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把供货商顶回去的第三天，酸梅汤料包断货了。
方店长还在年假，苏婉给她打电话汇报，方店长在那头叹了口气：“我就怕这个。那家供货商老板姓刘，做买卖抠门得很，你硬顶他他肯定给你使绊子。你先别急，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过了半小时方店长回过来，语气不太痛快：“他说料包暂时没货，等下一批生产出来再说。我问他下一批什么时候，他说不好讲，得看原料到货情况。这就是放屁，他仓库里肯定有存货，就是不想给咱们供了。”
苏婉攥着电话站收银台后头，冰桶里就剩五六袋料包了。她深吸一口气：“方姐，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给老孙头打了一个。老孙头正收摊呢，听她说完直接乐了：“这刘老板我认识，当年在城南菜市场摆摊卖调料出身的，后来赚了俩钱儿开了个小作坊。你等着，我给他打电话。”
老孙头打过去没提料包的事，先跟刘老板聊了五分钟闲篇，从菜市场老熟人聊到各自身体，最后才把话头一拐：“老刘啊，我听说你最近不给城西店供料包了？”
刘老板在那头支支吾吾，说仓库没货。老孙头嘿嘿一笑：“你仓库没货？上礼拜你还跟我侄女说存了三百多袋等着出呢。老刘，我跟你说个事，城西店那个苏副店长是我老姐姐，你给她使绊子，我这红薯摊以后可就不进你的调料了。你自己掂量。”
刘老板沉默了几秒：“孙头你这话说的……那什么，明天我让伙计送五十袋过去。”
“五十袋少了，先送一百袋，后头按周供。价还按上回谈的八块，你涨那五毛钱别想了。你要是不干，我让我侄女直接对接厂家，她那边有路子。”
刘老板在那头干笑：“孙头你这……行行行，一百袋，八块。明天上午送到。”
第二天上午料包到了，苏婉点数的时候发现一百袋一袋不少，出厂日期也是新的。她给老孙头打了个电话道谢，老孙头在电话那头嘿嘿乐：“跟这种人打交道你别跟他讲道理，你拿住他软肋他就老实了。他那个小作坊一半的生意靠我侄女走货，他不敢得罪我。”
苏婉把这事跟林雾汇报了。林雾听完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老孙头这人别看平时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刻比谁都有章程。你让他跟刘老板说，往后城西店和城南那边的新店都从他那儿进料包，量大了给他压到七块五。他要是同意就签个长期供货合同，不同意拉倒。”
苏婉把话传过去，刘老板那边磨了一下午，最后咬着牙应了。合同签完苏婉拿计算器一算，一袋省五毛，一个月走三百多袋，光料包一项一个月省一百五十多块。
这事刚消停，钱主任那边又冒出来了。
周副经理气呼呼地推开林雾办公室的门，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林总，钱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局里研究了一下，觉得隔壁县那个公益教室的项目‘体量偏小’，想追加两所学校，一共五所。我说追加可以，预算跟着加，他说预算他们出不了，让咱们‘本着公益精神’想想办法。”
林雾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通话记录，撂回去：“他怎么好意思开口的？上一回刚把教师差补的坑填上，这一回直接让咱们多掏两所学校的钱。”
“我问了，他说他们局长想在任期内多搞点政绩，五所学校听起来比三所响亮。我跟他说预算加不了，他让我回来‘跟林总好好商量商量’。”
林雾坐椅子里想了想：“你给他回电话，就说商量可以，追加的两所学校我们出设备，但培训费和教师课时费他们出，跟头三所一个规矩。另外你让他写个情况说明，为什么从三所变五所，让他局长签字盖章。他要是签了，我们就加。他要是光嘴上说，不加。”
周副经理掏出本子记下来，记完了没走：“林总，还有件事。南边那个市新店消防复验过了，下周三开业。开业活动的方案我发您邮箱了，您抽空看一下。”
“行。另外林晚晚那个包子供货的事，食堂那边合同签了没有？”
“签了。这周开始送，周四和周日各一百个。食堂管理员跟我反馈说员工反响不错，让加个韭菜鸡蛋馅的换换口味。”
“你跟林晚晚说一声，让她跟严师傅商量着加个品种。价钱还是按一个一块二算，不用改。”
周副经理应了一声走了。林雾给老赵打了个电话：“林晚晚这几天在严师傅那儿怎么样？”
