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而死的么？
“呵。”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过份离谱。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的为另一个人而死吗？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为了云听染而死呢？或许，只是意外呢？”
“又或者，他别有企图，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就是觉得这样的说法荒谬。
就因为他和云听染死在一个地方，就认定他是为了云听染而死吗？
阿乔愣了愣，抬头却见到她眼底都是无尽的冷漠。
在这样的压迫下，她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会的，塞尔小姐，我们三个人的感情很好。”
“云听染和罗门都是真情真意的人，他绝不会是别有所图，也不会是意外。”
“他一定是为了能救云听染，而不慎出事。”
她字字句句都坚定，仿佛当时看到了他奋不顾身奔赴火场一样。
“不管是云听染，还是罗门……都不会带有什么目的。”
“还希望塞尔小姐……不要……凭一己之见妄意揣测。”
这是她第一次反驳自己的主人。
她无心要反驳塞尔小姐。
只是在听到她误会自己的朋友时，觉得难过。
奴隶本不该、也不能反驳自己的主人的。
所以说完后，她就紧张的立在一旁。
而在看到对面的塞尔小姐眼中惊讶时，她抿唇继续说道。
“不瞒塞尔小姐，我八岁时就被卖到了亚斯城堡做奴隶，从小到大见到的不管是奴隶，还是稍有权势的管家，都是冷血冷情的人。”
“我本来都习以为常了，可自从云听染出现后，在我被其他奴隶欺负的时候，她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帮我。”
“罗门也是这样，所以他们两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们两个是她长这么大，唯一见过的善。
可塞尔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却震惊了。
她记得，她确实帮过阿乔，却并不是因为自己人好。
而是，为了利用她。
从始至终，她做的每一件事，走得每一步路都带了算计。
她从来没有对谁付出过真心，她把所有人都当做垫脚石。
却没想到，在阿乔心里，她竟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
“抱歉塞尔小姐，我知道我今天不懂规矩了，我不该反驳您，我任您处罚。”
她本来是想问阿乔，想问她从小到大是不是没被别人骗过。
所以才会觉得满腹算计的云听染是真心对她。
到了现在还在心里念着云听染的好。
可还没问出来，她就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
她愣了很久。
只觉得阿乔是缺根筋。
这样的人，只会被这个世界啃噬得骨头都不剩。
怎么样才能好好活着呢？这道题有太多的答案。
但她肯定的一点就是，不能善良，不能心软。
她见过太多为了活着，而出卖家人，出卖朋友的人。
无法评论对与错，只能说人性就是这样。
“没打算处罚你，你去吧。”
她说得漫不经心。
可僵硬的手还是带了点其他的情绪。
阿达极复杂的咬了咬唇，起身走了。
今天天晴，窗外万物争相生长。
塞尔站在窗前，理了好久的思绪。
亚斯快要识破她的身份了。
也就意味着，云听染这个身份一旦出现很有可能就会暴露。
可约翰那边的事还没结束。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回去一趟的。
“阿文，祝我好运。”
“希伯。”
“塞尔小姐叫我，有什么吩咐？”
“把之前准备好的那些消息，尽快散播出去，就这几天的时间，要尽快。”
之前的那些消息……
希伯愣了愣，有些担心。
“塞尔小姐，这样对你……”
他欲言又止。
知道塞尔小姐一向不喜欢他们多问。
他也一直不是很清楚她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了什么。
可这件事，要是真散布出去了，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大。
“按我说的做。”
“……是。”
两天后，那个消失很久的塞尔又被找回来了。
约翰见到她的第一眼，是她被奴隶绑上了双手，眼眶含泪。
“塞尔，塞尔……”
看了他一眼后，她垂着眸，不肯再多看一眼。
他心犹如针扎，几次伸手，又落寞缩回。
“还不把塞尔小姐放开！让你们找人，是让你们这么对塞尔小姐的吗！”
“回主人，是塞尔小姐要跑，我们……”
“把人放开！”
“是，是……”
待手上的绳子解开后，他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勒红了……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
那几个奴隶见他怒了，害怕的跪地磕头。
他们怕，因为他们的命，只在约翰的一念之间。
那几个奴隶的求饶声吵得不可开交。
他开口还想斥责些什么，可余光在察觉到她淡淡直视的目光后，无意识的开始紧张起来。
“滚下去！！”
“是！是是是……”
终于将所有的奴隶都赶下去后，他不敢看她，拉着她的手往沙发旁走。
“塞尔过来，哥哥给你上药。”
“哥哥真的把我当妹妹吗？也是真的，明白自己是我的哥哥吗？”
几乎是在她说这话的一瞬间，他就僵在了原地。
那僵直又无措的背影看得她好笑。
“塞尔，我……”
他脑子一片混乱。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塞尔……别生气了，哥哥错了……以后，别再消失了……”
许久没听到她回答。
他紧张侧身。
却见她泪流满面。
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难过。
是那种，会让他觉得愧疚，觉得心疼的眼泪。
“哥哥真的考虑过我的想法吗？哥哥有没有想过，在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我愿不愿意？”
“我们的身份摆在这里，哥哥以后，又打算让我怎么办呢？父亲也不喜欢我，他一直都不肯认我这个女儿。”
“如果他知道了这些事，会把我赶出去的，可是哥哥，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家。”
她很少会一次性和他说这么多的话，还是这样直戳心底的真心话。
每一句都让他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你放心，我不会让父亲知道的。”
“那哥哥打算藏我一辈子吗？哥哥又让我，怎么面对我的未婚夫呢？”
“你不能嫁给圣莱克！不准！”
他终于是急了。
“哥哥不让我嫁给圣莱克，难道哥哥可以娶我吗？”
“可以给我这样一个人都可以欺辱的私生女，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吗？”
这一刻，塞尔突然庆幸。
庆幸她是塞尔，而不是云听染。
只因为约翰的爱太过于自私，或许都不能称作是爱，他从来没有站在塞尔的角度去想。
他没有想到，云听染的处境是怎么样的。
她在发生了这些事后，又该怎么自处。
她的以后，又该怎么办。
如果她是塞尔而不是云听染的话，那么，约翰就是毁了她的一辈子。
可以娶她吗？
那干净又干脆的嗓音问得他一愣。
他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可以娶她吗？他真的能娶吗？
