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闲拎着一大袋东西走过他曾看过的那片视线盲区,许晴窗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皱了皱眉,没有立马过去。
许晴窗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与平常没什么不同,但他还是看出来他的肩膀有些僵硬,表情也不那么自在。
怎么又不太开心?
温行闲叹了口气,重新换上了笑,将前一秒的担心全都隐藏起来。
他悄悄走进,靠近,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的开口。
他的声音响起才把对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许晴窗刚刚被唤醒没能立即从复杂的情绪里醒过来,还有些迟钝,只是紧紧捏着手机,怕自己露馅。
过了良久,直到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他像是没意识到一般,“啊?”
没太听清温行闲说了什么,他只能下意识给自己找点事干,“我帮你……”话还没说完就想伸手去勾温行闲手中的袋子。
却是勾空,他的手滞在空中有些发愣,又是过了半晌他才抬头去看温行闲。
“不用,”对方没有回避他的眼神,接着解释原因,“我拿得动。”
“你走前面。”
“为什么?”
温行闲迟疑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像是不太愿意说,“想要看见你。”
这算什么理由?但思绪杂乱的许晴窗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其中异样,只是听从他的指示,走在了前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是一味地走,然后又在某些时候被温行闲用语言“拽”回神来,走向正确的道路。
如何下电梯,又是如何到停车场,他都忘了,只是回过神来,暖色的灯光就变成了有些昏暗的地下车库。
他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瞳孔略微睁大,像是有些震惊,但他没有停止脚下的步伐,也没有开口问温行闲。
他的手,他还绑着绷带的手,他从自己的右手收回神,回想着刚才的细节。
自己去接袋子的手,怪不得,他想要转头看他却又不太敢,只是略微偏头,得到了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肯定又看出来了,许晴窗想,自己怎么总是心不在焉,有些懊悔的闭上了眼。
再次被温行闲拽了回来,“到了。”语气有些无奈,他看着许晴窗慢一拍的停顿,又有些好笑。
因为自己总是走错路的缘故,等到温行闲将袋子放好,开车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左右了。
许晴窗闭上眼靠在后背上装睡。
“你没吃饭,要不要先吃点饼干……”等到温行闲打开车门就看见许晴窗早就闭上了眼,眼珠子轻微的转动却被他精准捕捉到。
好笑又好气,自己有这么可怕吗?大概知道对方又在因为自己走神的事自责,温行闲有些心疼。
他很想告诉许晴窗,那是药物的副作用。
可是他不说许晴窗也知道,可是他知道也还是会怪自己。
怎么就这么倔呢?许晴窗总是在某些方面特别执着。
特别是责怪自己的时候。
什么时候能养成为自己“犯下的错”乱找借口的习惯呢?别管其他人信不信,理直气壮一点,恃宠而骄一点,温行闲将安全带系上想。
他知道许晴窗是打算装睡到回家了,他没有戳穿,只是有些想笑,来自心底最深处的笑,许晴窗自己不清楚自己睡着的样子,温行闲还不清楚吗?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拿了两袋苏打饼干和一杯水出来,将它们放在一旁的托盘上。
车缓缓行驶,许晴窗为了装得像一点,还假装被惊动的翻了一个面,一方面是为了装得像一点,另一方面……
他对着温行闲看不到的角落,缓缓睁开眼,手机被他紧紧捏在手上,屏幕被他不小心按亮。
他没有解锁,但是他很清楚手机的最后一个界面在哪。
银行卡的转账,他在内心叹了一口气,有些自暴自弃。
他就是这么懦弱,即使挂了许苍盛的电话,但他还是将钱全都打在他的卡上,可能这样唯一的好处就是对方不再打来骚扰电话,也对自己的“以下犯上”对以“宽和”的态度。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许苍盛给温行闲找来麻烦,更害怕……,他缓了缓,打断心中杂乱的胡想,他以自认为不会被发现的动静挪动着身体,悄悄的用余光看着温行闲。
却还是忍不住去设想。
他更害怕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有些接受不了。
他绝望的闭了闭眼,忏悔着自己的不诚实又开始祈祷自己能将这个秘密瞒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最后让温行闲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心里的悲观情绪又被拉起,他和温行闲真的会有一辈子吗?他们这样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
