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他的小男孩承担了送他回去的任务,陆为舟只是摆摆手让他把自己送到好打车的地方即可。
让貌美的小朋友承担夜晚回家的风险不是绅士所为。这是陆为舟的原话。
“那我们还能再见吗?哥哥。”小朋友眨巴着大眼睛渴望地看向他。
“当然。”陆为舟认真思考,“这个月底,在云湖半岛,我们有一场音乐节,你和锡安要来看看吗?”
“哇塞!可以吗!”小朋友就是小朋友,连带着兴奋的反应都最直接迷人,陆为舟的大男子主义得到极大的满足。
“当然可以,那按照我们的约定,你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我叫苏一年,是哥哥你的影迷。”
“影迷?”陆为舟疑惑。
“对啊,哥哥的《8.6光年》,四年了,我都记忆犹新,很可惜从此再没看见你的作品了,所以今天看见你的时候特别惊喜”
嗯。《8.6光年》,陆为舟大学时拍的片子,由于参展的缘故,虽然最后没有上映,但当年线下观看的人也并不少,只是没想到能在这个小地方遇到。
“那哥哥还有一个问题问你好不好,”陆为舟的手抚上苏一年的肩膀。
苏一年连忙点头。
“你觉得哥哥需要单独邀请一下锡安吗?”
苏一年表示认同,认为来自主人的邀请最有诚意。陆为舟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提早叫的网约车在路边不耐烦地滴滴按着喇叭,陆为舟只能挥手和苏一年说再见,表示不久后大概会再来一次。
坐在出租车上的陆为舟突然觉得有些累,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想苏一年刚说认识他那段话。
那个时候的自己少年壮志,意气风发,一鸣惊人,只可惜再辉煌的过去也只是曾经。
想着想着竟然坐在车上睡着了,短暂的梦里,欢呼声,赞叹声似乎还停留在耳边,突然地被司机粗鲁的声音打断,
“到了,付好钱再下车。”
陆为舟应了一声,捏了捏发麻的手臂,决定不去再想所有令他感到心神不宁的事情。
“欢乐圣诞佳音大家来歌唱
耶路撒冷欢呼弥赛亚为王
锡安全地报答救主已降临
约书亚甘愿卑贱救众人~”
陆为舟来教堂找锡安的时候正好赶上唱诗班出场,锡安站在台上,穿着比平时正式的多,陆为舟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他为最后一个小孩祝祷快结束才走上前去。
“愿约书亚与你同在,他会给你加添力量,让你在考试中不至紧张。”
“阿门”锡安将手从小朋友的头上拿回,小朋友说了句“谢谢锡安老师。”欢喜地跟家长走了。
“锡安老师。还有我呢,还有我呢,我也需要祝福。”陆为舟半蹲着身子,闭眼把脸靠近锡安。
锡安看见他很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陆为舟睁开眼睛,不正经道,“想你呗,想你就来了。”
锡安对这副做派的陆为舟已经逐渐熟悉,只是笑着并不搭话。
爱筵一别之后,其实陆为舟和锡安还有其他朋友见过不少面,胡溪源甚至摆出一种婆婆的姿态说希望陆为舟能多找锡安玩玩。
“为什么?他从小生活在这,朋友应该比我多吧。再说了你不是他朋友吗?你去找他都比我去找他合理吧。”
说实在的,不是陆为舟不想去,只是陆为舟不敢去,他总觉得锡安像狐狸成精似的,一双眼睛极为勾人,微笑的弧度也像程序设定好般的完美。越完美的表面同时就携带着无声的危险,陆为舟对自己的有着精准的判断,不陷入狐狸陷阱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离这只勾人的狐狸。
结果胡溪源竟然很伤心地低下头去,“哎,没想到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陆为舟头上顶了三个大大的问号,“什么叫和他们都一样。”
“和高中时候霸凌锡安地三个恶霸一样!”胡溪源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开始了滔滔不绝地讲述。
“你都不知道锡安小时候有多惨!好赌的爸,失踪的妈,没人养的兜兜(教堂小狗)、被霸凌的他。”
陆为舟顿时心痛地抽了一下,听胡溪源讲了一个关于锡安的悲惨童年。
锡安和他妈妈是忽然来到教堂的,最开始只是在教堂蹭几顿饭吃,后来长老看锡安确实有天赋,渐渐地呆在教堂的时间要比和妈妈呆在一起的时间还多,加上锡安妈妈较好的容貌,慢慢地大家都开始造谣,什么难听不堪的话都开始传播,大人说的话又传到孩子耳朵里。孩子的善意和恶意都是纯粹的。
帅气、安静、形单影只、惹眼。反而让他成了青春期男孩发泄多余精力的最好对象。
在胡溪源尽心尽力的描述下,陆为舟都脑补出一个在体育课上,三个恶霸欺负锡安把他锁在体育教室里,往他身上泼水,让他下跪,还拿手机拍了视频威胁锡安不准说出去的场景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陆为舟拍案而起,“他们怎么能。怎么敢这么欺负锡安。”陆为舟想起锡安清纯的脸庞,以往觉得勾人的狐狸眼瞬间变成可怜兮兮的小兔眼,哪还是什么吸人阳气的狐狸精,分明是只只会啃胡萝卜的兔子。
陆为舟让胡溪源放心,自觉承担起下一阶段的“拯救神父计划。”发誓要用幸福的的记忆让这只一米八几的巨兔走出阴影。
直到很多年后,陆为舟觉得锡安真正走出阴影之后,才敢同他谈起这段童年的创伤。本来打算享受英雄勋章之吻的陆为舟只觉得锡安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她是和你这么说我的?”锡安觉得太荒唐以至于笑出了声。
陆为舟点了点头,确定自己小心的用词不会再惹起锡安不好的记忆。
“连我没上过大学这件事你都信了?”锡安又问。
陆为舟再次点点头,随即马上表忠心似的,“锡安,你放心我不会看不起你的,这个年代有学历和有文化是两件事,况且现在学校这么多,咱们可以上个成人本科。”
锡安终于忍无可忍打开自己的学信网,抓着陆为舟的脖子让他好好看看。
嚯,沙伦利亚地区唯一的211学校。两人又打电话给胡溪源开始对峙,胡溪源为了让锡安多交朋友,编的每个版本的故事都不同,导致她自己都忘记自己到底和陆为舟说过什么了,只能一个劲的道歉,她清楚锡安的性格,只要她认错够快,锡安就会一直原谅她。
嗯。一个内向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胡溪源。
话又说回来,陆为舟一改油腔滑调的口气认真地问他这个周末有没有空。
锡安认真算了下日子,道,“圣烛节快到了,周末可能会比较忙,怎么了。”
“这样啊,”陆为舟觉得有些可惜,“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音乐节,就这周末,你有空来吗?”
