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契约

宁隅跟在秦桑榆身后,按照她的指示往碟子里加调料,

“一勺香油,一勺陈醋,蚝油转一小圈,一勺小米辣,葱花少许……”

……

“好啦,大功告成!”

秦桑榆端起碟子回了座位,有服务员过来给备菜,下菜。

秦桑榆便自顾自的吃起来,她吃饭的时候很慢,之前桑莹玉还因此教育过她,不过秦桑榆是很有理由的。

她说只有细嚼慢咽才能品味食材的本真。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秦桑榆“酒”足饭饱。

收拾收拾就打算叫上宁隅一起离开。

抬眼却望见眼前的饭菜好像只有自己用过的痕迹。

秦桑榆瞥向宁隅的方向,有些紧张的咬了咬了咬下嘴唇。

秦桑榆啊秦桑榆,一吃起饭来就发疯了,入迷了,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甚至忘记问问宁隅他喜不喜欢了。

她于是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刚刚不小心溅上的油渍。随后将纸巾攥在手里。

秦桑榆不知所措的时候总喜欢手里握着点东西。

手上的纸巾被秦桑榆扣出来些碎屑,她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

男人心,海底针啊。

“宁隅?”秦桑榆试探着开口,

“嗯。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和平常一样,秦桑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样应该就说明他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你为什么不吃呀…是我吃饭冒犯到你了吗?”

秦桑榆撇嘴,手里攥紧的纸巾已经不成样子。

“不是的,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对辣椒过敏。”

“啊?你对辣椒过敏?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秦桑榆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你喜欢。”

……

二人已经出了店门,秦桑榆“身在曹营心在汉”。

刚刚宁隅的话,萦绕在她心头,实在让她有些意犹未尽。

开始无休止的在心中重复,揉捻开来。

甚至是宁隅在他身边,也挡不住她去回忆。

秦桑榆习惯性的想握住些什么,于是将手放在裙子兜里。

口袋里传来糖果皮咔擦的声音,指尖也感受到了坚硬。

秦桑榆忽然想起来,这还是她前些日子买的柠檬糖,和宁隅那天给她的是同款。

于是她从裙子兜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

旋即绽放在宁隅的身前。

眼睛里也满是星星。

“喏,送你一颗柠檬糖。”

而此刻,霞光满天,温和如画。

行至他的眼底。

宁隅从秦桑榆掌心,轻轻掠走其中一颗柠檬糖。

温热的触感使得秦桑榆的手心发痒。

她忍着笑意,抬眼看他。

“你快吃了吧,不吃饭小心低血糖哦。”

于是窸窸窣窣的传来糖皮被剥去的声音,秦桑榆探头,看见他把柠檬糖放进嘴里后才放心。

“你记得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让小朋友给了我一颗柠檬糖。”

秦桑榆说着比划了一下那几个小孩的身高。

“我记得,是个下雨天。”

“对!你还把伞给我了。”

“你没淋到就好。”

“那天你怎么回家的?”

宁隅愣了一下,迎上秦桑榆期待的目光。

“我没有回家。”

按理说,这些奢侈品店里的销售,一般都是些小网红,或者工作了很长时间,有服务经验的。

但奈何宁隅长的的确是有姿色,曾经被店里的一个Vic客人夸赞过,于是就被允许在店里兼职。

宁隅虽然年纪小,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但是他很有能力,只要他肯,什么事儿都可以做好。

可偏偏遇见了王夫人,她的丈夫,正是带他父亲走上不归路的人。

他是故意去冲撞她的。

宁隅的家庭,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家庭中的上游。

爷爷奶奶都是体制内,父母经营一家小公司,在当年的宜京,是比较标准的好家庭了。

但奈何宁隅的父亲染上了赌,在牌桌上听信他人一面之词,投资了一家空壳公司。不仅没有盈利,还欠了不少。

宁家的生活一落千丈,宁隅的爷爷本就有心血管疾病,加上气急攻心,救护车还没赶到,就没了气。他奶奶也因此大病一场。留了病根。要常年吃药。

宁隅的父亲宁兴平一时无法接受,整日沉溺于烟酒,大多时间都是不清醒的。

待到清醒了,也只会打骂宁隅和他妈妈,宁隅的妈妈于白晴,实在受不了了,和宁兴平离了婚,偷偷的把宁隅带走改嫁了,又生了一个女孩。

宁隅的继父刚开始对他是极好的,可多了一张嘴,总是要多吃饭的,时间久了,便整日里向宁隅的母亲说狠话,撺掇着街坊邻里针对宁隅。

宁隅虽然口上不说,可心里都明白。继父对母亲和妹妹都是极好的,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妈妈难堪,于是便偷偷走了。

于白晴心疼他,可身边到底不是只有宁隅一个孩子。她也是不好办的。便只能抽空了的来看他,每月瞒着家里人给他寄钱。

宁隅收下,却全然不用。

只是靠自己,去养活自己。

那晚,他冲撞了王夫人,当晚工作就没了,更别提什么工资。可奶奶的药还没买全,便只能草草找了夜班上。工资不高,但总比没有好。

秦桑榆摆出一副思考的姿态,

“是因为雨下的太大了,你没有伞了吗?”