“挺好。天天四点半到，揉面蒸包子，严师傅现在让她独立盯早班了，老头儿睡到六点才来。”
“你让她这周末抽半天时间，来公司食堂看看，跟食堂管理员碰一下韭菜鸡蛋馅的事。另外你跟苏婉说，让她周末也来一趟，城西店料包断供那事她处理得不错，让她写个情况说明交上来，回头我让行政发个通报表扬。”
老赵在那头嘿嘿笑：“通报表扬？苏婉头一回得这待遇吧。”
“头一回。让她知道干得好有人看见。”
周末林晚晚和苏婉一块儿来了公司。林晚晚跟食堂管理员在操作间里试了半锅韭菜鸡蛋包子，管理员尝了点头：“这个馅行，韭菜嫩，鸡蛋炒得碎，不噎人。下周开始轮着供。”
苏婉把情况说明交给林雾，写了满满一页纸，字迹工工整整的，把供货商断供、老孙头出面协调、签长期合同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林雾看完拿红笔在底下批了一行：处理得当，有勇有谋。建议门店管理部将此案例纳入新员工培训材料。
苏婉看见这行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小雾，这……还要当培训材料？”
“怎么不能当？你一个刚干俩月副店长的人能把供货商拿住，别的店长干了几年碰上这事未必比你处理得好。把你的法子写出来，别人照着学，省得每回都来找我。”
苏婉把那张纸折好揣兜里，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说了句：“我头一回觉得自己干了件正经事。”
林雾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跟林晚晚说：“你那个素包子酒店反馈怎么样？”
“周经理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下个月加订一百个，还问能不能做点花样，比如胡萝卜鸡蛋馅的换着上。”
“你做得过来吗？”
“做得过来。严师傅说再招个帮手，让我带一带。我头一回带人，心里没底。”
“没底就学。你师傅当年带你的时候心里也没底，带带就会了。”林雾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个人是公司人事部的，你招帮手的事找她，走正规用工手续，别私下找个人就完事。”
林晚晚把名片揣好，跟苏婉一块儿出了办公室。下楼的时候苏婉忽然拉住林晚晚胳膊：“晚晚，你姐刚才说我那事要当培训材料。”
“听见了。姐说你干得好。”
“我咋觉得跟做梦似的呢。半年前我还在大街上没地儿去呢。”
林晚晚拍了拍她妈的手背：“那就当梦做着呗。做着做着就真了。”
苏婉眼圈红了，使劲吸了吸鼻子，拉着林晚晚往楼下走：“走，妈请你吃面去。巷口那家牛肉面片，加肉。”
林雾站办公室窗户边往下看，娘俩出了楼门往巷口方向走，苏婉掏钱包给林晚晚看，大概是在数钱够不够。她看了一会儿，掏出温女士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妈，苏婉今天得了个通报表扬。她处理供货商那事让公司行政当培训材料了。半年前她刚出来那会儿连超市都不敢进，现在能跟人拍桌子谈价，签长期合同。你当年教我的那些，我教给她了。她学得挺快。
写完把账本锁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陈叔在楼下按喇叭，探头一看，老头儿正站车边上跟老孙头说话。林雾下楼走过去，老孙头递过来一袋红薯：“刚出炉的，你拿几个回去。”
“谢了孙头。料包那事干得漂亮。”
老孙头一摆手：“小事。那种人你拿住他软肋他就不横了。你越软他越欺负你，你硬了他反倒跟你讲道理。”
林雾接过红薯上了车。陈叔打火起步，嘴里念叨：“这老孙头，七十岁的人了，办事比小年轻还利索。”
“老江湖了。当年在城南菜市场摆摊，那一片的小混混都不敢惹他。”
车子拐上大路，林雾把红薯掰开咬了一口，心说这日子过得跟红薯似的，外头看着糙，掰开里头黄澄澄的，甜着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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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断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