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以手比划：九目童子手里有块上古巫石，能隔绝言灵术。先拿到石头，再制住他。
无言垂头看茶，当作点头：“我凭什么帮你？”
九目童子展颜：会提条件，有的谈！
“半年前，你在青城医院祈神，召唤神兽食咎。博物所瞒下消息，但当时还有很多人看见。
我正愁怎么与你攀上关系，你外公楼百岁主动……”
无言眸色倏然变深，凉风浮动额发，如同猎豹从草丛窥伺猎物，九目童子狠狠噎了下。
无言冷眸冷语：“当时，你在帮他。”
“咳！”九目童子强装无辜，摊手说，“我不知道他要对付的人是自己的亲外孙。谁能想到世上有这等禽兽不如的人，还不如我们妖怪重情义。
呵，他欠我一个约定。当然，人死债销。我不能把他的债算你头上。”
无言眸光嗤嘲：这妖精还想把老东西的账算我头上？
“你帮他，”就是同我为敌！
九目童子微微后仰，这眼神这杀意，过不去了是吧？
“咳，我有更好的东西作为你帮忙的报酬，与方相氏传承有关。”
“你不止帮他还伤害小桃！”无言凝眸聚色，一丝没有退让。当时他无法运用言灵术，九目童子选择同楼百岁合作，就是敌人！
深陷杀人的阴翳漩涡，但杀楼百岁一事，他从不后悔。即便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对楼百岁挫骨扬飞。而真正让他恐惧得是对杀人的感觉——酣畅淋漓，痛快到忘记一切的执念疯狂……
言灵术再次觉醒的三道关卡：楼百岁、父母丧命眼前的心魔、葛青秋欲海之说。酒店那夜，他闯过两关，而最后一关，只要得到——
九目童子的神色一变再变，以茶代酒敬他：“言灵师大人，当日确实我不对。我没对小桃动手，甚至维护她。”
无言压住心气，点在桌面，示意他继续说。
九目童子松口气：小子年纪不大，派头不小啊。能灭亲复仇的人，果然绝非等闲。
他展开笑：“经我调查，言氏一族起源上古神巫麾下侲僮。而历代傩神代言——方相氏官位承袭者，皆出自侲僮世家。
唯独三千年前西周时期，当时的方相氏选位边塞无名氏族的巫女继承官位。因这次选错人，祈神出意外，引凶兽下凡祸世，生周世乱相。
此后，周王朝不信神巫，傩神没落……”
无言色沉声厉：“你胡说。傩神没落同方相氏无关！”眼神阴沉，仿佛他再说方相氏坏话就会动用力量。
九目童子顿了顿，不知又是哪得罪他：三千年前的人能引现代人生气？不过是借此引出那件传闻中的神器。
他哂笑着缓解尴尬：“对不住，三千年前的事，我也是听妖族前辈说起，当不得真。大人切莫动怒，不免坏了和气。”
小桃在后方撇嘴：臭虫子，你完蛋了。尽在雷区蹦迪，一会有你好受！
“言归正传，我手里有件关于方相氏传承神器的消息，只要拥有它，大人可以成为真正的方相氏继承人，承袭傩神、更甚至得到神巫传承。
大人身为言氏侲僮后裔，是现今最有可能拿到这件神器的人选。”
无言勾唇，白发下微露的眼神颇有些冰凉：这么说，你只有消息，没有神器？
青秋选另一条石道，是感应到这件法器，独自去寻吧？！
青秋！这么念她的名字，心里暖暖的……以后在心里就这么叫她，梦里……也可以。
在梦里，她不会拒绝！
九目童子轻咳：“说来惭愧。这件神器被藏在一座石门后面，大哥说那是千年前傩神祭祀的祈神台，而开启大门的方法，当今世上只有大人会，正是你在青城医院使用过的——傩舞祈神术！”
无言瞳孔微睁：傩舞祈神需六牲做祭。青秋会不会有事？
九目童子见他有反应，正要说什么，想到一事：“我与大人说这么多足见诚意。可否请噬魂师大人出来，一起坐下详谈？”
察觉不到噬魂师气息，他心里没底。
无言露笑，与葛青秋笑时十分相似。
他想起进阁的路，九层内藏另有路从上进阁。显然，九目童子判断错了他们进来的路。
这时，无言趁九目童子观望，猛扑过去。小桃也动了，桃花瘴和桃树枝齐齐上阵，缠住有些懵的九目童子。
九目童子叱咤一声：“你们干什么？我好言好语好茶相待，你们就这回答？”明明谈得还行，怎么转眼就动粗？
他不甘示弱，躲避缠来的桃枝，变出原身——巨大的多足多眼、形似蜈蚣又似马陆背体的大虫。
张口撕咬，吓坏小桃，破开桃枝封锁。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不客气。”
小桃花容失色：“啊……我最怕这种虫子。啊……”树木成灵最怕蛀虫，她跌退躲避间撞向栏杆，身体失衡，向栏杆外坠去。
九目童子虫脸失色，多足齐动，悬出半个身体将她带回。暴露真身同时，他第二节脖子下的上古巫石也暴露出来。
小桃劫后余生，呜呜嗯嗯提醒无言，又运妖力驱使桃枝卷向大虫脖子下的上古巫石。
无言抓准时机，射出指间刃，断开捆绑巫石的绳子。
九目童子背部硬壳蠕动，深深卡住断裂的绳子，没让巫石离体。
“小桃，我对你不够好？为什么三番两次帮他们对付我？”虫声撕裂，气急攻心，九目童子宛若遭受重创般嘶声质问。
小桃呜呜叫唤，桃花眼瞪溜圆：一棵植物怎么可能会喜欢吃空它的蛀虫？老鼠能爱上猫？
唔——现代社会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呸呸，本姑娘才不是恋爱脑！
