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青秋找到王成，告诉他博物所的人会接手这里。
“以祂现在的情况，消化你的神躯尚需百年。你可以选择同博物所合作或者自己进去取回神躯。”
王成垂了头：“我打不过祂，先回镇上吧。”
两人回到镇上，王成思考一路：“噬魂师大人，我想先回趟家。若一定要我进去取回神躯，该是博物所的人来请我。”
葛青秋笑了，取回自己的东西却要别人来求你。甲作在人间这几年都学些什么？
“你的身份敏感，若要强留在那个家，确实要有足够的资本才好同博物所谈判。”
王成被说中心思，面上微热。
“我知道这很卑鄙。只是穷奇若变强，对他们是大麻烦，更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你就拿此做威胁，你耗得起，人类却耗不起，必因此求你。
葛青秋笑意微冷，这就是神兽。好在几千年前，她对神兽的滤镜早就碎了。
王成从她眼神里看出讥讽，顿了下说：“东山桃林，我——”
葛青秋：“我要谢谢你，送了绝佳的帮手。”
“啊？”王成恍然，“小桃妖被大人收服了？”
“与其说收服，不如说是朋友。再者，她是为你出山，了却恩情。现在，她想看看这个世界。”
王成本就没有要小桃回报的意思，当初被楼百岁设计，神魂离体，多亏小桃收留。
“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噬魂师大人，她虽成精很久，但一直生活地底，化形也是近些年的事，说起来涉世不深。大人行走人间，请多照拂。”
葛青秋见他明白就好，想到小桃乖巧机灵的模样，应道：“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她。”
王成再无话可说，点头别过。
葛青秋看他背影，高声说：“王成，穷奇一口血可以管你几年？凶煞之气缠身，迟早成为穷奇的傀儡。”
王成步履微顿，回头笑说：“多谢大人提醒。若真有那日，我定提前解决自己。”
葛青秋哂笑：“若决意赴死，临死前可以同我交易一次。”
王成没想到她在这等着：“我有什么能被大人看上？”
“神格。”葛青秋说完，先一步消失在他面前。
王成愣在原地：神格。凝聚神兽的毕生力量，是神性地位的象征。哪有神兽愿意拿神格做交易？不过，既然都要死了，留神格在世还想复生不成？
“噬魂师大人，果真如传闻，极为公平。”
葛青秋没有马上离开云省，循当地警员追查失踪人口的线索，找几家苦主，查到些穷奇神魂的踪迹。
大部分失踪人口都没回来，只有一人例外——高中生少年，名唤今奈。
葛青秋送给线人一张招财符，赶到校门口堵人。
疲倦的少年少女们陆续放学，每人身上沾染不同程度的晦气，说明穷奇确实在这。葛青秋啧了声，凝神聚气，来了场夕阳雨，还只下在校外街道。原本死气沉沉的学生们忽然就欢呼呐喊：“下雨了，下雨了。”“哇，是晴天雨……”
随着笑声，他们沾染的晦气也在逐渐消散。
学生陆续散去，一名周身充盈阴暗晦涩气息的男生走出来。他是来看外面发生什么，原本汲取的生气力量消失了，说明有人在净化此地。
葛青秋一看到今奈，斜倚的姿势站得笔直。今奈也瞬间注意到她，恶劣地笑了笑后走出校门。
葛青秋跟了他一路，路过该区的农贸市场。
市场里忽然高音震天，夹杂和声，无数人从敞开的大门下喊着“妖怪，救命啊……”疯狂冲出来。
“该死！”葛青秋虚化身形避过第一波人。
有孩子被挤出来，倒在人群，顷刻要被踩踏致死。她闪去把人带到路边。孩子的奶奶冲过来，抱起孩子就跑，连句谢都不及说。
后面出来的人呼和喊着：“大家快走啊。夭寿哦，菜们都成精了，会说话了。”
几分钟后，市场里的人跑得干干净净。
葛青秋再去看少年，早不见了。
精神力扫向市场，菜摊周围洒一地蔬菜，浆果类被踩得乱七八糟，鱼虾蟹摊静得出奇，肉铺还算整齐，根本没有妖怪。
大概率是穷奇路过时顺手搞出事。
“这阵仗……只怕更大得已经在前面等着了。”葛青秋很快做出决定，“既然已经打草惊蛇，就不能被他跑掉。若这次让他跑掉，再找就难了。”
这里留给云省分局处理。她掐诀寻息，飞快追去。
今奈家是幢老小区。葛青秋在楼下就嗅到浓郁的死气，已觉出不好。
闪进五楼今奈家里，地上爬着老两口，被人拦腰截断，肠子血水拖一地，却因煞气缠着伤处留口气。
“救……救救……我们……”
“救……孩子……”
葛青秋顺妇人的目光瞧向窗边的今奈，少年肤色苍白、眼白带血，眼瞳更是金红竖形，如猫似虎。他已经完全被穷奇占据，已不是人类。