如果他不是约翰，她不是塞尔，那他能。
可现在呢？这四处是阻拦的局面，他能娶她吗？
既然不能，又为什么……要做呢？
“塞尔，我……”
他手在轻颤，他在慌张，在害怕。
她低低垂眸，嘴角浮现一抹嘲弄。
“哥哥知道我为什么……害怕被父亲赶出去吗？”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要一个家吗？”
“因为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从五岁开始，就被卖来卖去，每到一个地方，就要适应买家的脾气，遭受他们折磨人的癖好。”
“直到十九岁这年，我回来，才算是真正的有了一个家。”
她故作轻松，落寞的坐到椅子上。
眼神干净到，仿佛在述说着别人的人故事。
他却在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就震惊到了极致。
他一直都知道，她作为一个私生女，小时候肯定过得不好。
只是他一直不敢去深想，如今听她说了，才知道他想的那些不容易……
不过是她苦痛中的万分之一。
“从我生下来的那一天，养父就想让我死，在我被各种折磨，毒打的时候，我母亲总是无视的。”
“不管我怎么求她，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像一个陌生人，当我被打得满身是血，身上的痛让我实在忍不住哭出声的时候。”
“我想让她抱抱我，可无数次，她都是面无表情的别过了脸，我曾经以为，全天下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这样的。”
她说到这里笑了。
仿佛在笑自己曾经的愚蠢。
“可是慢慢接触了外面的人，我才发现不是的，原来只有我是一个例外。”
“原来，在他们饿了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会给他们做吃的。”
“在他们哭闹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也只是口头训斥几句，然后就把他们抱在怀里哄。”
“在冬天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会给他们穿上厚厚的衣服，防止他们着凉。”
“而不是像我一样，身上单薄又破烂的衣裤都被养父拔掉，让我跪在雪地里，接受路人的指指点点。”
“冬天的雪其实很冷的……厚到小小的一只脚踩进去就淹没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种心疼感席卷了他全身。
让他腿脚僵硬，半步都移动不了。
因为他知道，他清楚的知道，她惨痛的过往是怎么造成的。
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安妮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就会常常和他们抱怨，说安德烈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女。
那个时候，他常见母亲见各种人，而他听到的内容无一例外，全都是针对父亲那个情人，和她口中的私生女的。
所以，她这么多年的惨痛都是自己母亲造成的吗？
是吗？
如果是的话，他好害怕她知道。
“所以，哥哥明白，我为什么会想要一个家了吗？哥哥可以娶其他人，那我呢？”
“你既不让我嫁给圣莱克，又娶不了我，那么哥哥，打算把我怎么办？”
她问得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笑。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才让他觉得，心像是被撕了一个口子。
那种直锥骨头的痛，真是让他想回答她都难。
他是一直都想了解她的过去。
而现在，只不过是听了只言片语，他就受不了了。
这些，只是她十几年来，承受的部分苦痛而已。
“塞尔……”
终于过了很久，在她淡淡看着他的目光下，他艰难上前两步，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坐着，他站着，这样的姿势，好像真是将她护得像眼珠子一样。
可在他抬头看到对面安妮夫人的遗像时，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不会的……不会让任何人把你赶出去……”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不去想身份，距离，阻碍。
他只想让她安心，他不希望她患得患失。
他要保护她的，他要让她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欺负她了。
可是，这一切都是自己母亲造成的不是吗？约翰。
这是你该补偿她的啊……可是哪怕是补偿一辈子，也补偿不了她承受的一半伤痛……
“塞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想到这些，他垂下了头，嘴里重复着对不起。
可是再多的对不起都冲淡不了他的愧疚。
瓦尔德克家族，注定一辈子对不起这个小姑娘。
事实上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罪，做错的，就是做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会给你一个家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泪滴落在她脖颈，滚烫灼热。
可他没有看到，怀里的小姑娘哪里还有一副委屈的模样。
有的只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成功给他塑造了一个她需要家的假象。
可实际上，她根本就不需要，也不屑于。
渴望家的温暖的，从来都是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那那个小姑娘长大后需要吗？当然不需要了。
因为她长大了。
以前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长大了就算有人双手奉上，也不屑于了。
“可是……要是被外面的人议论了怎么办？”
“我和你做的……那些事被传出去了怎么办？他们肯定会在背后嘲笑我的。”
“嘲笑我，不仅是个身份低贱的私生女，私下还这么放荡，这么不自爱。”
他心疼的捂住了她的嘴。
恨不得回到几个月前，狠狠的扇自己一巴掌。
是啊，在这个人人皆嘴的时代，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怎么就没有想到，要是传出去了，外人只会觉得是她勾引自己。
从而骂她不自爱，议论她，厌恶她，对她指指点点。
而实际上，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不会的，塞尔别怕……我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的。”
“我不会让他们对你指指点点的，我会对外面公布，是我执意要娶你，你是被迫的。”
“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他慌乱擦干了她眼角的泪。
身上奢华的黑色礼服沾染上了她的泪珠，侵湿一点。
可刚转身走到大门口，奴隶就慌慌忙忙的跑来了。
“主人，不好了，老爷现在带着众多强壮的奴隶过来了，说是要打死小姐。”
“说她是个不检点的东西。”
金色座椅上，少女闻言低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