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
代绮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班尼迪克蛋。低着头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盛晴猛地从菜单里抬起头，“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刚才光顾着看吃的了”
“我说，...”代绮抬起头看着盛晴，眼神里透漏出近乎孩子气的执着。
“她说你迟到了，你xx你是不是聋啦”邓晨几乎是同一时间对盛晴佯怒道，刚好打断了代绮的话。
“我早上刚咨询完她你的事，她开完庭就赶过来了，平时要是我临时约她，她不磨蹭到下午她都得跟我姓。”邓晨骂完又偏过头去替盛晴跟代绮解释。
“好吧”，代绮随便应了一声，便又低下了头。她比175cm的邓晨实在是太小太瘦，盛晴用看菜单的余光轻轻打量着她，失落？委屈？还是其他的什么？缩在邓身侧，但又跟邓有大大的距离的小小一团人形被说不清的灰色情绪笼罩。
“不好意思哈，这一次实在有点赶，过来的时候早高峰还没过。要不你先说说你的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吧。”盛晴虽然觉得对方说自己迟到这件事很无厘头——工作时间临时邀约且只是比她们晚到了一小会，不过想起自己面对的是比自己小两岁但早早直面混沌的小女孩，未来还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客户，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代绮还是在玩着盘子里的蛋，邓晨看看身边这个又看看对面那个，夹在中间活像一个拨浪鼓。她习惯了盛晴的臭脾气，但不明白为什么代绮会因为根本算不上迟到的来迟如此生气。
“你今天开得蛮顺利吧”邓晨决定先转移一下话题。
“对，一个挺无聊的案子，我本来挺重视的，第一次独立开庭嘛，但对面律师好像根本不当回事，搞得我很烦躁，不过当庭就裁决了，算是给我这个执业生涯开了个好头。”
“啥案子啊，方便说吗？”
“就是A公司以试用加宣传的名义借了B公司的一批货，结果试用期过了没有归还B，但A没给钱呢吗还，所以这个案子就是B起诉A归还欠款，我代理的B，还挺简单的。”
“好无聊，你怎么接了这么个案子？”
“大哥，我有得选吗现在？要不你把你家的案子交给我？或者直接让我去你家in-house？”盛晴翻了个白眼。富二代真是不懂民间疾苦。资源喂到嘴里是什么滋味，她可真是太好奇了。
“不过...你是base在这边的吗？”盛晴突然想到如果这个案子交给她代理的话，搞清楚对方住所地是很重要的，加上之前她听说网红一般都聚集在杭州或者深圳，就近公司活动的，代这个案子案程估计挺长的，加上现在特殊原因跨省活动不便，她可不想要三天两头去高铁站排长队，然后再去酒店失眠。
“啊...你问谁啊？我吗？”邓晨看看盛晴又看看代绮，又看回盛晴。拨浪鼓叮叮咚。
“你白痴啊，你在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平时正经时间从来都找不到你。”邓晨又遭了盛晴一记白眼。“我问她啊”，盛晴用下巴勾了勾代绮。“我得知道她公司注册在哪里，她常住哪里，未来在哪里被起诉啊。”
“我已经被起诉了，在杭州。”依旧是低着头，依旧在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蛋。代绮声音依旧闷闷地，险些被叉子戳在盘子上发出的吱呀声盖过。
盛晴和邓晨两个人终于放弃了活跃气氛，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让她来平城散心的，刚刚去高铁站把她接过来的，她平时常住杭州，公司也在那边，不过注册地我不太清楚，一会儿我把相关的材料发给你看看吧。”邓晨帮代绮解释道。
“没事啊，M...”妹妹？还是美女？M的口型已经准备好，盛晴却一下子好为难。美女确实是美女，叫出口也不惹人讨厌，但她看代绮现在情绪低落，担心这一声“美女”太轻佻。妹妹倒是也符合逻辑，毕竟她比代绮大两岁，但又怕叫妹妹显得不够尊重，毕竟对面看起来，真得很在乎这件事。“没事啊，M...嗯，那个...”
“叫我妹妹就可以，我的同事们都这样叫我。”代绮从盘子中抬起头，原本漂亮的蛋已经被戳得稀烂。
美丽或许是枷锁。至少代绮是这样认为的。她很小就走进了互联网世界，凭借自己出众的外貌吸引了一大批信徒，他们渴望了解她、接近她、模仿她、取悦她。她不知道哪里抄来的话可以在QQ空间被万转，发的自拍大头照被无数人拿来做头像，她跟高年级的人熟识、被低年级的人崇拜，早餐、零食、彩妆、娱乐统统有人争着埋单。起初她觉得很得意，似乎这样的人生已经是她想象中最好的人生。
直到她开始参加推不掉的饭局、喝下挡不掉的酒，直到有人围在班级的前后门口、然后又出现在校门口、小区门口。她开始觉得有点烦，然后是有些恐怖。她不再留《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玛蒂达的同款短发——尽管学校里，剪这个发型的风潮缘起于她，她也不再偷偷地在下课前十分钟拿出小镜子涂口红。她躲在朋友身后，埋头书本之中。——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觉得，美丽或许是枷锁。只是那时候她不懂要怎么说。
出人意料地，她的高考成绩很不错。美丽的脸蛋和智慧的大脑被女娲同时揉进了一具泥身。她又再一次地，在一个全新的环境，成为了大家嘴里的“女神”。过往的火爆重新被发掘，闻名而来的陌生人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总是“诶，我当年还用你做过头像呢”。于是在这个互联网飞速发展的时代，在这个没有任何行业的收益可以击败互联网的时代，在这个没有任何行业可以比网红轻松的时代。代绮顺理成章地，在大学期间完成了数百万的粉丝积累，然后成为了一名职业网红。
历史相似。她被更厉害的人约更推不掉的饭、喝更挡不掉的酒。她被更多人偶遇、窥探、围堵，她上过很多热搜、挨过很多骂，连带着从小长大的朋友一起。
美丽是枷锁，她现在心里明明白白地这样觉得。
去忙了几天...还能不能在预期时间内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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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叫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