小桃出神这会，无言已同九目童子缠斗一块，言灵术无效，体术还在，追逃之间，指间刃不断射向绳子。
九目童子不再手下留情，摆尾横扫，既躲避刀刃又想重伤他，连同阁内物品一并破坏。
小桃两颊鼓出大包：言哥，我帮你。无言趁机抓住小桃甩来桃枝，避过九目童子扑咬。
九目童子见小桃帮忙，更是火大，与他们缠斗，一个不慎撞出阁，齐齐向崖下跌去。
下方是六层宫阙房顶，真砸下去会引起骚动，还会害死观里人。
崖内凉风袭人，九目童子神智稍清：不能引来博物所。
多足齐动，沿崖壁攀爬，将缀在身上的桃枝、悬着的小桃和小桃抓着的无言，一并甩向更内侧的岩渊深坑。
桃枝断裂，小桃无声啊啊乱叫，磕在岩壁的独人小道。岩壁湿滑，她没能抓住，直接滚下万丈深渊：啊——救我！
无言是悬空吊着，被小桃一扯，跟着摔下去。
他默念：我能御空飞行。
刹那间，银光缠身化为银色羽翅，照亮岩渊石壁。他扑棱翅膀，果真飞起来。
他与葛青秋摔下崖时不及想这么多，如今脑袋清醒，倒是有了办法。
九目童子惊大侧瞳，心说：言灵术果然厉害。再看小桃还在下坠，松开岩壁，向下扑去：“傻妖精，快用桃枝抓住我。”
小桃吃满口风，瞥向如山压来的巨大虫影，及上方飞来的常无言，有心骂句：你别过来呀！常无言，你读条时间这么长吗？让这死虫子抢先！
为活命，她克服内心恐惧，再次用桃枝缠住虫身，顺利上到九目童子圆背。然而，下坠依然没有停止。九目童子够不到岩壁，化为半妖身抱紧小桃。
小桃捶他，试图挣脱。
无言扑闪银翅，拉住九目童子额头没缩回去的触角，猛然用力，将他连小桃一起扔向崖壁。
撞上前，九目童子调整姿态，半身妖化，多足齐动，抓住湿滑岩壁。他用多余的手将小桃甩在背上，上身一并妖化为本体，整条虫身死死攀住岩壁。
虫背光滑冰冷，小桃像坐滑梯，差点又摔下去。她泪眼汪汪，用桃枝缠紧虫身，顺手把卡在硬壳缝里的绳子扯掉。
九目童子眼睁睁看上古巫石沿腹部空腔咕咚咕咚滚进岩渊，一脸生无可恋，拿头撞崖：该死，早知道不救她。该死的本能！
小桃擦干泪，哇了声：“我成功了！”听到自己明晰的声音，兴奋说，“我能说话了。死臭虫，现在没巫石保你。无言，快抓他。”
一转头，无言的银翅正在消失，小桃赶紧伸出桃枝将人拉来，“咋回事？你这翅膀时间这么短？”
无言第一次用言灵术幻化翅膀，没经验，应了声：“嗯。”
九目童子不管背上两人咋想，托着他们爬向下方外凸石台：大哥说过，先礼后兵，既然礼貌不行，那就别怪他们用强。
他沿石道爬向山腹，眨眼间到石道岔路口，没有停，也不让背上两人有机会落地，直往中间石道快速游去。
无言没有下地的意思，阻止小桃试图攀洞顶逃跑，比划说：青秋去取神器。我们跟着他，看他去哪，说不定能帮上青秋的忙。
小桃点头，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九目童子带两人进处不大的洞厅，沿途石壁绘了图腾、凹陷处嵌入灯柱。
无言匆匆撇过，这石壁上还有现代监控，说明博物所的执行人早就来过这。
九目童子到目的地，弓背一甩，背上两人先后噗通一声掉进洞中温泉。
小桃和无言刚要爬出温泉，对上两只巨大深绿竖瞳，一下子屏住呼吸。
那竖瞳纹路清晰，中间色泽漆黑，人瞧久了，神智都被吸进无底深渊。
无言的眼前发黑，回过神时听到一滴水声，宁静的黑暗退去，前方立着位披着莽鳞大氅、头顶鼓包的古装男人。
男人神色威严，眼神如蛇瞳，看来时瞳孔波荡，似能穿透人心。
无言哑然：“你……是谁？”
“本君水善，乃是这岩渊深坑的主人。”水善一步到无言面前，竖瞳审视，眸光仿佛射穿无言的灵魂，“杀人的感觉……好吗？”
无言没有后退，默念离开此地。言灵术没有生效。
“你们弄丢阿童的巫石。无妨，这地方到处是这种恶心的石头。”水善举起手，掌心便是块上古巫石。他随手一扔，巫石沉入脚下水镜，晃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你的言灵术，在这里失效。”
无言白发下的眼眸微厉：“你让他带我们过来是想先礼后兵？呵，你已经在博物所的监控下，若他们肯放你，你早就被放出来。他们不仅没放你，还监控你，说明你很危险。”
水善笑笑，背手走在水面之上：“本君听说你杀了自己的亲外公，而且，没被官府招安？”
无言这刻明白葛青秋那句话的意思：老怪物们还活在从前。
“无法施展言灵术，我帮不了你。”
水善笑意更浓，拍掌说：“言师，年纪轻轻，却才思敏捷，真是出乎本君意料。本君先给你看样东西，你再决定是否帮本君破封。”
足下妖力波动，水镜晃出段过往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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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走蛟悬剑（维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