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火

对视的那瞬间,格瑞丝皱眉,瞬间想起来他是谁了。

“叫什么来着,罗门?真是没想到啊,我们又见面了。”

“我原本以为,你会羞愧得自杀呢,没想到你倒是挺珍惜自己这条贱命。”

她字字句句高高在上,言语间都是讽刺。

即使这样,她还是从这个低贱的奴隶眼里看到了恨和厌恶。

厌恶?他一个低贱的奴隶厌恶自己?真是可笑。

“罗拉管家,鞭子。”

她站在昂贵的地毯上,地毯之外,是狼狈跪在地上的罗门。

他的脸长得的确不错,所以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仔细看去,她依旧不得不感叹。

可是,那又怎样。

一个不识好歹的奴隶而已,她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呢。

几鞭子下去,不还是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啧,这才五个鞭子呢,这就倒下了?”

“你求我啊,求我,说不定我就放过你了。”

“毕竟那个玩意儿没有了,还是挺让人可怜的。”

他没说话,更没求饶,只是眼里的厌恶逐渐明显。

直让她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笑,真是好笑。”

云听染躺在地上,干干净净的眸子里全是嘲讽。

格瑞丝皱眉,提起鞭子本想打她,可下一秒,又意味深长的将鞭子甩到一边了。

“是吗?现在还有力气笑。”

“希望待会儿,你还可以这么开心,把他们两个给我带走!”

今日烈阳高照,突然从阴暗的地下室被拖到太阳底下。

她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

身上的脏污暴露在人前,显得格外狼狈。

当然,狼狈的只是外表,而不是她这样一个从来不懂得羞耻的人。

“?格瑞丝,你拖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欧式马车上。

约翰转头就见她身后的奴隶拉着两团红红的东西。

“两个不听话的奴隶而已,拉出去溜溜。”

“哥哥,亚斯,我们出发吧。”

第一眼,亚斯没看清。

那么第二眼,他看清楚了,那些奴隶用绳子绑起来在地上拖着走的。

那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血淋淋的,拖着走过之处都流下血迹的,是云听染。

乍一望去,那一路的血迹,像是撒了满地的玫瑰花瓣。

耀眼,刺眼。

“亚斯?想什么呢?”

在他浑身都泛着异样疼痛的时候,格瑞丝凑过来,长长的睫毛快抚到他脸上。

他回过神,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

“你把她带过来做什么?”

“你心疼了?”

她言语间都是试探。

试图从他的表情言语中找到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他勾唇,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轻轻磨着那光滑细腻的肌肤,引得她浑身泛起一股酥麻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身份,不应该为了一个奴隶浪费时间,乖,别把人玩死就行。”

他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

没有宠溺,没有暧昧。

可莫名的,她心脏跳得有些快。

也就是亚斯这样的男人,才能压得住她,让她崇拜。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她死的。”

烈日炎炎,被放在地上拖着走的少女表情淡淡。

明明身上的肉都被磨烂了。

可就是没叫一声疼。

这是约翰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有些佩服一个奴隶。

除了样貌一般,这个时岁,确实有点儿不一样。

难怪会得到亚斯近两年的宠爱。

“亚斯,我们比一个?”

“好久没和你比试了。”

“这几年,我骑马的技术长进了不少。”

“我觉得可以,我们三个比一场。”

赛马场地除了满地的奴隶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他坐在欧式马车上,闻言起了身。

可下一秒,他就见格瑞丝吩咐奴隶,将那团血淋淋的人往马匹拖去。

然后将她身上的绳子系在了马背上。

她闭着眼,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被太阳刺到了眼睛。

“你要做什么?”

