你了，但是没有，讲句不好听的，她现在还不知道在那里逍遥快活呢，你呢？为了她跑到这里来，值得吗？”
姜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笑说：“谁说我在找她了，我每天又是写病历又是写论文的忙得要死，吃饭睡觉都没时间，哪有时间找她，你想多了。”
说完就走，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
王淼看着她的背影，既心酸又心疼。
努力了那么多年，每天废寝忘食的学习，多少学校争着抢着要，明明有大好的前程，非要挤破头回来这个破地方。
榆木脑袋。
*
“阿嚏~”
“阿嚏~”
“阿嚏~”
姜月一进宿舍门就连打好几个喷嚏。
屋里一股呛人的酒味。
“月月，你回来啦！”
姜月下床的室友陆薇拿着酒瓶子见到她立刻站了起来，身体晃来晃去的。
“你们是喝了多少？”居然能醉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另一个室友开口：“她生日嘛，高兴！”
姜月叹了口气，准备收拾洗洗睡了，正坐在桌前取隐形眼镜。
陆薇接了个电话：“喂？哦，好的，等我一下哈。”她点的烧烤到了，她切了一块蛋糕，准备去拿外卖。
见她走路都走不稳，姜月是真看不下去了，她拿走蛋糕扶她坐下：“我去拿，你坐好了。”
陆薇站直了身子对着姜月点了个九十度的头，然后一下就倒在了床上。
刚才是掐着点回来的，现下宿舍门已经关了，门口的灯也是关的，只有自习室和洗衣房里发出的光。
姜月的近视虽然度数高，但路还是看得到的，走到门口时，眯起眼睛能大致看到窗户外有个人站在那里。
她走过去问:“是陆女士的烧烤吗？”
对方点头并问了句：“是尾号7583吗？”
姜月不清楚，她不太记得陆薇的手机号码:“你等一下。”
拿出手机翻到和陆薇的聊天记录，她在搜索框里搜了下号码，出来了一串数字，尾号确实是7583，“对，是的”。
不对，姜月忽然反应过来，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她两手抓住窗户上的杆子，脸用力从缝隙里挤出去，外卖小姐正从地上拿起她的背包，姜月问她：“你能过来一下吗？”太黑了，又戴着帽子，她看不清。
对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略低着头问：“怎么了？数量不对吗？”
姜月摇摇头，眼前仍然是一片模糊，不过她能看到对方扎了两个低丸子头，她问：“我们是不是认识？你认识我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你认错人了。”便背起包从台阶上跑下去骑上电瓶车走远了。
姜月揉了揉眼睛。
回到宿舍后，她问陆薇：“这是哪家店？”
陆薇已经睡死过去了，另外一个室友回了她：“杨记烧烤，挺好吃的，每次都点的这家。”
“那你见过她家的外卖员吗？长什么样？”姜月激动地问。
“没见过，我们都是让她放在外面地上然后去拿的，不过听声音有男的也有女的，这不都是随机接单吗。”
姜月失望地走进了卫生间。
坐在马桶上，她还是不死心。
找到商家后，在聊天框里问老板见没见过扎两个低丸子头的女孩子。
直到姜月上了床，消息还是未读。
她打算明天直接去店里问。
这时，尤娜发了条信息过来:[睡了吗]
姜月回她：[没有]
想了想又发了句：[我好像又出现幻觉了]
尤娜叹了口气，绕过了话题：[你给我买的裙子小了，不是我的尺寸]应该是柯井的尺寸吧。
姜月：[是么？对不起啊，我重新给你买一条，这个我下次拿回来退了]
尤娜：[不用了，我不怎么穿裙子，你买双鞋吧，夏天穿的]
姜月：[OK]
尤娜犹豫了下，还是问：[你在哪儿见到她的]
姜月：[宿舍门口，送外卖的]
尤娜：[戴眼镜了？]
姜月：[没]
尤娜：[明天好好上班，别蹲在门口把学校里里外外的外卖员都见一遍]
姜月没回她。
隔了几分钟，尤娜又发了句：[听到没？]
姜月：[嗯，两只耳朵都看见了！]
两人聊天到此为止，从来都是说完自己想说的，便不再继续。
姜月放下手机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两个人今天格外的默契，都让她别找别找的，她像是那么闲的人吗？
第二天凌晨六点。
姜月睡不着，起来喝了口水，打开手机发现烧烤店的老板回了她:[我都在后厨，不见送外卖的。]
果然，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姜月按照手机上的地址找到了这家烧烤店，店门还没开，她记下来位置，然后才回的医院。
今天是她在儿科的最后一天。
也是需要值班的日子。
主任下班后，姜月灰头土脸地走到休息室。
“学姐，你来啦，快过来！”
姜月抬头一看，是肖珊，她的学妹，本科生，因为不是一个学校也算不上直系学妹，比她来这个科室晚半个月，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吐槽主任所以比较熟悉。
她问：“你怎么还没走？”
肖珊打开两瓶可乐说：“今天不是你最后一天吗，不得庆祝一下，我点了烧烤，快来吃。”
姜月觉得味道有点重，把窗户全打开。
见她心情不太好，肖珊问：“怎么了，又被训了？”
姜月点头：“都准备走了还问我问题，没答上来，硬是骂了几分钟才走。”她好心累，不仅仅是因为被骂，自己也很不甘心，明明做了充足的准备，却每次被提问后感觉自己啥也不是啥也不会。
她拿起烤串吃了一口，发现味道挺不错的，顺口问了句是哪家。
肖珊一脸兴奋地回答：“杨记烧烤。”
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姜月一下抓住她的手问：“谁送来的？不是，我是问送外卖的是男的女的？”
“女的。”
姜月还想问什么，肖珊一脸得意地对她说：“学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是我女朋友哦，虽然嘴上说是随便接的单子，但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想来看我一眼。”
又是这样，刚刚点燃的小火苗被瞬间浇灭。
“女朋友啊。”
“嗯！”肖珊见她脸色不太好，犹豫了下问她：“学姐，你……对同性恋有看法吗？”
姜月摇摇头：“怎么会，挺好的。”
她喝了口可乐，起身站起来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小孩要去看一眼，你慢慢吃，早点回去休息吧。”
姜月走后，肖珊收到了一条来自姐姐的信息。
[生日早就过了，不用办]
肖珊回她：[就朋友之间吃个饭而已]
[不需要]
肖珊：[怎么不需要，我想让你们认识认识，位置我都定好了，就是那家烧烤店，不退定金的！]
[多少，我转给你]
肖珊：[一万，转吧，我账号你知道，直接转账就行，少一个零都不行哦~]
对方没再回复。
姜月：烤串突然就不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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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