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说过,你总要回到我身边。”楼百岁的眼神落在他手腕上的扼灵环,笑得好不邪气,“揽诸是你召唤的神兽?将祂送进这只笼子。”
黑衣人取只笼子,外面贴满符咒。无言知道,这是压制阵法,专门用来克制超凡之物。
扼灵环上光滑流转,比原先亮一个度。他不愿意。
楼百岁见他不动,也不急:“无妨,祂定是跟着你。我们回去,”直接去实验室。
一行人下电梯进停车场,数辆黑车鱼贯开出酒店。
酒店经理抹把额头上的汗:“不知道老板抽什么风,任由这老头带人闹,把十二楼都弄成什么样子。”
老板秘书:“他把仙药送你,你也会乖乖听话。”
酒店经理:……啥年代了,还有人信这玩意?
三辆车子出了城,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楼百岁拍在无言戴扼灵环的手,确认戴得很扎实:“放心,外公有经验了,这次绝对不会抽光你的本源。”
无言侧眸,抬手比划:外公不想知道我的言灵力量恢复多少?
楼百岁敛眉,话还没说,无言已慢条斯理摘下扼灵环。
“怎么……回事?”刚刚明明确认过戴得很完整。他想起那只揽诸,大意了。
“外公夺取两次言灵力量,还不明白言灵的力量源自于哪?”
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在楼百岁的惊异中,无言笑着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前后两辆车加速开出悬崖。”
前面的车几秒内飙升百码,不及转弯就冲出前方的崖边栅栏,嘭咚啪啦一阵响。声音还没停,后方又传来碰撞声。
楼百岁从后窗看去,只见后车屁股在崖边一闪而逝。
他急拍椅背:“停车,停车!”
无言一点不急,任楼百岁跳车逃走,勾唇笑了笑,也开门下车。
他走到车前,头也不回:“你们也下去陪他们吧。”
身后的车子倒退,带着车上两名黑衣人穿过逃跑的楼百岁,从前一辆车子撞出的栏杆豁口冲出悬崖。
楼百岁听着那阵碰撞声,像死前的丧钟,呆立在栏边。他握着拐杖的手克制不住哆嗦,猛然转身看向一步步走来的衬衣青年。
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囗,心思沉郁、动不动就上阳台摆出付要跳楼自杀的孩子?
“不……不可能。当年,我明明封禁你的言灵力量。三年来,你根本没有恢复。除非——你在青城这几日……”
短短几日就恢复言灵力量?不信。
无言立在他面前,轻轻笑着:“外公,我说,你真得不明白什么是言灵。有个言字,就一定要说出口才有力量?”
他笑得好似今日的天色,云淡风轻。
“哦,你是说医院那次,葛青秋帮我挡了大半的言灵力量。我不使用,仅仅是因为……答应了爸爸。”
楼百岁这才明白,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完全丧失言灵力量。
“不,你在别墅的时候死了,你的本源早被我抽空了。即使言灵草那女人留给你她最后的力量,也是借来的东西,像我这样……迟早会用完。”
“嗯。”无言回想临死前的白光,如今想来,心依旧会痛会恨,却能面对了。“确实是外婆保佑了。可是,若它只是个启动能源的钥匙呢?”
楼百岁恍然:“言灵草!这个死女人对言灵本源还有隐瞒。”
无言不喜欢听他这样说外婆。虽未逢面,但比起楼百岁,外婆更值得他尊重。
“你不配提起她。”
楼百岁震了下,苍老的瞳孔里满是冷意:“你刚才说,言灵,不用语言?你又是怎么施展言灵?”
从酒店车库到这,确认过扼制环戴得完好,车上的属下也没动作,根本没听到他使用言灵。
“当然是用这——”无言指向脑袋,又指向心口,“还有这,充斥对你的恨意。呵,哈哈哈哈……美莲,妈妈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没见过面的外婆是你的妻子,没长大的小舅舅……你怎么舍得对她们下手?”
泪水充斥眼眶,前方一片模糊,仿佛看到在血泊中挣扎的她们。
他连声质问,“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啊?”
“这是为了力量。力量,你懂吗?”楼百岁提着拐杖,述说从博物所一个底层执行人一步步攀上高层的经历。
“言灵草是言氏子孙,生来拥有超凡能力。她与葛晴岚遇上,就能受邀成为博物所高层,而我——”
他看着无言被泪水模糊,偷偷从西装内兜里取瓶红色液体,着急忙慌打开要喝。
无言抹泪看他喝下去,面无表情地说:“堵在嗓子,咽不下去。”
“唔——”楼百岁一把箍住嗓子,张嘴要吐出来。
“吐不出来。它堵着你的气管,不上不下,不进不退。”无言盯着他发紫的脸慢慢说着,随楼百岁的痛苦加剧,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宛若一个疯子。揽诸都躲起来,不敢出声。
“呃——!”楼百岁使劲抠嗓子,龙血炙热,能吞下去已非常事,还被堵在嗓子眼,简直要命。
手指穿过那团龙血,炙烤的烟气从嘴里冒出,他却怎么都挖不出来。
他呕、捶胸、挤脸,哪种方式都无法把龙血取出,嗓子要被烧穿,更咽不下去。他绝望惊恐的目光直挺挺看向无言,终于意识到没有反抗机会,跪爬过去,“啊!啊——!”阿言,救救外公……外公错了,阿言……
无言俯视着,从他痛苦的表情、多变的眼神里读出恐惧、乞怜,垂死挣扎的绝望……这让他记起美莲鲜血的味道,
“对,就是要这么绝望。你的女儿、女婿,他们也是这么绝望的死去。”
楼百岁最终窒息死掉,脸色发紫呈黑,龙血烧穿喉咙,如火般悬在喉骨,他已无生机。
大仇得报,天地都好像不在,唯有这张死人脸,紫黑紫黑地定格眼前。心的是空的,力量却在奔腾,无言觉得不够,需要宣泄。
“你怎么能死得这么便宜?我怎么能让你死得这么便宜!”常山在血泊里往回爬,苦苦诉说:阿言,爸爸没用……
“我要看看你的心脏是什么颜色?”无言低声自语,“心脏,出来。”言灵的力量加诸在楼百岁的尸体,一颗不再跳动的乌黑心脏从裂开的胸腔咕噜滚到脚边。
“果然是黑的。”他提起脚,踢出去。心脏宛若皮球,顺风飞射崖外。
“呵——!”
