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被打断之后，看着眼前一大群乌泱泱的男人，陆含章心里有些发慌。
以她为圆心，这群大老板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几乎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她握着名单的指尖渗出粘腻的感觉，已经快要听不到周遭的声音。
余光中温家良快步赶来，一脸谄媚，人未到眼前声音先入耳：“张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陆含章端着公事公办的笑容，闪躲着一位男士的目光，有些无措地想：还没出发就炸起来，这个团还怎么带？而且居然碰上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更要命的是，这人怕还是个核心人物。
“别和我在这说客套话了。”张总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家良：“来，这位是关聿棠关总，还有王翔王总.....”面对着团上的几位要紧人物，这位“一级供应商”的张总同样陪着笑，他不好明说一句带过：“温家良是这次希腊团的主要负责人。”
而她则像个摆设站在温家良身边，听着几人寒暄。
客户方代表王翔点了点头说：“挺好，温总有劳你费心安排，也辛苦你的美女领队了。”
陆含章在机场和40位团上的客人见面，需要三十分钟左右简短地做一个行前说明会，客人们开始还能认真听毕竟出国旅游总要配合领队的工作。
倒是这位“一级供应商”张总频繁地拆台。
终于她忍无可忍端着灿烂的笑容，温柔地给了一句“软刀子”，这位张总当场不好发作，转过身去就给温家良打了电话。
因为发放的物料不少，他陪同送了一趟陆含章，哪知人刚离开停车场就被电话又喊了回来。
“应该的王总，这都是她该做的，辛苦各位路上多多包涵，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们尽力满足。”温家良笑着回应。
“希腊那边儿也是女导游吗？像陆小姐这样的？”“有没有照片让我们提前看看？”“哈哈哈哈。”身后的众人不知是哪几位男士听到这边的寒暄，开玩笑地问了两句。
而就在这时关聿棠发话了，他一开口，一群人都收了声：“我们没什么意见，出去玩一趟都有些兴奋，只是我个人觉得我们这样的高端商务团是不是来位男领队更合适呀？”他说着看了一眼眼前的陆含章：“陆小姐太过年轻了吧。”
温家良看着他，这人身形高大挺拔，逼得他不得不抬头仰视，哪怕对方言语带笑，还是让人感到极强的压迫感。
他也不知道此人的具体身份，小心回复着：“关总，含章她也不是十分年轻，快三十了，带团经验还是可以的，主要是女性比较细致而且她大学学历史的讲解很有亮点。”
“哦？是吗？”闻言关聿棠再次看向陆含章，带着一丝玩味：“温总我就随口一说，客户方代表是王总。”
“哈哈哈哈哈。”众人笑着，王翔赶紧说：“关总真会说笑，你可是我们费了功夫请来的。”
客人们没再多说什么，王翔最后对她和温家良说：“小陆，你放心我们一定配合你，至于其它那些规则，那是你们约束常规团的，我们团上这些人都是大老板，你要让我们自由的，对吧？不好管头管脚的。”
她点头：“王总说得是，但作为领队我更要承担责任......”话没说完，被温家良接了过去：“王总您放心，我会叮嘱她的，含章她也懂得变通的。”
交待完，看着这群人去办理值机，陆含章不远不近地等着以防有需要，温家良在她身后给“一级供应商”张总说着好话，很快就又站在她身旁。
“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又不去。”她说着眼神却停在关聿棠高大的背影上。
“他要在客户面前长面子，你就让他说两句呗。”
“你知道这位张总要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也好先和他沟通一下，再者这人太没水准了，带队的人是我，他凭什么指手画脚的，当着客人面拆我的台，我那句玩笑话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陆含章在说明会上告知全团，因为要在慕尼黑转机，这么多人请大家下飞机后互相等待一下，一起转机过安检过海关，也好清点一下人数。
这位张总就跳出来说什么这些老总都是经常出国玩的，国外都有房产，怎么可能站着等你挨个点人名之类的......反复数次地打断，已经到了影响她开展工作的地步，她只好笑着说：好可惜，如果张总一起去就好了，您不带队这么高端的团您肯定也理解不了我的紧张。一句话，招来了这位“一级供应商”的不满。
“我提前不知道他来。”温家良解释着。
“他这么一拆台明显已经乱了磁场，应该安排一个男领队，他们都带了酒出去肯定喝得更凶。”
“那不是你讲解好嘛，而且他们点名要个女孩。”他赶紧接话。
