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胜诉与代价

十年之后,闻辞和阮澄再次联手了。面对共同的敌人,她们递交的证据和被救出的陈君的证词彻底将局势逆转。她们保住了导师的心血。

周五上午,判决书送达。

阮澄当时在实验室里做细胞传代,小袁冲进来时差点撞翻门口的不锈钢推车。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打开的邮件,发件人是新瑞的法务总监。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判决下来了。”

阮澄放下培养瓶,摘掉手套,接过手机。她逐字看了一遍。法院认定,恒瑞集团提交的专利转让协议系伪造,签名确认是本人亲笔,但协议内容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添加的。恒瑞集团伪造证据、恶意诉讼,判处罚金,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新瑞生物对NR-18核心配方及制备工艺拥有完整的自主知识产权,其专利权归属不受本案影响。

她看完,把手机还给小袁。小袁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先开口。

“通知法务部,把判决书全文发到公司群里。”阮澄交代,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声音比平常低了一点,尾音有些飘。她转过身,继续做手头的实验。小袁站了几秒,转身跑了出去。

闻辞的电话来得比判决书早。她在法院有眼线,判决刚出就收到了消息。打给阮澄时,阮澄正在把培养瓶放回恒温箱。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还戴着新手套。

“看到了。”阮澄说。

“孙德鲁那边,经侦今天同时动手了。专利案和伪造证据的刑事部分合并处理,他跑不掉。”闻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细微的电流杂音,“我这边在准备媒体公告,措辞怎么写?”

“别太高兴。”阮澄说,“判决是赢了,但药还没上市。生产线还在谈,FDA还在审。现在庆祝太早了。”

“谁说我要庆祝。”闻辞顿了一下,“我是在想,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阮澄的手停了一下。她正在把培养瓶的盖子拧紧,动作因为这个停顿而多用了点力气。她把瓶子放好,直起身来。

“六点。”她说。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挂了电话后,阮澄在实验室里站了一会儿。恒温箱嗡嗡地响着,风机吹出来的气流带着培养基的气味。她把新传代的细胞标记好日期和批次,填完记录本,洗手,换衣服,关灯。走出实验楼时,天色已经暗了。夏天的傍晚来得慢,天边还留着一条深紫色的光,像被压在楼群底下没翻出来。

回到公寓时,闻辞已经在了。她换了家居的衣服,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开着的电脑。厨房里飘出来一点粥的香气,和往常一样。

“孙德鲁今天下午三点被经侦带走了。”闻辞头也没抬,继续翻文件。

阮澄把包放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是闻辞准备的媒体公告草稿。措辞克制,只陈述事实,没有多余的评论。

“你写的?”

“法务写的。我改了两遍。”

阮澄把公告放下,靠在沙发上,仿佛被卸掉了全身的精气神。今天这一刻,她等了太久了。十年,专利申请被恒瑞驳回,导师去世,那场大火在实验室烧起来。

她等了十年。可此刻判决书就放在茶几上,孙德鲁已经被带走,她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像是长跑跑到终点之后,人只想坐下来,什么都不想说。

闻辞看了她一眼,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端了两碗粥,放在茶几上。一碗推到阮澄面前,一碗放在自己手边。粥是白粥,旁边有一小碟咸菜。

“吃吧。”闻辞说。

阮澄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就化。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时,闻辞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上跳着几条新闻推送,都是关于恒瑞集团股价暴跌和孙德鲁被调查的消息。

“孙德鲁今天在警车上说了一句话。”闻辞忽然开口,目光还落在手机上。

阮澄抬起头。“什么?”

闻辞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某家财经媒体刚发出的一段现场视频截图,孙德鲁坐在警车后座,车窗半开,他侧过头来对着围拍的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奇怪,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没动。像是一张被人贴上去的假面具。

“他在笑。”阮澄说。

“他上车前,看见我站在人群里。”闻辞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很平,“他冲我笑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话。我没听清,但口型对得上。”

“什么话?”

“他还没死。”

阮澄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她看着闻辞,闻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那种冷意比平时更深了一层。

“他说的‘他’是谁?”阮澄问。

“不知道。”闻辞站起来,把碗收走,放进水池。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地响。过了一会儿她关了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阮澄,“但他不是随便说说。孙德鲁这种人,走到这一步还不忘回头冲我笑,说明他手里还有牌。或者说,他上面还有人。”

阮澄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迅速把最近收到的所有信息串了一遍。孙德鲁被带走,恒瑞的律师团队今天下午集体沉默,没有任何人出来发声明。连之前一直跟着恒瑞跑财经口的几个记者都突然联系不上了。这种安静不像是树倒猢狲散,更像是有人按住了所有人的嘴,在等下一步指令。

“你觉得他背后是谁?”阮澄问。

闻辞想了想。“十年前的大火,孙德鲁一个人做不了。他当时只是一个合作方,没有权限调动实验室的安保系统,也不可能同时摆平学校、消防和警方。他背后有人在帮他擦干净痕迹。”

“陈君说过,当年去实验室拿A-7记录本的人是周海。周海现在在新西兰。孙德鲁每年给他打钱。”阮澄站起来,走到闻辞面前,“周海只是跑腿的。他能拿到的,只是记录本。火是谁放的?”

闻辞没有接话。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阮澄。厨房顶灯的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挨得很近。

“闻辞,如果孙德鲁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一定知道十年前的真相。知道是谁放的火,知道导师怎么死的。”

“我知道。”闻辞说。她站直了,从阮澄身边经过,走到客厅把电脑合上。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还站在厨房门口的阮澄。

“但今天先别想了。你明天还有FDA的电话会议,后天要见投资人。孙德鲁的事,我来查。”

阮澄看了她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她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闻辞一眼。闻辞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杯没喝完的水,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被拉得有些长。

“闻辞。”

“嗯。”

“你也早点睡。”

闻辞转过身来。阮澄已经进了客房,门轻轻合上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杯壁上的水汽已经干了。她把杯子放下,关了客厅的灯,走进自己的房间。

隔壁很安静。她能听见阮澄那边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一切归于沉寂。闻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孙德鲁那个笑又浮上来。嘴角往上扯,眼睛不动。那种笑她见过。十年前,在导师病房外面,孙德鲁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时,脸上就是这种笑。他当时对她说了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你导师的事,你最好别查。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她当时没理他。后来她查了,查了十年,查到今天。可孙德鲁被抓的时候还在笑。说明他相信,即使他被抓了,那个让他笑的东西依然安全。

闻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十年前那个没有多大能量的研究生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她一定要查到底,还原当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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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