“有我们上次说过的圣恩教乐队。”
“Survival Evolved?”锡安倒是一下子就记住了。
陆为舟点点头。
他们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陆为舟突然处理起很急的工作来,他没带耳机,说了句抱歉有几个音频需要外放一下确认是否正确,大家都表示理解,锡安就是那个时候知道这个乐队的,他对有乐队在音乐节上唱圣歌表示惊讶,是怎样的乐队会把自己的罪恶堂而皇之地写进歌里,理所当然的要求上帝原谅,在锡安看来这是对约书亚的绑架,是离经叛道的,是该被圣恩“抛弃”的信徒,出于好奇他向陆为舟询问了他们的名字。
Survival Evolved,明日方舟。
锡安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只能等礼拜活动结束后看看是否还来得急。
“行,反正票我先给你和一年录上,现场还是挺有意思的。可以的话尽量来看看吧。”陆为舟靠近锡安,拽了他衣服的一角,“就当来看看我吧,锡安哥哥,人家没你不行~”
苏一年这么对自己的时候,自己反正是挺喜欢的,陆为舟豁出去的闭眼之后,睁开一条缝偷看锡安,锡安看上去还算受用?
锡安最终还是没赶上演出,苏一年倒是早早得就来了,白天演出的时候,陆为舟还没什么事就陪着他到处走走逛逛,演出时间就老老实实站在后面欣赏音乐。
前几个乐队是陆为舟公司在自己举办的比赛里签下来的新人乐队,台风稍显青涩实力却不容小觑。震耳欲聋的鼓点像拳头砸在胸口,空气裹着场地的青草味。苏一年面对这种场面还很兴奋,拉着陆为舟一起在草地上蹦蹦跳跳。
“这两个乐队听起来咋样?”现场的声音太吵,陆为舟这句话是靠近苏一年的耳朵讲的,不知内情的远远看过去还以为陆为舟亲上了苏一年的耳朵。
“我觉得为舟哥的审美特别好!”虽然只能看清苏一年的口型,但陆为舟也能轻松理解他表达的意思,特别得意。为了让苏一年更融入环境,他握着他的手腕往后一推,本意是想让他加入摇的尽兴的队伍里,却没想到把苏一年直直的推进了别人怀里。
“一年,你没事吧。”虽然对方把苏一年牢牢地抱住了,但陆为舟出于本能还是第一时间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不好意思啊哥们,你没受伤吧。”确认过苏一年没事,陆为舟才抬眼打量被他撞到的人。
这哥们比陆为舟还要高小半个头,黑色口罩严实地覆盖在脸上,只在鼻梁上方留下一道维陷的弧线,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轮廓清晰地近乎锋利,尾骨微隆,眼窝深邃,再往上被宽大的帽檐遮住了。
这装扮不会是什么躲粉丝的小明星吧。近些年来随着网络对独立音乐的渲染,自己来看音乐节的小明星不在少数,看见对方骨骼分明的轮廓再加上鬼鬼祟祟的眼神,陆为舟第一时间这样想。
“没事。”男人干巴巴地说了句,没什么感情。
确认过双方都没事,陆为舟带苏一年远离了这个男人,不管是什么普通乐迷还是小明星都好,远离这种看起来奇怪的人总归没错。
在他们走后,男人还维持着看他们的姿势,他松开拉扯口罩的手指,指关节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泛白。视线依旧低垂落在原处。
等锡安到的时候,整个后台只剩下陆为舟一个人,他拿着陆为舟给他的证件直接把车开进了后台,掀开厚重的帐篷帘布,陆为舟正坐在地上,手还放在电脑上不停劈里啪啦打着什么。凉风透过帘布开口吹进来,陆为舟拍了拍身旁的单人沙发示意他坐下。
“不好意思啊锡安,我这里还有一会,明天下雪,很多航班都取消了,我需要帮他们改签最近的时间。”
“没事,你不用管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提前准备好的咖啡递给陆为舟,“喝点热的,暖暖。”
陆为舟转头却没接,和锡安眼神交汇了一会,接着把头往锡安的腿上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