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无忧广告起诉说我没有在直播时推他们的产品，他们还说已经给过我产品和推广费了。但我回顾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带货直播录屏，品都是公司接完交给我之后我自己选的，选好之后助理拉了单子，我直播时一个一个照着读的，根本没有遗漏。”
“他们是什么类型的产品你知道吗？你们这个案子现在进行到什么步骤了？”
“法院安排我们调解过一次。对方说产品是一个夹板，但我近期的直播里只推广过一个玉米夹......”
“玉米夹？”
“对，也是夹板，但它有像玉米粒一样的牙齿，夹完之后头发就会变得很蓬松。这个品是厂商直接找到我推广的，我很清楚不是这家广告公司的东西。”
“那这个广告公司的单子是谁给你谈的你知道吗？你们平时接推广的流程是啥样的，你都会在哪个节点签合同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我在DY上的账号是归青蛙传媒管，这上边的直播收益也是要跟青蛙分成。平时的推广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拍商品短视频，另一种就是直播带货。我有一个工作助理，是青蛙派给我的，我的账号平时也会登陆在她手机上，因为有些客户会直接发私信来谈合作。但无论客户找到公司、我还是我助理，都是要先从公司走合同。预付款、尾款什么的也都是先打到公司账户，等合作结束了再按谈好的分成转给我。签合同的话...一般就是签推广协议，但我不记得我签过这个，我这里没有备份，助理在公司也没有找到。”代绮伸手拿水，邓晨立刻打开了一瓶乌龙茶放在了她手边。
“你刚刚说律师骗你，是这次调解吗？”
“对，他也是青蛙推荐给我的，一直跟我说没关系，调解的时候承认就行了，公司会给赔付违约金。我跟他讲我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他就说我做没做对他来说不重要，做了也最好不要让他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可能是我的工作疏忽导致的，和解是最好的结果。”
“你和解了？”
“没。这个事情刚出的时候我跟圈子里的朋友一起吃饭，里面有一个不是很熟但是认识很久的姐姐，散了之后把我叫去她家告诉我她听说有人准备了很多我的黑料也打点好了媒体。”
“她怎么知道的？”
“她叫我不要多问。但她还提前透露给我，说青蛙准备跟我解约。”
“后来我参加了调解，那个律师就是抱着让我和解的心思去的，所以我自己准备了点证据。但对方提供的证据我见都没见过，当然不可能承认的。晨晨告诉我我快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微博就开始有人发什么在法院偶遇我的照片，我大概离开法院不到十分钟吧，我的名字就上了热搜。”
“然后你的公司就来找你解约了？”
“那个时候还没有，他们发了一个微博说会调查这个情况，收走了我的账号。然后一周之后找法务来跟我说解约，还要我赔偿一千多万的违约金。”
“那你方便给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或者公司有发给你任何书面文件吗？就是详细说明违约原因和违约金内容的那种？”
“没有聊天记录，都是当面说的。我当时以为调查结果出来了发现我是冤枉的了，所以什么准备都没做就去了。到那之后，手机还被扣在了门外。那个法务本来是要我当场签一个解约同意书，我说这个数额太大了，没法签，要她去法院起诉我。然后我就转身走了。”
“行啊，你挺厉害啊。”
再后面的事情盛晴就清楚了。代绮失去账号便相当于失业。尽管她在那个平台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号，但因为害怕被找茬也不敢发布任何内容。关于她带货的案子还没有开庭审理，就被不知道哪一方买了很多关于这件事情的黑热搜——现在看大概率是她的公司，青蛙传媒的操作。尽管代绮有很多忠心耿耿的粉丝，但在各个平台承受恶评的依然是她本人。于是失去收入、心情烦闷的她选择抓住邓晨伸出的援手，搭着早班动车从杭州来到平城。又找到了自己。
确实像那个律师所说，事情的真相不重要。我们提供多少证据、什么类型的证据、运用什么法律、如何呈现法律都是根据客户的需求打造的。只是代绮的律师服务的对象并不是她罢了。
盛晴此刻已经完全相信她了。甚至在更早之前，当她在互联网上目睹那乱糟糟的一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相信她了。但她还有些不放心——不是担心代绮的人品，她只是担心自己的赢面不够大，毕竟做坏事和没做坏事在法律上要用不同的手段取胜。
“你在这行很久了吧？”盛晴喝了一口水，继续问道。
“全职做网红的话，大学毕业才开始的，到现在一年多吧。兼职网红倒是做了很久，三年多吧。不过我最近也开始在物色副业了。”
“做什么？”
“烘焙之类的吧，我对这个还蛮感兴趣的。”
“那你很厉害啊，我一看到配料比例头就好痛。你准备怎么做？开门店吗？还是网店？”
“我在我家小区门口看中了一个铺面，一直在观望，也拜托中介跟房东聊过，最近看原来的租户可能是因为现在情况不好做不下去了，我想着等他到期或者退租的话就把那间铺子盘下来。”
“盘下来？你是说直接买下来吗？”
“是啊，就当是做不动产投资了。”
“一直听说网红赚钱，今天亲眼见识了才发现真的很赚啊，杭州的铺面蛮贵的吧。”
“别的地方我了解不多，跟我老家比起来确实是很贵了。不过做网红比其他职业好赚很多，但也就是一些头部大主播比较厉害，MCN机构赚钱的方式你应该比我更懂。”
“略有耳闻，不过你也可以给我再详细讲讲。”
邓晨在一旁玩手机，猛然发现二人谈话的气场有些异样。她隐约猜到盛晴想要引诱代绮交代自己在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中并不无辜。但代绮似乎也想要顺势引导盛晴相信——相信自己即便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都是迫于无奈。邓晨有些糊涂了。正当她准备竖起耳朵认真听听，盛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示意二人出去接个电话便出了门。
门一关，邓晨便迫不及待地看向代绮。“怎么样你觉得？要不要委托她做你的律师？”
代绮盯着门的方向，似乎还没回过神，像是喃喃，又像是在回答邓晨的问题。“我想要的，她一定能给我。”说完又转头望着邓晨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