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资本开路

从佘山回来的这天晚上,闻辞一夜没睡,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阮澄半夜起来喝水时,看见她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冷硬。茶几上摊着几张手写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箭头和数字,有些被她画了叉,有些用红笔圈了起来。

阮澄没有走过去看,也没有说话。她倒了杯水,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回了客房。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闻辞已经拿起了那杯水,正仰头喝着,脖子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第二天早上七点,闻辞出现在餐桌前,换好了衣服,头发扎得利落,脸上看不出通宵的痕迹。阮澄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碗粥,是她早起煮的。闻辞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放下。

“我查了美华的股权结构。”她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恒瑞收购的定价是每股78美元,已经签了协议。但美华的股票还在二级市场交易,目前价位在71到73之间。恒瑞的协议里有条款,最终交割价会根据美华过去三十天的加权均价做调整。如果我在这三十天里把美华的股价推上去,恒瑞的收购成本就会跟着涨。”

阮澄放下勺子。“你要抢筹。”

“对。恒瑞的协议里有违约金条款。如果美华在交割前股价大幅波动导致交易成本超出恒瑞的预算上限,恒瑞要么追加预算,要么付违约金走人。两条路他们都不好受。”

“你手上有多少钱?”

闻辞拿起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给她。那是她投行旗下自有基金的可用资金池,数字不小,但要和美华的市值比,仍然有限。阮澄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说话。

“光靠我自己不够。”闻辞把手机收回来,“但这只是第一步。我先动,把股价拉起来。恒瑞如果追,他们的成本就会失控。如果不追,美华董事会就会重新评估这笔交易。只要股价涨到某个临界点,恒瑞那边就会有人先坐不住。”

“谁?”

“替他们出钱的人。”闻辞站起来,把碗收走,“孙德鲁保释金那笔钱,美华收购的定金,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恒瑞自己的现金流填不上这个坑。他在外面一定有融资渠道。我只要把美华的股价推高,让融资方觉得风险变大,那条线就会先断。”

阮澄看着她把碗放进水池,开水龙头冲了两下。闻辞的动作很利落,但阮澄注意到她冲碗的时候水流开得太大,溅出来的水打湿了袖口。她没在意。

“闻辞。”

“嗯?”

“你昨晚没睡。”

闻辞关了水,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她没有否认。

“我睡不着。”她说,“孙德鲁说的那些话,我一直在想。梁启明还活着。十年前的大火,老师的死,所有的事情,背后都是他。孙德鲁只是台前的一只手。我查了梁启明的资料,二十年前他从学术界消失之后,转入了产业投资。明华资本的注册地、恒瑞的离岸架构、孙德鲁的私人账户,全都指向同一个中间人。”

“你查到人了?”

“还没查到具体位置。但路径有了。”闻辞拿起手机给她看了一张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从恒瑞延伸出去,经过三层离岸公司,最终汇聚到一个已经注销的实验室名字上。那个实验室的注册人是梁启明,地址在波士顿。

阮澄看着那张图,脑子里飞速转着。梁启明在波士顿。恒瑞的海外架构有波士顿的节点。美华的研发中心也在波士顿。几条线在同一个城市交汇,不是巧合。

“先打美华。”闻辞把手机收起来,“把孙德鲁这条线彻底断掉。他没了钱,没了渠道,就只能回看守所里去。他进去之后,梁启明会浮出来。那时候我们再动手。”

当天上午十点,闻辞的交易团队开始行动。

第一批买单在纽约和伦敦市场同时挂出。单量不大,分散在不同券商和不同价格区间,像是十几个互不相干的散户在同时建仓。美华的股价在开盘后半小时内从71美元缓慢推到了73.5美元,涨幅超过三个百分点。成交量温和放大,没有引起市场太多注意。

恒瑞那边反应很快。上午十一点,恒瑞通过大宗交易平台挂出一笔美华的卖单,数量不小,试图把股价压回去。闻辞的交易员看到那笔单子后,按她的指令全部接了。美华的股价没掉,反而稳在了73以上。

下午两点,闻辞让交易员放出消息。财经终端上出现一条简短的快讯,说美华医药的股东结构可能面临变动,有机构投资者正在增持。消息没有署名,也没有具体细节,但足够让市场产生联想。美华的股价在尾盘急速拉升,最终收在76.8美元,全天涨幅超过七个点。

恒瑞那边显然慌了。收盘后不到一个小时,闻辞在香港的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恒瑞的财务顾问,语气还算客气,试探性地问她是不是在买美华。闻辞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了一句:“市场行为,我不方便评论。”和阮澄当初回她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挂了电话,闻辞给阮澄发了条消息:“第一步成了。恒瑞今晚会开会。”

阮澄的回复很快:“你吃饭了吗?”

闻辞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四十。她确实没吃。

“还没。”她回。

“回来吃。我煮了面。”

闻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她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火通明,交易室还在加班,屏幕上美华的股价停在76.8的收盘价上,那根阳线拉得很长。

回到公寓时,阮澄真的煮了面。两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有一小碟酱菜。闻辞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低头吃了几口。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

“今天收了七个点。”闻辞说。

“嗯。”阮澄坐在对面,也在吃面。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恒瑞那边今晚会开董事会。如果融资方扛不住,明天美华的股价就会有人来压。你明天的压力会更大。”

“我知道。”

“你还有多少钱可以投?”

闻辞放下筷子,看着阮澄。她嚼完嘴里的面,咽下去,才开口:“够把美华推到八十。”

“推到八十之后呢?”

“恒瑞的收购价是七十八。超过这个价,他们的协议就触发了重新议价条款。美华董事会就可以要求提价。恒瑞要么加钱,要么走人。加钱他们加不起。走人的话,美华重新回到市场上,我有机会和它谈真正的合作。”

阮澄点了点头。她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闻辞。”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办公室。”

闻辞看着她。“你实验室那边?”

“材料都交了。FDA的电话会议后天。明天我没什么事。”阮澄站起来收碗,“而且我想看着你把孙德鲁逼死。”

闻辞把碗递给她。两个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谁都没缩。阮澄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闻辞坐在餐桌前没动,听着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里,只有这一刻她的胃是舒服的。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美华明天的盘前交易就要开始了。她在脑子里过了遍明天的操作计划,每一个节点都算好了。可坐在餐桌前的这几分钟,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听着阮澄在水池边洗碗的声音,听着水哗哗地流。

这一幕,让一向雷厉风行的闻辞有一刻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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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