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灯下鬼胎,风雨前夜

夜色压下来,整栋林家别墅沉进黑里。庭院桂树早落光了,剩几根秃枝让晚风推得东倒西歪,白天的暖和气儿一点没剩,清冷从窗缝门底往里钻。

别墅里头倒是一片亮堂。暖黄灯光从落地窗淌出来,远远看过去,富贵安稳,和和美美。可光越亮,底下的脏东西越藏不住。

二楼客房的门关得死紧,锁住一屋子的冷。跟楼下那个热乎世界,隔成两半。

林雾站在窗前,指尖贴着玻璃,凉意顺着往骨头里走。她往下看,客厅里三个人影松弛得很,坐的坐,靠的靠,脸上是那种大局已定的踏实。林建国端着茶杯,苏婉在翻什么文件,林晚晚歪在沙发扶手上,手里剥着橘子。

他们聊天的声音不大,但夜里安静,一句一句往楼上飘。

“下周董事会的资料都备妥了?别出纰漏。”

“股权转让的代持协议、免责条款,全归档了。流程做得干净,挑不出毛病。”

“还是妈妈想得周全。”林晚晚的声音插进来,剥橘子的手都轻快了,“我之前还怕姐姐非要跟去董事会添乱,现在看是我多虑了。她胆子小成那样,只求安稳,别说查账质疑,连签字流程怕是都看不懂。等股份全转到爸爸名下,公司就是我们的了,以后我跟着爸爸好好打理,一步步接手。”

苏婉笑了一声,没接话,算是默认。

林建国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声音沉沉的:“让她到场就行,别的不用管。她那个性子,翻不出浪来。”

三个人又笑了一阵。林晚晚说等开完董事会要请朋友来家里聚,苏婉说行,正好把新到的餐具用上。

林雾站在楼上,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听进耳朵里。她没有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指尖在玻璃上按得重了些,留下一个雾印子,慢慢又散了。

看不懂?

她看得太懂了。林建国那句“让她到场就行”——到场干什么?签字。签完字,母亲留下的股份、产业,她手里最后那点东西,就全姓林了。苏婉说的“流程干净”,是专门防她日后翻账的。林晚晚想的更远,已经惦记着请朋友来家里聚了,好像这房子、这公司、这所有东西,天生就该是她的。

林雾缓缓抬手,隔着衣服按了按心口。芯片贴着皮肤,微凉。三百多天,病区里那些深夜,铁门落锁的响动,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病友的哭喊和咒骂——全在里面。她拼死守住的底牌,就这一片薄薄的玩意儿。

他们聊够了,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楼下归于安静。

林雾没走。她还在窗前站着,等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才转身去书桌前坐下。台灯拉亮,暖黄的光铺在纸面上,她抽出一支笔,开始写。

第一条,林家资产侵占线。

从母亲去世那年起,林建国分七笔把原始股份拆出去,走空壳公司质押套现,部分资产已经过到林晚晚名下。代持人是他远房亲戚,有偷税漏税前科,这人软肋多,逼一逼就能开口。

第二条,母亲死因疑点线。

三年前的死亡鉴定报告有二次篡改痕迹,原版入院和体检记录被人为封存销毁,医院系统里留着操作日志。经手的是个医院职员,当年被林建国高薪封口离职,现在定居本市,日子过得窘迫,常年揣着愧疚。这种人,只要有人递个台阶,他会开口。

第三条,病区恶意构陷线。

这条线不解决,周野就一日不得安生。

她刚想到这儿,手机屏幕亮了。病区对接人的加急消息,寥寥几行,字字都紧。

陈月又闹了。这回比之前都凶,在公共活动区砸了东西,写了血书,咬死周野“渎职违规、伙同患者私通外界”。张兰在旁边帮腔,说她亲眼看见周野半夜往禁闭室递东西。病区已经启动核查程序,周野面临停职待审。一旦停职通知落地,哪怕日后查清楚,档案里也永远留一笔,跳进黄河洗不清。

林雾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陈月这个人,早被病痛、贫穷和绝望碾碎了理智。她分不清是非,心里只剩一腔怨毒。她报复不了已经脱身的林雾,就要毁掉一直护着林雾的周野。玉石俱焚,拖人下水,她干得出来。

张兰呢,更简单。她早看周野不顺眼,嫌他闷,嫌他不会来事,嫌他不往自己跟前凑。现在逮着机会,恨不得一脚把他踩到底。

林雾想起三三零病区的那些深夜。禁闭室又冷又潮,灯管闪个不停,所有人都当她是疯子、是弃子,绕着走。只有周野,顶着违规丢工作的风险,一趟一趟来。他不说漂亮话,不会安慰人,有时候就是递杯温水,有时候是趁护士不注意,把外界的消息塞给她。有一回她被几个病友堵在活动室,是他挡在前面,事后让护士长骂了半个钟头,一声没吭。

现在他被人堵在绝路上,她不可能不管。

林雾点开输入框,手指飞快地敲。先整理陈月闹事的录音、视频、虚假证词,全部归档。张兰帮腔挑事的证据单独拎出来,和稀泥的、偏袒的、递话的,一条别漏。所有材料规整成册,不走基层督查,直接递最高纪检组。基层那帮人靠不住,人情世故一堆,草草结案是常态。最高纪检组只认证据,不认关系。

她又补了一条:让周野别自己出面辩解。他越解释越容易被扣帽子,闭嘴,等材料递上去再说。

发完,她清空记录,把手机恢复成干干净净的样子。

三分钟后,对接人回消息:材料已递,周野处罚暂缓,局势暂时稳住。

林雾吐出一口气,肩上的重量轻了几分。但也就轻了几分。陈月的怨毒不会散,张兰的算计不会停。不把病区那摊烂事彻底扫干净,周野就随时可能再被人推下去。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

纸上三条线,写得清清楚楚。下周董事会是所有线索的交汇点。林建国要在会上走完最后的手续,她要在会上拿到现场签字录音、划转文件、流程录像。只要证据链闭环,就能把他钉死。

至于人证——律师的消息说得很明白:篡改病历的医院职员,现在日子过得不好,心里有愧,可以试着接触;空壳公司的代持人,林建国的远房亲戚,身上背着偷税漏税的事,软肋多,施压就能取证。两个人证一到位,母亲离奇死亡和资产暗中转移的链条就全了。

她给律师回了一条:暂缓接触,先暗中监控这两个人的行踪,把软肋证据挖深。等我董事会取证结束,双线同步收网,一击封喉。

律师回了一个字:妥。

窗外晚风大了,秃枝刮在玻璃上,吱吱响。楼下漆黑一片,那一家三口睡得踏实。林建国大概梦见股权到手,苏婉梦见通稿发出去一片夸赞,林晚晚梦见自己坐进总裁办公室。他们笃定自己赢定了,笃定林雾温顺可欺,笃定所有脏事都埋得严严实实。

林雾把写满字的纸折好,收进抽屉最底层。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们当自己是猎人,步步紧逼,层层蚕食。殊不知从他们谋财害命、囚亲夺产那天起,就已经躺在了她的砧板上。

林雾对着那片黑,轻轻笑了一下。

睡吧。你们安心睡。

下周董事会,我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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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灯下鬼胎,风雨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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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不回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