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帆转身走到厨房，正常地说：“小秋你坐沙发等一下，早餐马上好。”
李知秋没去客厅，在餐桌边坐下，“清帆姐姐，谢遥姐姐怎么不一起来和我们吃了早餐再走？”
闻清帆重新开火，偏头看她，“她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把牛奶推给李知秋，又迅速热好三明治对半切开，各自装一盘放在餐桌上。最后她端来一盒洗干净的蓝莓，“好了，吃吧。”
李知秋看着面前的食物，夸张地说：“哇！清帆姐姐，这些东西看着就很香，我待会儿一定要全部吃完！”
闻清帆淡淡地说：“好。”
李知秋摸着身上滑溜亲肤的睡衣面料说：“谢谢您昨晚给我换的睡衣。第一次喝多，给您添麻烦了。”
“下次一定和陌生人喝酒可不能喝醉了，不知道其他人会对你做些什么。”
李知秋认真地点点头，咬下一口三明治，含糊道：“清帆姐姐，您的手艺真不错，要是能一直和您做室友就好了……”
闻清帆一怔，放下筷子，喝一口咖啡。她看着李知秋稚嫩的脸说：“小秋，以后就是大人了，说什么话之前都要三思。不能因为别人对你施舍一点善意，就幻想……和他还有很多下个瞬间。”
“任何一段关系都是阶段的，我们也是。”
闻清帆面带微笑，眉眼间透着温柔，似乎她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体面得体的。
但这一刻，李知秋看见了她的面具。
薄薄的一张皮，却十分擅长运用各种善解人意的表情，向每个人表达理解，表达关心，仿佛是很多人身边无条件给予信任的存在。
可想要得到她的信任却不是无条件的。
在机关算尽，千方百计看见闻清帆真实的一面后，又发现心也上了锁。
有很多锁，每把都非常顽固。不要想办法撬锁，只能让闻清帆自愿交出钥匙。
李知秋不敢对视闻清帆的眼，她这样年轻逃不过年长者洞察的目光。
她抿一口牛奶把三明治咽下去，缓了片刻，再次孩子气地说：“我只是随口一说啦，清帆姐姐我没有想和您做室友的意思，我已经欠您够多了，再做室友恐怕我都还不起了。”
闻清帆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小秋没有这么想了，我只是怕你以后在社会上吃亏。”
“嗯，我也明白清帆姐姐的意思。”李知秋可爱地笑起来，“我会记住姐姐每次和我讲的人情世故，我要成为一个更好的大人！”
看见李知秋这样子，闻清帆的心放回肚子里，小姑娘说不定压根没什么坏心思，看来是被谢遥误导了。
刚出电梯的谢遥打了个喷嚏，迎面遇上正要去找她的程廿初。
程廿初：“遥姐，你可算下来了，是不是耳钉不好找，你找了半天？”
谢遥顺着台阶说：“是啊。”她展开左手掌心：“幸好找到了。下次我戴个夸张一点的耳饰，这样掉了也能及时发现。”
“还不夸张？你这颗耳钻就要六千美元，换算成人民币都要四万多了，掉的可是普通人很久的积蓄。”
谢遥笑着搭上她的肩：“你还不知道你老板财大气粗啊。”
程廿初忍不住说上一句：“财不外露嘛，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了。”
“好，那我以后尽可能克制一下我打扮的**。”谢遥深思熟虑一般地说：“我忽然觉得家里那些性感的、露背的睡衣是不是该丢掉啊，简单舒适就好，毕竟马上也要三十了，身体不允许再整小年轻的那一套了。”
程廿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谁不再爱打扮了不喜欢再穿性感的衣服了，她都信，唯独这话从谢遥口中说出来不信。
毕竟谢遥曾声称：“我身体曲线这么漂亮，我干嘛不穿凸显身材的衣服，而且取悦男人干啥？我自己穿着高兴就完了。”
程廿初拍拍谢遥的肩头：“遥姐，你也只比我大三岁而已，还没老呢，不用急着搞养生那一套啊。况且有些睡衣是你的得力战袍呢，你不是还要追人吗？先不急着扔了。”
谢遥连连点头，捏了捏程廿初的脸：“还是你聪明呀！我上哪找这么懂事的助理啊！”
程廿初高兴地笑，笑过后忽然收敛了情绪，神色认真声音也小了不少：“遥姐，我刚刚趁你上去的功夫，仔细想了想，你说特意选择租下这里是为了追人。那么这边小区一定离你要追的人比较近，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他和你住在同一栋楼，甚至门对门。”
谢遥有些目瞪口呆。
还没完，程廿初接着说：“先前在电梯里听我叔说起领居的姓，闻可不常见，难道是巧合，她怎么和闻识远一个姓？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隔壁的闻老师和闻识远有关系，并且按年龄来推算，她很有可能是他的妹妹。”
说到这儿，程廿初颇为震惊地望向谢遥，“天呐，遥姐你和要追的闻老师之间是姑嫂啊！”
谢遥连忙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两人磕磕绊绊走到无人的角落。谢遥环视周围一圈，压低声音道：“嘘！”
她可以私底下不要脸，但眼下是在闻清帆住了这么久的小区里，稍不留意就会给她带来麻烦。
谢遥环上手臂，调侃道：“你现在居然这么会推理了，看来这柯南没白看呀。”