“点名要女孩？”她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你之前没说呀！”做这行都知道希腊的旅游线路通常较短且有地接导游，因此能挣到手的钱比较有限，很多有经验的老资格是不太愿意带的。
只是因为陆含章毕业就认识了温家良，算是得到了培养和重用，出于支持公司业务，这些偏线团她倒也不排斥。
他赶紧找补：“你放心，他们经常应酬，我提前告知了我们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哪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他很有耐性地说着。
听着对方惯用的说辞，她不客气地给了个白眼。
“你放心，回头我会给你好团的，行不行？”
她没有多理会，拖着行李走了。
“帮我记着买烟的事儿。”温家良在身后又补了一句。
办理完值机手续，陆含章跟着人群往里走，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瞎琢磨，进去之后她看了看团队集中在的区域，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咖啡厅坐下，不禁又想起那个下雨的晚上，一定没有错关聿棠这个身形就是那天晚上的人。
她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对方一定也记得自己，当时她和情人闹得难看，即使是下着雨满脸挂泪，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他肯定也看清了自己的脸......她又瞥一眼登机口坐着的人们，脑中浮现了牛鬼蛇神四个不太好听的字眼。
就在此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陆小姐一个人在这里躲清净。”是关聿棠，她回头，他们一行几人在身旁的沙发座依次坐下。
“关总，王总。”她赶紧起身：“几位老总喝什么？给我个机会请大家喝杯饮料。”
看着陆含章的服务姿态，关聿棠挑起嘴角挂上不明意味的笑。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哪能让你一位女士请客呢！”说着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士起身，“喝什么？我去买。”
她在对话里记下了几人的名字称呼，推测金丝眼镜的陶经理应该是一位年长老板林董的人，他依次问过，又特意问了关聿棠喝什么，她在心里猜测着他的身份，低头看到手机的信息，是温家良发来的，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若干核心人物和其他客情，她埋怨一句：我早就问过你几次了？！
其实也不怪温家良，这些信息的传递主要责任在那位张总，对方无作为，作为乙方的温家良的确也是难以推进。
迟来的信息也再次确认了关聿棠的身份特殊——省投投资评审部副主任。
此次的希腊团是由一家大型企业——德林牵头组织的，为了招待各区域的高管和一级经销商，关聿棠则是该企业专门邀请来的贵客。
王翔看似积极，询问了她一些行程上的安排，她一一回复。
“我们有时间自由活动吗？到海边了不能不给我们时间游泳吧。”王翔笑着说。
“当然有的，我会提前告诉大家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她说道。
其实他问的全是行程书上明确写了的内容，不过客人就是如此，跟团出游只图省心省力，写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定要反反复复地说，王翔这个客户方代表也不可能真的协助领队做什么工作，眼看对方意兴阑珊，她想找机会离开，话题却又引到了她身上。
“陆小姐有多大年纪呀？”“刚才那个姓温的好像说也快三十了吧？结婚了吗？”
她笑着回应：“对，四舍五入三十了。”
“看起来不像。”王翔说了一句：“我出去要买两个包，我们都要买东西的，回头发给你提前看看，好带我们去。”
此话一出，又是七嘴八舌地说着要买这买那，“没问题，我会和导游说的给大家预留充分的购物时间。”
“我去买烟，一个人能带多少？”
“两条。”
关聿棠搭了一句话：“烟酒这些有限额，不过人多到时候大家可以平均一下。”
她也想到了温家良的买烟任务，话赶话跟了一句：“我也要买，到时候我陪同大家一起。”他扫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王翔说：“行，你要买的多我们也能帮你平均一下。”她正要感谢，又敲打她两句：“先把你的工作干好，再去搞代购。”
“那是自然王总，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她说完，借口去趟洗手间，关聿棠望着她的背影良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