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刚站稳脚,两声长喔就迫不及待地划破天际。
鸡鸣?池庭一下子就醒了,拉开窗帘一眼便瞧见隔壁院落。
罪魁祸首鸡正立在一根木杆上,昂着头打鸣。紫色花树旁还站着一个很眼熟的人,几簇蓝灰发十分扎眼。
楼下何不眠喂好鸡,转身回屋时一抬头正好望见池庭,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瞬。
何不眠想了一下,主动打招呼:“早上好,邻居。”
池庭收回视线,默然颔首。
面无表情地从窗边撤回,栽身倒在床上。
打了一晚上游戏才眯上一会儿,现在睡意全被搅没了,池庭只觉得烦。
何不眠看着邻居离去,心想这位邻居可能有些起床气。
转头自顾地对吉祥物念道:“虽然知道打鸣是您老天性,但今儿小点声,咱们要做文明好市民。”
吉祥物头一扬,脖颈伸长,张嘴——
一个玉米粒精准地塞进吉祥物嘴里。
被迫静音的公鸡只得先解决食物。
“眠仔吃饭了。”何老太喊道。
“好嘞,太上皇。”何不眠应声进屋。
早饭是红豆粥配油炒青菜,青椒土豆丝跟几个白馒头。
何老太喝着粥看着重播的新闻联播,旁边泡着壶花茶。
一个圆乎可爱的小朋友正辛苦奋斗地把自己碟里的青椒挑出去。突然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放下青菜后扬长而去。
这只手的主人笑道:“何曜小朋友不能挑食哦,小心长不高。”
何曜气鼓鼓地,“何不眠是大坏蛋。”
*
南樟巷里,烟火气四溅。
“芽儿姐你买的肉包子?”
“是呐,路口西边那家的,孩子非闹着要吃。”
“你家孩子还能早起吃饭,我家那位放了假了,每日都要睡到中午。”
“诶,这都是小祖宗。”
……
嘈杂声四起,形成包围局势从四面八方之处闯进池庭的耳里。
得了,不用睡了。
一道门铃响起。
池庭带着低气压下去。
大门打开,池庭近距离对上一张极为妖孽的脸。
何不眠笑得十分明媚,连带着眼尾的痣跟着晃眼。
“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这是我的耳塞,新的。”
“你可以戴上试试,很隔音的。”
池庭心里那点儿烦躁一下子退了,接过物品,“谢了,进来坐一坐么。”后一句池庭说得是客套话。
何不眠很有眼神的说:“改天吧。”
“你是过来游玩的?”
池庭:“嗯。”意识到太冷淡了,池庭又补上一句,“毕业旅行。”
何不眠突然热情起来,拿出一张花红柳绿的卡片出来,“相逢即是缘,有没有兴趣观看我的乐队演奏。”
大红的花面,浓绿的垂柳上赫然印着闪耀乐队四个大字。
红的,绿的,黑的颜色交叉,单薄的纸上竟能让人看出吊儿郎当的灵魂气质来。
设计出这个搭配跟名字的人也一定是位神奇人士。
“什么时候?”池庭接过卡片,没有拒绝,一是挺想看看这个神奇的乐队,二是无聊。
“月底,是个自组活动。地址就是昨晚你去的健身园。”
那个地方啊,看着场地好像不是很大。
“能容纳很多人?”池庭疑惑。
“都是住在附近的人,有时间就来看看。哦对了我叫何不眠,平生事不满,我心故不眠的不眠。”
对面回道:“池庭,闲池柳庭的池庭。”
*
送走热情邻居,池庭打开耳塞戴上,闭上眼补觉。
一觉好眠,无梦。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池庭打开手机,通讯软件上有几十条消息,最顶上是陈竹的,吐槽练车的事儿。
往下划有班上几位男女同学在问她近况,约她聚餐。
……
池庭先回了陈竹才睡醒,对剩下的统一回复在外旅行,谢邀请。
这边刚复制回完,陈竹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池庭点了接通。
一张晒黑的脸闯入,露着两排白牙。
“池神~我想你了。”
池庭:“别发波浪音。”
陈竹:“临州好玩吗?我搜了下那边有个天峡海,还挺有名的。池神你去了?”
池庭:“我才来第二天。”
陈竹嘿嘿一笑,“等我考完驾照,我去临州找你。”
池庭发出质疑,“我待到八月二十号,你赶得来么?”
陈竹:“绝对能赶上的,我为池神上刀山下火海,区区驾考是挡不住我的!”