她撩起卷发，坦荡地说：“情况都被你说对了，但是有一点我要强调——我不是成为了她嫂子之后才喜欢上她的，在没和闻识远交往之前，我已经爱了她很多年。”
程廿初大吃一惊：“啊！我的妈呀遥姐，你辛苦经营的情场□□人设一瞬间崩塌，要来深情专一的那一套了。”
谢遥竖起食指，“只有她是例外。”
程廿初给她竖起大拇指，轻轻撞一下她的手臂，提醒道：“遥姐，我作为您最忠诚的助理，一定支持你的选择，但你现在还没和闻识远分手，名义上还是她的嫂子，你不能明目张胆地追求她，这样不太好……”
谢遥跟着冷静，小声说：“我知道，而且我和她还有一些误会和前嫌没解决，不能太着急了，要给她一点时间。”
误会和前嫌？
程廿初侦探的DNA又动了，她马上沉住气，不能一下子就知道了老板太多秘密，要给她面子也要做好一位好的助理。
程廿初点头附和：“没事，现在你回国了，还是领居的关系，总能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嗯，我们先去找你叔叔签合同吧。”
—
下午闻清帆去上课，本来计划顺道送李知秋回酒店的，可她提出一个人呆在酒店又无聊又害怕，只好一起带去学校了。
李知秋进入诺大的浙大校园，眼神里一直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闻清帆见状便说：“小秋，我先去上课了。你可以随便在校园里逛一逛，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问路上的同学，我的手机课上一般静音。如果你逛累了，还可以去我办公室休息，报我的名字就行。”
“好，清帆姐姐你的课一般上多久？”
“下午估计有两个小时。”闻清帆晃动手机，给足她安全感。“上课我不回信息，但你可以发。”
“好。”
闻清帆和李知秋分开，她去办公室拿上课件U盘和课本走进阶梯教室，开始上课。
这节课上到中途时，底下几乎趴下了一大半，不怪她教学枯燥，文学课排到下午，夏天这时候正是犯困的最佳时间。
闻清帆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看着那些学生没办法，只好把内容讲给几个真正在听的同学。
忽然，最后一排的男生之间传来了骚动。刚出去上厕所的男生A兴奋地压低声音和同伴们分享：“都醒醒，我刚才居然在走廊看见了一个大美女和我们的院长走在一起。”
男生B：“和院长走在一起，说不定是她女儿咯，这有什么稀奇的。”
男生C：“也可能是新来的老师。”
男生A赞成道：“我看她年纪更像老师。主要是她真的很漂亮，封神演义都看过吧，她像里面的妲己。”
其他两名男生醒了瞌睡，小B说：“你小子最好没骗我们，难道她比台上的闻老师还要好看？”
小A推推他，“喂！我们打个赌，你输了就要给我洗一个月的袜子。我输了，我送你游戏皮肤。”
小B点头：“OK，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妲己。小C你做公证人。”
三人猫着腰走到后门门口，探出头追踪院长的身影。院长身边果然跟着一个高挑的女子，棕色长卷发，紫色衬衫和深色包臀裙，一颦一笑间尽是成熟女人的魅力。
这可把一群毛头小子眼睛都看直了，小A还不忘拍小B一下，“没骗你吧，记得给我洗袜子。”
小B无意识地点头，“她真的是老师吗？身材也太好了吧。”
小C说：“诶，他们好像往这边走过来了，我们赶紧回去坐着吧。被院长亲自抓到这样，要挨骂了。”
三人弯腰转身，下一秒被吓得磕上了后门，“咚”的一声巨响，很多人都从睡梦中惊醒，也惹得走廊上的人投来视线。
闻清帆不知在他们身后站了多久，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刚刚点名杨伟回答问题，没人应，你们三个谁是他？”
她淡淡的微笑在此刻犹如鬼魅一般吓人，镜片下冰冷的眼神刮过来，轻而易举地剔去了他们身上没用的男子气概。
小B慢慢举起手，紧张地说：“……我是。”
闻清帆按下手中操控PPT的遥控，准备往回走：“回位置准备回答问题。”
她又转向其他两位男生，“我的课不想听可以随时走，但要是被我抓到私自趴在后门讨论女生的身材，期末可以考虑补考重修了。”
小A和小C羞愧地挠挠头，很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偷偷打开了手机相机。
难得见学院女神闻老师在课堂上神情如此严肃，看来今天没请假是对的。
闻清帆往回走，气定神闲地说：“现在想继续听课的人重新看黑板，想走的人就从后门离开。另外，录像的同学请关闭镜头并删除，不要在网上给别人断章取义的机会。我们接着回到课堂。”
利落干脆的话语让所有同学沉默，一瞬间教室里鸦雀无声，接着马上是同学们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人离开，但很多人主动删除了视频。
闻清帆刚回到讲台，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马院长和谢遥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