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沈清扬还以为自己的人缘陡然变好了。
一次两次三次,她发现那些看似亲切的问候,最终话题总会巧妙地绕到“赵总今天忙什么?”、“赵总喜欢什么?”、“你们周末去哪儿玩了?”上。
她们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不在她沈清扬本身。
她悟了!
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打探和围观的延伸。
她们看的不是她,是她身上那个“赵亚晨女友”的标签。
同时开悟之后,就是自己被憋了一肚子的闷气。
像是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胸口,闷得她呼吸都不畅快。
她知道赵亚晨无辜,他的疏离和冷淡她都看在眼里,可那股无名火就是压不下去——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审视和比较?
凭什么那些女人可以那样肆无忌惮地对他抛媚眼?
这股气就这样一直憋在沈清扬的胸膛里,像一团不断膨胀却找不到出口的闷火。
她努力维持着体面,对同事的笑脸报以微笑。
对赵亚晨的体贴给予回应,但内心的委屈和愤怒却在悄然滋长。
一直到赵亚晨带她去见自己的朋友时候,达到了顶峰。
因为周雨晴,这个漂亮又骄傲自信的女人。
当他们推开包间看到周雨晴的时候,她正在跟几个朋友打闹嬉笑。
爽朗的笑声和明媚的五官,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同时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因为身体的大幅度动作而更加明显。
沈清扬都能察觉到周围那些男人变得热切的目光。
她呢。
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男友,却看到了赵亚晨微皱的眉头。
心中突然涌现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了吃饭的时候。
“亚晨,这边!”只见坐在靠里位置的周雨晴笑靥如花,她身边明显空着一个位置,而她非常自然地用手拍了拍那张空椅的椅背,“专门给你留的,快过来坐。”
这是一个看似热情,实则充满占有欲和主导权的举动。
她没有说“你们”,而是直接说“你”,无形中将沈清扬排除在外,并试图在一开始就将赵亚晨拉入自己的阵营,将沈清扬孤立。
在场的另一个朋友没等赵亚晨径直坐在了周雨晴的旁边。
“人家有女朋友呢,我陪你坐吧。”
而赵亚晨的举动,让沈清扬憋闷的心情稍缓。
赵亚晨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走向那个空位,而是拉开自己身边另一张椅子,极其自然地先让沈清扬坐下,然后自己才在她身旁落座,对着周雨晴和其他朋友淡淡一笑:“都一样,坐哪儿都行。”
周雨晴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服务生递上菜单,大家开始传阅点菜。
轮到周雨晴时,她看都没看菜单,直接对服务生报出几道菜名,然后笑吟吟地看向赵亚晨,语气亲昵又熟稔。
“亚晨哥,我帮你点了你最爱吃的黑椒牛柳和清蒸东星斑,他们家这两道做得特别地道。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服务生,用一种带着些许炫耀的体贴语气补充道:“他吃不了辣,一点辣椒都不要放,而且对香菜过敏,所有菜品里千万不能有香菜,麻烦备注一下,谢谢。”
她这番话一气呵成,将自己对赵亚晨口味、甚至身体状况的了解,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完,她才仿佛刚注意到赵亚晨身边的沈清扬,故作歉然地笑了笑:“沈小姐,你看我,光顾着照顾亚晨哥的习惯了,都没问问你的口味,你不介意吧?你有什么忌口吗?”
看吧,就是这样,这些话,沈清扬这段时间听得太多了。
沈清扬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她能感觉到桌上其他人投来的、带着些许玩味和同情的目光。
但是周围都是赵亚晨的朋友,她是第一次和他们聚会,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忍住,没事的。
沈清扬给自己默默的做着心里建设,“我没有忌口,谢谢周小姐。”
赵亚晨的有些担忧的看向心爱的人,同时将警告的目光投向周雨晴。
身边也有朋友伸手抱住了周雨晴,岔开了话题。
“哈哈哈,沈小姐不要在意,我们几个闲聊惯了,雨晴就像我们的妹妹一样。”
感觉到善意的沈清扬回以微笑。
而周雨晴却不依不饶的回怼道,“什么妹妹,我虽然年龄小,可平时不都是我在照顾你们。”
“哎,就上次在伦敦的时候,亚晨哥,为了赶一个项目,在你那个小公寓里熬了整整三天,最后靠着便利店难吃的三明治活下来,项目答辩完我们直接冲去唐人街,吃了三碗牛肉面!”周雨晴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充满革命友谊的珍贵回忆。
“还有在冰岛,我们半夜开车追极光,结果车陷进雪地里,叫天天不应,最后愣是靠着手机微弱的信号查到办法,一起把车推出来的……那时候可真是又狼狈又刺激!”
她滔滔不绝,每一个故事里,她都是和赵亚晨并肩作战、共渡难关的唯一主角。
就像那些爱情小说中的男女主角一样,历经艰难险阻最终走到了一起。
现在沈清扬就是他们九九八一难中的一环。
她看着周雨晴神采飞扬的脸,听着那些她完全插不上话的往事,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影子。
赵亚晨偶尔会试图将话题引开,或者握紧她的手给予安慰,但周雨晴总能不动声色地再次将话题拉回她的“主场”。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沈清扬却感觉味同嚼蜡。
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在周雨晴又一次发出“亚晨哥,你还记得吗?”的愉快追问时,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在沈清扬的心底轰然炸开。
她缓缓放下筷子,抬起了头,盯着周雨晴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周雨晴看到沈清扬终于起了变化,语气“亲切”却带着刺:“沈小姐,你别介意啊,我们这群人一起长大,习惯了这么闹。亚晨哥这人看着冷,其实可念旧了,而且特别挑剔,像他不吃香菜、讨厌一切带绒毛的水果,衬衫必须用特定洗衣液……这些琐碎小事,估计他都没耐心跟你细说吧?”
她每说一句,就像一根细针扎在沈清扬心上。
这些她确实不知道的细节,被对方以一种“我比你更了解他”的姿态说出来,杀伤力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