池庭习惯了这货时不时整些酸句来,她冷淡的嗯了一声。
*
冰箱里没有速食品,不想点外卖,池庭直接下楼寻觅餐馆。
今日无“战场”,可能是太阳还高挂的缘故。
池庭找了家渔粉店,这个点没几个吃饭的,老板也没开空调只开了架风扇。
池庭倒不热,只是想吃渔粉。
点了份川香麻辣的渔粉,又拿了瓶冰可乐,刚坐下就听见店门打开。
她面朝着门,稍抬眼就看得见全部。
一身黑色朋克穿着的热情邻居何不眠背着吉他进来,身后跟了个粉、紫二护法。
三人凑在一起,很扎眼。
色彩斑斓,跟卡片设计的品味高度契合。
一看就知道这是同乐队的。
“张姐,你怎么不开空调啊。太热了,我都要瘫成狗了。”粉毛道。
“钱还没进几个呢,光支付电费了。你们三个又排什么演练来么。”老板嘴上抱怨,手还是打开了空调。
她本来也是要开的,毕竟来了顾客总不能让人吃得大汗淋漓。
自己热点没事,顾客就算了。
“是啊,张姐我爱你。”粉毛夸张示爱。
“有美人诶,跟老大你有得一拼。”粉毛从炎热状态脱离,眼神一亮。
何不眠笑笑,她一见进来就看见池庭了。这人坐那儿,自成一派,像自带了个隔离地带。
不过,她跟她还真是有缘。
何不眠直直走近池庭桌前,“又见面了,邻居。”
“介意拼个桌么。”
池庭挪动了下可乐,“你们这个点还排练?”
何不眠笑应道,“虽然是个草台班子,但音乐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她手掌指引介绍起旁边的两位护法,“这位是齐青,是位贝斯手。”
粉毛立刻上前,站得笔直。
“美人邻居好!”
“这位是鼓手王瑜。”
王瑜没有粉毛恐怖的社交能力,她跟着道,“美人邻居好。”
池庭发现她似乎多了一个称呼,她望了眼始作俑者何不眠。
何不眠反而轻笑着道:“不要窃取我的称呼,这是我邻居。”
得,某人是指望不上了。池庭自我介绍道:“池庭。”
店里的桌子不够长,老板便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池庭坐在里侧,何不眠落座她旁边,她拿了几听冰可乐放在池庭眼前。
很快四碗渔粉端了上来,池庭的那碗浮了层辣油,何不眠的是份浓香茄汁的渔粉,齐青跟王瑜两人都是原味的。
池庭拆开筷子品尝,她的吃相很端正,不急不躁的,途中还加了两勺辣椒。
面色如常地进食,若不是唇泛着深红不停地喝可乐,何不眠还真以为这家伙吃不出来辣似的。
池庭正吃着呢,面前就多了瓶矿泉水。
“喝点水更解辣些。”何不眠歪头看向她。
这位邻居似乎很会照顾人,无论是耳塞还是这次,身上也总是透着股诚恳让人反感不起来。池庭摩挲着瓶身,轻笑了笑,“谢谢救急了。”
何不眠叹了口气,这样的人不笑尚好,一笑容易让人变弯。
我是直的,不能弯吧。
齐青与王瑜看着老大跟美人邻居互动,内心完全是被两张并列的神颜治愈到的开心。
*
吃完饭,几人走出店门,互相道别,便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池庭跟何不眠走在绿树成荫的人行道上,高耸的树木之间穿插着供观赏的花树,一些鸟雀在林叶间断断续续的鸣叫着。
她们一边走一边享受着临州的余晖与夏季的风。
走到一半,何不眠道:“我们好像还没有添加联系方式来着。”
池庭拿出手机:“我扫你吧。”
何不眠找到二维码,呲滴一声,页面上就出现了池庭的好友通知。池庭的微信昵称只有两个字[不在],头像是个线稿的山峰画。
极简而孤远。
池庭垂眸划着手机,她点开何不眠的头像。一张悠闲院落的图,阳光落在石桌上。
她把[不眠昨夜]备注上何不眠三个字后关上手机。
池庭抬头发现何不眠一直看着她头顶,不由地问:“怎么了?”
“你头上有一朵花。”何不眠伸手捏住递到池庭眼前。
是一朵紫红的花儿。
池庭很少关注花的种类,只认得流传较广的花,她问:“这是什么花?”
何不眠:“紫薇,很坚韧美好的花。”
池庭哦了一声,她道,“你头上也有一朵。”
她倾身拿起那朵花,两人气息贴近。
远处霞光万丈,车水马龙,行人往来不断。
眼前人举着花淡淡道:“很漂亮。”
何不眠笑了笑,“嗯,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