约翰看过去,皱了皱眉。

这是第一次,他都开始不舒服的程度了。

这人要是再折磨,怕是就直接熟了。

身上的皮肉都已经被磨烂成那样了。

“我只是觉得,单单赛马也没什么意思。”

“把这两个奴隶绑在马后拖着走,肯定很有趣。”

“哥哥你要么,你如果要的话,分你一个。”

约翰皱眉,摇了摇头。

樊城中,贵族□□隶的不在少数。

毕竟这些奴隶于他们而言,就是如同畜生一般的存在。

可像云听染这样,生命力如此顽强的,罕见。

格瑞丝撇了撇嘴,踩着奴隶的背上了马。

“把他们两个给我绑好了。本小姐带他们赛马。”

草地上,云听染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迷糊间,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紧紧抱着她,护着她。

竟没有让她的身体再受到地面的摩擦,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不痛了,但是太累了,她想睡一会儿。

“云听染。”

“别睡。”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不应该落得一个被折磨死的下场。

石头缝里开出的花,永远娇艳。

格瑞丝下马见到的,就是罗门紧紧把她护在怀里的画面。

眼里的心疼和爱惜,让她觉得好笑。

“真是没想到,原来你们两个认识?你喜欢她?”

一想到罗门可能喜欢云听染,她心底就疯狂的不舒服。

只因为一个不识好歹不肯臣服她的,一个连男人都不是的男人。

居然会喜欢上一个相貌平平的奴隶。

这种感觉就像脸被摆在台面上,让人狠狠的打了几巴掌。

“放过她,求求你。”

他开口求她了。

三年前她让人割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卑微的求她。

今天她打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求她。

而现在,因为一个卑贱的奴隶,他求她了。

真是,让人很不爽。

“真是好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求我?”

她抬脚,将她踹倒在地上。

昂贵的皮质靴子踩上去,狠狠碾压。

踩到伤口了,他痛苦皱眉,身体蜷缩了起来。

另一边,亚斯猩红着双眼,看了好久好久。

他什么都看到了,看到了罗门将她抱在怀里,看到她昏迷不醒。

手心血液滴落,他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不继续比了吗?”

“当然要比,只不过眼下,这个奴隶让我很不爽。”

“亚斯,这个奴隶,你不介意我随意处置吧?”

她指着罗门。

意思再明显不过。

亚斯当然没有阻止。

只因为他也很想收拾他。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隶而已。

“随你。”

随着他话语落下,原本安静躺在草地上的少女突然吐血。

大口的血吐出来,将身旁的草地都染红了些许。

他僵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是,没等有下一秒的动作,她已经睁眼看向他了。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黯淡了些许,多了些疲惫。

他看着她,心底那种密密麻麻的痛怎么也控制不住。

“……阿达!把她带去抢救。”

她还记得亚斯说过,只要别把人弄死就行。

她当然不会轻易让云听染死了,她还没玩够呢。

当然,她注定要死,只不过绝对不是现在。

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好的,格瑞丝小姐,你们几个,把她抬起来,走!”

两个奴隶上前,看着她满身的血迹以及磨烂的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她像是屏蔽了周围的环境,那双眼睛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亚斯。

眼底的复杂和专注像极了这两年内他们在一起的每个瞬间。

他们亲密时,她眼底都是他,为他沉迷的模样。

“主人……好痛,好痛……”

她叫他,眨眼间珍珠般的泪水滴落。

是很痛,他看着都很痛。

这一刻,他突然就想不管不顾的把她抱起来。

管他什么尊卑规矩,管他什么家族荣辱,他突然就像任性一回了。

不想细细谋划了,不想徐徐图之了,想随心。

“还不把她带下去!愣着做什么?”

都瘫了吗?

眼看着亚斯寒冰一样的脸色有些破裂了,她赶忙催促。

就会装可怜,男人最吃这一套了。

“是……是,你们几个,还不快把她抬走。”

那两个奴隶的手抓住她身体的时候,她好像很痛。

带着些许血迹的小脸儿恰白,眉头轻轻皱起,冲他轻轻抬手。

就像个索要抱抱的小姑娘。

她很痛,他知道,他感受到了。

所以当她伸出双手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蹲下了身。

“……”

“主人,抱抱。”