“穷奇！”
“呵呵……哈哈哈……”今奈疯癫大笑，“方相氏大人，你来迟了。那么留在这，好好享受本尊赐予你的盛宴吧，哈哈哈——”
不等葛青秋扑来，今奈后仰倒去，直接从窗口掉下五楼。
葛青秋追到窗边，楼下属于今奈的身影正在跃过街道。她正要再追，老两口虚弱的呼声传来，明知是穷奇的诡计为拖延自己步伐，还是选择留下。
男人还没彻底断气，试图抓向葛青秋的脚：“杀……杀了我们。”
女人满面血泪，还在祈求：“救救……阿奈……求求您……救救他……”
葛青秋蹲身，神色悲伤地望向女人：“对不起，他已经没救了。”
女人迟钝了下，眼神中的希望彻底寂灭，煞气都留不下她，彻底死去。
“至于你……”葛青秋看向男人，“我答应你，但你的灵魂归我。”冥契落在地上，男人将血手盖上前，直直盯来。
“为……我们……一家……报仇。”
“好。”葛青秋应下。
男人的血手重重按在冥契，睁着血色的眼睛，再无声息。
两道灵魂浮出尸身。葛青秋本要收入戒指，灵魂后方卷来股凶恶煞气，直接扑来。
“上当了。”
葛青秋急退门外，还是没能阻止煞气缠身。她捂着心口，不动的心脏传出刺痛，镇魂炉在躁动。她内视镇魂炉，魂狩大阵拱数个小包，婴果在上方竭力压制阵法。
九衍在炉子里哈哈大笑：“方相氏、婴果，你们的死期快到了。哈哈哈……”
葛青秋当机立断毁掉冥契，掐诀旋指向下：“方相祈神，灵通九幽，黄泉路，启！”通往黄泉的路浮出地面，她把两道缠着煞气的灵魂快速送入地下，并指收势：“合！”
黄泉路消失，连带空气里的煞气一并散去。
“麻烦地府的神官了。”葛青秋长出口气，拂去一头汗，消失在原地。
葛青秋寻到云省最大的陵园，找处风水宝地，坐人家祖文上吸纳陵园阴气。
穷奇说的盛宴是让她手染无辜人血，再被杀业罪孽缠身，以此削弱方相氏生前的功德神性，最终目的解救九衍。
镇魂炉的压制效果越差，九衍破封的可能性越高。如今境况，她也只是在亡羊补牢。九衍破封只是时间问题。
闭关凝神间，葛青秋神魂微荡，进入无言的魂海。
一眼望去，似极昼和永夜丢弃中间部分，合成两个阴阳半球。
常无言站在阴阳分界线，目光泠泠，似乎即将堕入永夜。
葛青秋想抚额头，小孩……就是麻烦。无奈上前，立在极昼这边，莞尔说：“你又在闹什么？”
无言出神望着，背后的极夜正涌动无数触手想进入极昼，去缠绕、去吞噬。
不过，理智、意志还在，仍能控制那些黏腻阴湿的触手隐匿黑暗。
可是，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控制不住去伤害她。
“入学了。”他垂落眼睑，银白长发遮去眸中暗藏的阴郁。
“在学校受欺负了？”葛青秋歪头，这身死气都快凝成实质。“你好歹是大学生，不至于受欺负没办法解决吧？”来找家长呢？！
无言一声不吭站着，像受气的小媳妇。
葛青秋抚了抚鬓角长发，家长就家长吧。
“你有言灵在身，报复欺负你的人不过是动个念头的事。”
无言怔忡地说不出话：“你……不是说那样……违反规定？”
葛青秋哦了声：“确实。那就用现实的办法，直接打回去，打不过就跑，去告老师、告家长……”哦，现在就是在告家长。
无言听傻了，从前爸妈在时确实用这种方式，现在还能用？
葛青秋自忖，家长这时候该说什么？
“同学欺负你的事交给我处理。你到学校是为读书，仅此一个目的。同学朋友么，能打交道就打交道，不能交好也尽量不要交恶，第一是顾好自己。若实在被欺负得很，找我，我找小桃帮你解决。
除此之外，没事的话……不要多想，即使要想也是想学习的事……”别再拉我进来了。
他这仇报得把自己都搭进去。
世上又有几人能在手刃至亲仇人后还能活得心安理得？
无言点点头，回味她最后一句，忍不住踏前：“别走，我……克制不住。”
永夜追随他扩大一圈，他只能停下。他还记得葛青秋进入黑**海后的不适，更不想给她带去伤害。
葛青秋本要离开的步子停下，笑着转身，主动来到他面前。抬起无言的下颚，目光穿过一缕缕银发，在放大的瞳孔映出自己时，已触及那柔软的唇。
见鬼的家长！谁要做这么大孩子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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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菜魂觉醒（今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