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始乱终弃吗?”
“不……你从哪里学到的?”
乔南的头疼好很多了,体温也恢复了正常,发烧不是醉酒,何况她醉酒后也不会忘事。她也没忘她到底和落木说了什么,惊喜,开心都是有的。
但是她只是想坐起来好好伸个懒腰而已。
“大天使长的书架上,《人类漫长的书籍进化论》里面看到的,你想看吗?”落木毫不犹豫选择了出卖,诚实是一个天使的美好道德,何况她还贴心询问,“我可以帮你问一问的,应该能买到。”
乔南又躺回去了,假期还在,是犯懒病的好时候。
她靠近了落木,挨着天使的脸之后自己的脸也红了。
也许是烧还没有退完?
但是考虑到天使是不会被小小病毒传染的,所以乔南心安理得地又挨近了几分。
她觉得像是在做梦,落木那番言论于她而言好像掺了点毒药的蜂蜜,落木不明白,那就证明她是第一个,独一无二的第一个,落木不明白,就证明她还是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天使,长生种,生命被无限拉长,感情会随着目前看不到尽头的生命被稀释吗?
那个问题有些尖锐了,乔南不想思考。
那就该闭眼了,天亮或不亮,今天,至少今天都与她无关,她请假了,理所当然该得到充分的休息。
与爱人相拥而眠也算是一种精神抚慰了。
“早上好。”声音迷迷糊糊的,应该是还没有清醒,连起床气都是软的,没脾气一样。
落木环住了乔南的腰,贴的更近了。
乔南现在觉得,爱是一项漫长的课题,于任何人而言都是,而且它永不结课,永远没有尽头。
那会有多久呢?乔南弯了点腰,亲了亲落木的发顶,像对待一朵刚开的花。
“这是爱情必备的仪式吗?”天真的天使问。
乔南仔细思考,却是反问:“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怎么办?”
落木仰头,蹭了蹭乔南的下巴,她先前总喜欢挨着乔南,现在更是,又往上攀了点,这次她亲上了乔南的眼睛,同样很轻:“但是我很喜欢,所以是吧?”
可恶的天使妄图用亲亲改变人类的意志。
可恨的是,她成功了!
“那它是吧。”乔南如此说道,顺带又亲了一下。
病恢复的不快,但是乔南仍觉得有些短了,她居然感到了乐不思蜀。
那几天落木一直都陪在乔南身边,神这次给落木放的假格外的长。
应该是某种迟来的弥补。
和补偿。
落木离乔南不远,落木总爱贴着乔南。
乔南做饭的时候,落木手臂挨着乔南的,在乔南看资料的时候,她总爱环着乔南的颈脖,下巴抵在其中一边的肩,无聊地陪着乔南一起看,好像一直一直,她都是这样子的,只是在平时乔南总看不见。
“你平时也是这么陪我的吗?”乔南发问。
落木点头,抵着乔南的肩,两个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随着落木的动作相摩擦:“对啊,有时候你会坐着看好久的东西,我不懂,一觉睡醒了你还是在看。”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吗?
后来,在乔南病好,落木不得不投入那段被暂时搁置的接引工作,乔南本人也继续她的工作。
在回归工作后,乔南喜欢上了种花。
家里的阳台种了些雏菊,办公桌上多了几小盆多肉。
很多人都问:“为什么忽然种花啊?乔律师。”因为那场几乎不可能的胜利,而对乔南本人的改变感兴趣。
乔南总是这样回答的:“因为怕无聊。”
指哪一位,她不明说,所以人们总以为这位律师在工位上呆的时间虽然并不很多,但还是个热衷于添加生活气息的人。
在那场献祭一样的高烧后。
好运并不永久常伴任何人的左右,而乔律师,这位律法界的榜样,也总有几场无伤大雅的败绩。
为什么无伤大雅呢?
因为乔南觉得。
她只是看着案件,尽职尽责的了解原委,尽职尽责地建议换一位律师,被拒绝后尽职尽责地努力去不留破绽的输掉这一场她本不该输掉的案子。
为委托人掩藏的罪恶找一个归宿。
然后退回她觉得自己不该收到的钱。
恶人总有恶报,尽管那恶报对于渴望公平的人来说好像不太满意。
时间就这么又过了十多年,乔南的头发又成了利落的短发,耳垂还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饰品。
“我有点怕疼。”
乔南听见别人类似的问题时,总这么回答。
乔南还是好看,但是任何人最先注意到的都不会是她的容貌了,而是她的气质。
没有人会不被她的成就所吸引,也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容貌轻视她。
她得到了最大的尊重,也赢到了最美丽的鲜花。
是委托人送的,小飞燕,雏菊或者其他代表美好寓意的花,沾着露水,被插在花瓶里,挤挤挨挨。
还得到了应有的惧怕。
——那来自另一批她不大愿意服务的人。
啊,还有伤害。
她就这么躺在手术台上,心电图滴滴响,的手术刀拿起了又放下,重复好多遍。
落木不敢凑近看,脑海里只重复乔南最后一句话。
车在被撞之前,乔南比任何人都更先预见了自己的后果,她看着坐在副驾的落木——本来乔南是要带她出去玩的。
怎么偏偏挑在这一天呢?