不过瘾!还不过瘾……
无言的眼神盯在尸体:“眼球,出来。”连心都是脏的畜生不配拥有看人的眼睛。
眼球在他周围爆开,血腥气在周围越来越浓。
不过瘾!不过瘾!
“还有什么?”无言想起历史上十恶不赦的罪人:“对,挫骨扬灰!你该被挫骨扬灰,连灵魂都消失在这片天地!”
周天翼、朱蝗追着藤根气息赶来,只见一阵灰色浮尘聚集成小龙卷风扫向崖外,而崖边站得是衬衣青年。
“是常无言!”
藤根先到一步,目睹楼百岁的尸体化为灰尘,捆缚的灵魂化为风,一起消散在天地间。
没救了,祂掉头钻入山壁消失。
“常无言!”周天翼再喊,一把将无言从崖边扯回道旁,“你没事吧?”
无言看着回归天地的风尘,还是觉得便宜了他。
“不够,不够……”
周天翼看向地上的血,无言白鞋上的血渍,不难想象刚才发生什么。一巴掌甩去,打得无言偏了头。
无言定了神,看清周天翼,喘息着笑出声:“周队,我报仇了。楼百岁死了,化为灰尘永远消失了。我不是基督山伯爵,我无法原谅他。我辜负你的期望……”
低头看向双掌,“没有沾血。可我确实杀了他们,连力量都差点失控。”
周天翼看着仿佛要碎掉的青年,一把抱住他,狠拍他后心:“好小子,你记住,今天你随我抓狼猿暴徒,他们反抗时被杀。
你有大好的前途和未来。如今又能说话,千万别做傻事。”
无言震了震,才明白周天翼怕自己自杀。
周天翼看向朱蝗。朱蝗点头:“周队,我明白怎么同分局说。”
周天翼舒口气,拉上无言就走:“我带你回去。学校快开学吧,你赶紧回学校,迟迟不去报道,学校把你开了怎么办?
你报的什么专业?”
空了的心被他一句句话填满。无言傻笑着回:“应用物理学。”
周天翼哈哈:“好,学这个好——”
啥玩意?一堆非科学经历却学科学!真是倔得不走寻常路的小子啊!
朱蝗看着队长把人扯走,侧头向崖外:好家伙,百米不止。砸下去几辆车,死多少人,就这样翻篇?
周队来云省后一直听他说把常无言掰回了正路,没想到他真杀了人却轻描淡写放过。周队还是以前的周队?
“不过,我喜欢。周队,我留下善后。”
周天翼挥了挥手,拉无言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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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秋姐!”小桃得救后猛扑向葛青秋,躲她身后。
葛青秋抚了抚她鬓角的桃花,见着嗜血藤回来,蹙眉说:“怎么不拿下他?”
九目童子趁机逃了。
嗜血藤贴了贴葛青秋的裙边,缩着花朵不敢回应。
小桃知道原因:“那妖精是种虫子,专克草木精灵。嗜血藤再强,生理上也先矮他一截。”
嗜血藤点点头,又直起腰杆:下次见到他,一定拿下。
葛青秋哂笑:“算了。走吧。”
“哎,”小桃挽她手臂,“青秋姐,常无言呢?你来救我,他不就一个人面对姓楼和那帮人?你怎么放心?你好了,那他恢复了吗?”
“你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先答哪个?”葛青秋看向下山的太阳,“他要自己报仇,我留着也没意思。现在,他应该得手吧。”
小桃忧心忡忡:“楼百岁这么好杀?”
“也不难杀。他从常无言那得到的灵力量已经耗尽。手下大半狼猿暴徒都去拦周天翼和朱蝗,留在身边也就九人。
何况——”
葛青秋想着扮猪吃老虎的小子故意戴上扼灵环,必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下手。
小桃追问何况什么?
葛青秋想起另一件事:“奇怪,当年楼百岁得到言灵草的力量后使用将近三十年。常无言再废,楼百岁不至于取了他的本源力量只用这点时间,他把力量用去哪?”
她想起百牢山,“看来还得去一趟。”
小桃见她说走就走,扑去拉她手:“青秋姐,你不管他啦?”
葛青秋一脸你说啥:“我来得时候已经帮周天翼和朱蝗抓了批狼猿暴徒。藤根也逃了,两人去找常无言,还要我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关心他?”小桃看不明白。
“他是个学生,你也是,你现在应该去买前往首府的车票,乖乖去上学。”葛青秋闪身消失,余下风中林乱的小桃。
一天后,小桃在车站如约等到常无言,送行得有周天翼和朱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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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葛青秋(大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