他没办法拒绝她。

哪怕就像现在,按照计划,他要疏离她,要装作不管她的。

他身上有重担,他没办法不管不顾,可他要让她留在他身边,他要她活着。

而不是像以往的规矩那样,和格瑞丝结婚当天,她就要死掉。

“亚斯!这个奴隶太没规矩了,你快起来。”

他没起来,他抱住她了。

感受到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环上脖子时,他觉得好痛,全身都痛。

是那种压抑的,说不出来的,没办法发泄的痛。

她没力气了,环上他脖子后脑袋就埋在了他颈窝。

身上没了往常令人疯狂的香甜气息,而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现在一定很丑吧,不对……是我从来就没有好看过,对不对……”

“所以,主人会让他们惩罚我,打我,骂我,折磨我。”

“可是,真的好痛……”

她说着就抽咽了起来。

那个自被打后没有吭一声的小姑娘,此刻越说越委屈。

“可是主人不是说,只要我乖,只要我听话,我就可以活着吗……”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她一直在说话,他说不出话,一直安静听着。

他知道她是个怕死的小姑娘,从一开始见面就是。

身上所有的利爪都是为了能好好活着。

“她快要不行了!快把她拉下去抢救!”

眼看两人越来越煽情,格瑞丝眼皮跳了跳,有些失控。

她再一次感受到,这个奴隶的手段有多了不得。

好几个人上前拉扯她,她攀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最后用了所有力气,略苍白的嘴唇贴到他耳边。

“亚斯,还没祝你订婚快乐。”

她叫的他名字,很甜。

“你和格瑞丝小姐很般配,家世……容貌,哪里都般配。”

大概是说话都没了力气,她说一句话要喘上好久的气。

蓄了力,才能一口气说出要说的话。

他完全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亚斯。”

“提前……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祝你和格瑞丝小姐,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有一只鸟儿飞了过来,落在他右肩,叽叽喳喳的叫。

可左肩的人被拉走了,再也没有叽叽喳喳。

他看着她被拉走了,只觉得怀中一空,只剩下了被蹭在身上的血迹。

和那一丁点的……余温。

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流失。

“不好了!快救火!着火了!”

“快!快抬水来!”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不远处的那一排木屋就燃起了漫天大火。

赛马场边上有一排木屋,是供奴隶临时休息的。

她被抬到那里抢救包扎了,可刚进去不过几秒的时间,就着火了。

“?怎么可能会着火呢?”

“你们几个!快过去救火!”

火,好大的火,都是火……都是火……

这一刻他几乎觉得自己要瞎了,眼前只剩下了红色火焰,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想站起来,可踉跄两步又摔到了地上。

想开口吩咐奴隶救火,想开口吩咐他们救她,可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哎呀!主人!”

“亚斯,你怎么了?”

格瑞丝蹲下身去扶他的时候,见他双眼猩红,太阳穴青筋凸起。

指尖在控制不住的微颤。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一次又一次的张口,却像是哑巴。

什么也说不出来。

“主……主人?”

“我……我马上去叫医生!”

“亚斯,你先起来。”

或许,对于像亚斯这样的上位者来说,任何情绪都可以隐藏,且善伪装。

可,眼睛是会说话的,当嘴巴被封住的时候,情绪都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他的所有反应都告诉她,他对云听染上心了。

又或者,不只是上心。

“欸?你站住!站住!!”

“那个奴隶跑了!快抓住他!”

现场无疑乱成了一团。

趁着无人控制之际,罗门站了起来,疯狂往起火的方向跑。

每跑近一点,心就下沉一点。

“云听染!!!!云听染!”

火势好大。

他只觉得腿都发软,跑都有些跑不动了。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自己一定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吗。

千万要好好的,一定要活着。

云听染,前面的荆棘险阻都走过来了,那么现在,一定不要轻易放弃。

“呀!他往火里面跑了!这怎么办!”

惊讶声不可谓不大。

格瑞丝抬头。

见到的就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像疯了一样往大火里跑。

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身躯就被浓浓大火吞灭。

透露一下,云听染要离开这个狗男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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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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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第三张假面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