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玫瑰带刺

新瑞上海的的实验室里,纤细的手把移液枪放回架子上,动作轻得没有声音。

恒温箱里刚放进去了一批新细胞样本。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在一旁详细注明四十分钟后再做标记。实验室安静。只剩通风柜低沉的嗡鸣,和冰柜偶尔启动的轻响。

实验台的另一头,手机在震。连震三次。

阮澄没抬头。继续填实验记录。又过了一分钟,助理小袁推门进来。脸色不好。

“阮总。”

“说。”她的笔没停。

“美国那边出事了。新瑞盘前暴跌,有资金在恶意做空。交易群炸了,几家合作机构都在问我们怎么回应。”

这一次笔停了。

阮澄抬起头。目光从记录本移到小袁脸上,又落回面前的培养皿。透明液体里悬浮着淡黄色细胞团簇。这些细胞她养了三年。每三天传代一次。每次标记精确到分钟。

外界那些跌停涨停的喧哗,传到实验室里,只剩下手机里一连串没有温度的弹窗。

“跌了多少?”

“盘前一度超过8%,现在回落到6%左右。成交量已经爆了。”小袁攥着手机,“阮总,这是有预谋的做空!需要马上让公关部发声明,不然等A股相关概念开盘——”

阮澄放下记录本。走到门口。从挂钩上取下护目镜。低头擦镜片。

动作慢条斯理。像在考虑晚上跑哪组数据,而不是自己公司的股价正被一群饿狼撕咬。

“把投影打开。”

“什么?”

她已走出实验室,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廊里,几个研究员下意识站住。有人拿着手机,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紧张。阮澄从他们身边经过。步伐平稳。白大褂下摆轻轻扬起。

办公室。投屏亮起。

美股盘前数据。分时线陡峭向下。

阮澄站在屏幕前,看那条线。手法极其老练。不是大单硬砸。分批、分层、不同价位反复挂撤单。制造流动性枯竭的恐慌感。散户和跟风盘在情绪里相互踩踏。股价跌得又快又稳。像手术刀顺着肌理切下去。连血都来不及流出来。

“好漂亮的手法。”

房间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阮澄转头看向财务总监林知:“账上可以动用的现金有多少?”

林知翻了翻手机:“可用资金大概三亿人民币。但如果对方持续加码,光靠自有资金接盘不现实。需要和银行沟通授信,还要看今晚美股正式开盘后的情况。”

“授信先不动。”

阮澄坐下来。顺手拿起冰美式。冰块化了一半。杯壁全是水珠。她不在意,喝一口。

“让法务和合规自查一遍。最近两天,所有外部融资渠道全部冻结。不再接受任何新的融资协议。所有和资金有关的邮件、合同、票据,全部封存。没有我的签字,谁都不能动。”

“全部冻结?”林知皱眉,“阮总,这样会不会太被动?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流动性。”

“流动性不是靠求人借来的。”阮澄的语气很淡,“对方有备而来。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们时间从银行从容借钱吗?所有外部融资渠道现在都是漏洞。只要有一家银行或一个股东被收买,我们的现金流数据就泄露得干干净净。”

林知一愣。随即点头。

阮澄又看向小袁:“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交易日,新瑞的融券余额和空头持仓变化。还有,把所有财经媒体和股吧里关于新瑞的帖子,按发布时间排序。看看哪几家是第一时间发出的。我要知道是谁在做。”

“是。”小袁跑了出去。

只剩两个人。

窗外天光大亮。上海六月的阳光白晃晃地打进来,落在办公桌玻璃台面上。刺眼。阮澄把窗帘拉下一半。阳光被切成一道锋利的分界线。

“林姐,”阮澄忽然开口,“你猜是谁?”

林知犹豫了一下:“市场上做空生物医药的资金很多。但敢在这个节点对一家临床三期的公司下手,一上来就用这么重的仓,不像普通对冲基金。”

阮澄笑了。淡得像杯子里融化的冰。

“不用猜了。”

她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一条刚刷出来的消息:“神秘资金做空新瑞生物,知情人士称或为收购前兆。” 来源是一家香港财经媒体。措辞暧昧。指向清楚。

“闻辞要来了。”

她摘下护目镜,挂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林知看见她的表情,心里莫名一紧。跟了七年。她知道这个女人真正愤怒时反而安静到可怕。可此刻,阮澄脸上找不到愤怒。反而带着一点近乎期待的笑意。像下棋的人终于等到对手落子。

“阮总,如果真是闻辞……”林知试探着说,“她当年的做空案,业内赫赫有名。这个人不达目的不会收手。”

阮澄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张江高科密密麻麻的玻璃幕墙。阳光反射,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想起十年前。闻辞也是这样站在一扇窗前。背对着她。语气冷得像没有温度的水。“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我知道。”阮澄说,“所以我等她来。”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新瑞实时行情。股价还在跌。

但阮澄的目光不在那些数字上。她盯着屏幕右下角自己的照片——白大褂,护目镜,嘴角微抿。不知道被哪家财经媒体抓拍的。如今被无数交易软件调用为“新瑞生物董事长阮澄”。

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闻辞。”她轻声说,“十年了。你终于来找我了。”

按下内线电话:“法务和公关。全部叫来。我要发公告。”

当天中午,新瑞生物官网和官方微博同时发布声明:

“本公司肝癌靶向药临床三期数据真实可靠,相关审批程序正常推进中。公司已启动反恶意做空预案,后续不排除通过二级市场回购、引入战略投资者等方式维护股价稳定。我们欢迎所有基于真实价值的投资,也绝不姑息任何恶意操纵市场的行为。”

最后一句是阮澄亲自加的:

“做空者请记住——玫瑰的刺,从来都是向下的。”

消息发出去半小时后,市场情绪开始微妙变化。新瑞盘前跌幅从6%收窄到3%。有人在低位接货。

香港。交易室。

闻辞看到这条消息时,嘴角勾了一下。

“锁仓三成。回补利润。”她说,“剩下的,跟着她走。”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对助理说:“订明天去上海的机票。一张。”

手机丢在桌上。她起身走到窗口。维港夜色升起来。满城灯火像海面上浮起的星星。

闻辞看着那些光。

想起很多年前,阮澄在实验室里对她说:“你这个人太冷了。像没有温度的水。”

那时她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阮澄肩上。

现在。

她要用更冷的方式,把那个女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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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