……
直到车子缓缓停下来,许晴窗也没有睁开眼,只是眼皮微微颤动,一股强烈又温和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他感觉得到。
“晴窗?”温行闲欣赏了一会儿才决定继续陪他演戏,“醒醒。”
他带着笑,温柔的说,“到家了。”
迟了一会儿,许晴窗才缓缓睁开眼,将头偏了过来,虽然一开始是为了避开温行闲才装睡的,但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捂了捂脸,才缓缓醒过神来。
“下车。”温行闲解开安全带。
“嗯。”下意识应了一声,手还没来得及放在安全带上,腿上的铃声就打断了他原有的动作。
“叮铃铃—”急促的铃声像是催命符一般响起,两个人的注意都被它吸引。
“砰。”的一声,安全带猛的收回,撞在车子的内壁上,发出一阵闷响。
许晴窗没有去管那突兀的撞动声,收回的手立即放在了手机按键上。
就算铃声已经停止,他还是乱按了好几下才肯安心。
对上温行闲有些诧异的视线,许晴窗眨了眨眼,又是习惯性开口。
“如果是道歉的话就算了吧。”温行闲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渐渐移到他腿上不停震动的手机。
许晴窗下意识的将拿东西翻了个面,让来电显示完完全全的隐藏。
温行闲看了看他的动作沉默了几秒,如果他没有看错,来电信息上显示的有“许”这个字,他叹了口气,大概知道是谁打来的了。
“走了。”
“等等……”许晴窗有些急的拉开安全带,过了很久才知道自己手上的右手被不小心碰到。
出了车门才发现温行闲还在原地等他,又是下意识想要说出,那两个字却被他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想到了温行闲刚刚和他说的话。
“这么急干嘛?”对方叹了口气,像是想要扶他,却又讪讪的收回手。
“你刚刚想说什么?”许晴窗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温行闲盯着他看了很久,“电话再不接就要自动挂断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上还有东西再震动,他垂着的手又向后躲了躲。
这些小动作当然全都被温行闲看在眼里,但是他什么也没说,“走了。”说完便转头,直到走出去几步才又转过身看许晴窗。
“哦哦。”许晴窗看着手机上的来电人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接通,向前疾走了两三步生怕自己被落下。
温行闲当然能感觉到身旁人的心不在焉,那个关于“许”的人,他想,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
他确实对许苍盛记忆不深,但是看许晴窗的样子,他大概是很怕自己的父亲的。
温行闲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究竟是哪一步,更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
手机铃声不停在响,然后被许晴窗按下按键静音,然后又响,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许晴窗终于舍得把手机开成完全静音,他想是下定了某个决心,终于决定不再去管它。
可这样的决定并没有让他安心,他还是会时不时掏出手机盯着那块黑色屏幕沉默。
从车上下来,温行闲已经带着许晴窗绕了很大一个弯,但知道他们又回到了起点,许晴窗都没有发现。
直到他们终于转到了正确的单元,许晴窗才开始感到疑惑。
“怎么走了这么久……”但不是对温行闲,更像是自言自语。
温行闲叹了口气,推开门,“走吧。”
直到许晴窗进来,他才缓缓关上门。
等电梯的过程无疑是焦躁的,当两个本就心怀鬼胎的人终于没有了其他事情的干扰,气氛就开始变得凝重。
许晴窗偷瞄了一眼温行闲,想着该怎么开口。
直到和温行闲眼神交错的那一刻,他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最后是温行闲先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了,“可以告诉我吗?”
突然的开口询问,加上这个问题,让本就沉默的许晴窗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斟酌着用词,温行闲才再次开口试探道,“是……你的父亲吗?”
像是在权衡能不能说,许晴窗终于点下了头。
电梯门开的声音,温行闲没有去看,眼睛一直盯着许晴窗不动,直到电梯门快要关闭,他们才有了动作。
进电梯,按楼层,许晴窗隔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顺着它的投影,看见了温行闲的眼睛。
他还是没能回答温行闲的第一个问题,有些逃避的躲开温行闲的视线。
直到电梯缓缓上升到达至指定楼层,他都没有抬起头。
手机不停的震动,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