宁隅人生里,从来没有接触这样的女孩,她皎洁如天上明月。他实在不想让她染上自己一丝一毫的阴霾。

于是便顺着她的话说,

“是啊,雨太大了。我回都回不去了。”

秦桑榆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傻呀,淋雨总比没地方睡强吧!”

秦桑榆说完就后悔了,可话又收不回来。只能仔细去观察宁隅的反应。

“是有些傻。”宁隅说道。

秦桑榆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心里有些小窃喜,但还是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那既然是因为我你才回不了家的,我是一定要补偿你的。”

“我不用。”宁隅答道。

秦桑榆气愤的跺了跺脚,

“这怎么能行呢。就算你愿意,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呀。”

“那就先存着,以后再说。”

宁隅往前走了几步。

秦桑榆跟着他,

“我记得你家在这边呢,要不我们去你家立个字据?”

“这么正式吗?”

秦桑榆走的没有宁隅快,他便回头看她。

“对呀。我秦桑榆的承诺,值千金!”

宁隅笑着,示意秦桑榆和他并肩。

“千金难买。”

他说道。

二人便一起走在街上,向着宁隅的家靠近。相处久了,秦桑榆觉得宁隅不是一个完全沉稳的人,或者说是,他的底色不是那种很刻板严厉的人。

他生来大约是活泼好动的,就像是夏日里随风而摇曳的梧桐树。根茎扎在土里,长出的却是随风而奔走的树叶。

可现在的他,就像是梧桐树的秋天,根茎还在,枝干就是光秃秃了,不因外界而忧伤,也难得欢喜。

只是骨子里的是改不掉的,梧桐树从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夏日里长了叶子,秋天虽然会掉落,可一年四季,万物轮回。

来年夏天,便又是满枝繁华了。

一阵风吹来,秦桑榆的脚步愈发轻快。

“这就到啦!”

“你先随便坐,我去倒杯水。”宁隅说道。

“好!”

秦桑榆接过宁隅递来的温水,头像拨浪鼓似的左右瞅,好似在寻找些什么。

“你奶奶呢?”

“在养老院。”

“啊?”

“我平日里大多时候在外面,照顾不了她。”

秦桑榆点点头。

这确实是没有办法。

宁隅是土生土长的宜京人,家在胡同里。往日里是极其热闹繁华的,但时过境迁,年轻人大多都出去了。剩下了一些老人,便守着自家的根。

房屋被岁月拂过,留下来刺目的痕迹。

宁隅家虽然并不富丽堂皇,但却被他收拾的干净利落。任谁来了看着就心里宽敞,也打心底觉得主人是个果断且有能力的人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宁隅趁着秦桑榆乱转的空隙里,拿出纸拟好了契约,递给正尝试着打开老式电视机的秦桑榆。

“天线坏了,今天看不了电视。”

“哦。”

秦桑榆悻悻的回答。

“给你,我们的契约。”

秦桑榆接过,放在眼底瞧了瞧。

他的字对仗的很整齐,看起来沉稳有力,又有些娟秀温和。秦桑榆抬头看他,

“你练过呀?”

“嗯,小时候练过。”

“真好看!”

秦桑榆笑着夸道,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侧眼去瞥宁隅的反应。

“怎么了?”

“没事!”

宁隅拿来印泥,兀自按了手印,盖在自己的名字上面,

秦桑榆盯着印泥,好长时间没有下去手,

“我还没有用过这个,可以洗掉吗?”

秦桑榆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像飞舞的蝴蝶。她的眼神很无辜,又像是真真切切的想要去探索。

宁隅的心忽然被什么挠了一下。

于是将自己的手盖在她的手指上。

秦桑榆的手上,于是沾染了他的痕迹。

她人都懵了,宁隅已经撤退,可他指尖的温热仿佛还留在她手中。

甚至是已经回了家,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秦桑榆还忍不住不去摩挲那片被他触碰过的区域。

耳边也好像传来他的呼唤……

朦朦胧胧的,终于逐渐靠近。

“小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他的柠檬糖
连载中紫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