真不会看时候。
“这件事情怪不了任何人,我总还能再看见这个世界的。”无缘无故,乔南说出了这句话。
而后,是轰鸣声。
落木毫发无伤,乔南重伤。
有人把乔南救出来了,那个人不是落木。
她碰不到乔南,每当有人在生与死的边界上时,落木就触碰不到那个人,不管是灵魂还是□□,都是。
落木希望乔南快些死去,乔南做的好事已经够多了,果树结一年的果子和结很多年的果树都证明了它就是果树。
那乔南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什么就不能提前上天堂呢?
歪理。
落木觉得荒谬,可是又希望是这样的。
电子仪器还在响,落木还是没有靠近。
落木不敢看了,身体细细地颤抖。
天使能活好长时间。
落木始终被身边的天使灌输这个概念,于是,哪怕她只是一位活了三十多年的天使,她仍旧觉得时间被压缩,成了一个点。
太短了,蝴蝶只消扇一扇翅膀,时间的尘埃就这么被带走。
“加大电流!”
但是这一瞬好长。
太长了。
手术用具的挪动声和医生的交谈声把躺在手术台上那个病人的呼吸声彻底盖住了。
只听得见心电图不规则的滴滴声。
她还会活着吗?
真奇怪。
落木想。
真奇怪,自己都没看到她飘出体外的灵魂呢,怎么会觉得乔南活不下去了呢?
想到这,落木不知道从哪里拾起勇气,走向乔南。
乔南是自己选择接引的灵魂。
她在尚未正式到人间接应灵魂到天堂时便早早选好了的,自己怎么会看不见呢?
哪怕落木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早地见到过乔南的惨状,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那些人怎么会这么坏呢?
……
“病人还在昏迷,可能会在这几天醒过来,伤口不要沾水……”
病房外,医生的叮嘱太多,隔着点距离,飘进了落木耳朵里,落木就站在乔南病床前,不知道怎么下手去触碰。
好鲜活的一条生命,忽然间变得破破烂烂,像个脱线的破布娃娃,不知道从哪里修起。
需要重新换棉,再换块布,用漂亮的丝线和尖利的针缝好。
心电图还在响。
生命还没有停止,但已经变得脆弱了。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离床位有些远,照不到人。
落木惊觉
——夏天啊。
又是夏天。
“我要去接引灵魂了。”落木又看向了乔南,伸手勾了下病人的头发,轻轻地,犹犹豫豫又往人眼皮上亲了一下,“还有你的花和多肉,我会记得给它们浇水的。”
夏天,年轻人总是很多。
喜欢眼皮底下挂两个很重的黑眼圈,到天堂也要补好久的觉才能消去,带着愤世嫉俗,又不敢干坏事,遗憾有好多,没有在走前给流浪猫喂食、没有为父母尽孝、没有没有……好多没有。
啊,但那段没有里,很奇异的也没有他们自己。
“为什么他们也能来天堂啊?”落木当时感到过奇怪。
当时是谁回答她来着?
“他们也是好孩子啊,好孩子当然可以上天堂。”
是大天使长回答的。
夏天,燥热,会让烦躁更烦躁,会让拥挤更拥挤。
落木看着阳台的花,还零星开着,被浇下来的水无情拍打,然后又颤悠悠地撑着细长的茎叶挺立。
土壤开始湿润。
等太阳晒下来,表层就会干燥,根系深扎的底部还保有水分。
第三天,落木又守在乔南身边。
这会是白天,正午,大家都忙着吃饭。
乔父今天来看的乔南,上次商量后,父母俩决定一人照顾一天。
乔父坐在椅子上,不想压着病床上的被子让女儿有一点不舒服,自己仰着头开始了午睡。
其实这姿势不舒服,脖子在人睡着后变得没有底线,总爱往一边偏,等人醒过来之后就是某一边的酸痛,没有立马见效的方法,只能等那阵酸痛自己乐意了才开始缓解。
“今天浇了水,不过花谢了几朵,为什么不能像天堂的花一样永远就这么开着呢?”落木像往日一样报告自己有好好浇水,乔父乔母对孩子的关心总大于其他,阳台的花应该明天或者后天就会被想起,毕竟乔南只朝乔父乔母提及过一两次。
至于办公室的多肉,落木去看过,得益于乔南本人在律所的良好形象,那一小盆多肉被同事照料得还算不错,顶端又多长了几粒小小的叶子。
落木很轻易地就把多肉从浇水目标剔除掉了。
正午,落木这几天大约只有正午有时间来看乔南了。
因为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