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走出玻璃厅，临市十一月的夜风一激，倒把方才那点暗涌吹散了些。
厅外廊下，果然立着一道身影——不是什么"陆少"，而是方才替她解围的温老。
老人裹着件旧呢子大衣，见她出来，笑眯了眼："丫头，等了你十分钟，没白等。"
苏晚宁一怔，随即规规矩矩唤了声"温老"。
"别拘着。"温老摆摆手，从内袋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老头子退休前在工艺美院带了二十年玉器珠宝，圈里还算说得上话。你那组'山海'、这款'霜降'，底子是真东西，埋在城南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有种长辈式的认真："下个月'临市青年设计师扶植计划'开报名，我准备把你的名字递上去。这计划每年只收二十人，资源、展位、导师全管够——你该去。"
苏晚宁接过名片，指尖微顿。
扶植计划。
脑海里，那枚淡蓝光幕似乎又闪了一下——【有人，已经在名单外，为你留了位置。】
原来"有人"，是温老。
她抬眼，认真道了谢："温老，这推荐我接。但入围靠作品，不靠人情，我会拿东西说话。"
温老哈哈一笑，拍了拍她肩："就该这样。"
这份暖意没撑过两天。
林婉一个电话打来，语气公式化又带着点施恩："晚宁啊，家里周末有个茶聚，你姑妈雅琴从外地回来，说想见见你。你空的话，过来坐坐。"
苏晚宁听得出那"见见"底下的意思——顾家不认她进核心，却乐意把她摆上台，让自家人瞧瞧笑话。
她偏偏去了。
顾家老宅的偏厅，茶香袅袅。顾雅琴坐主位，五十出头，一身绸缎，腕上一只满绿镯子水头足得晃眼。见苏晚宁进来，她上下一打量，笑得像淬了蜜的针："这就是咱们家刚认回来的丫头？啧，这身打扮……到底是城南长大的，朴素。"
林婉在旁抿茶不语，顾明月则垂着眼睫，一副"我可没说什么"的白莲花样。
"丫头，"顾雅琴指尖点了点茶几，"姑妈说话直，你别恼。顾家这门第，不是验个血就进得来的。你养父母那边……听说就是普通工人？这辈子怕是没见过真正的老坑料吧？"
她故意把"老坑料"三个字咬得又慢又重，像在提醒谁才懂行。
苏晚宁没恼。她甚至笑了笑，目光落在顾雅琴腕间那只满绿镯子上。
"姑妈这镯子，成色是顶好的。"她语气平和无波，"可惜——是注胶的B货。"
满厅一静。
顾雅琴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这是你伯父当年从缅甸带回来的老坑玻璃种！"
"玻璃种不假，但是B货。"苏晚宁微微倾身，像在讲一堂专业课，"天然A货的翠性，在灯下是苍蝇翅状的闪光；您这镯子表面太'干净'了，荧光灯一打是均匀的树脂光——注胶特征。再一个，真正老坑料的棉是化开的，您这镯子里那团'棉'，边界锋利得像刀裁，是酸洗后的结构破坏。"
她直起身，笑意淡淡："顾家库房有本历年的珠宝鉴定册，姑妈若真信这是老坑，不妨去翻翻，看有没有登记。若没有……"
她没说完，顾雅琴的脸已经由红转白。
那镯子是她去年在旅游区小店花八千块买的"缅甸老坑"，回来吹成传家宝。她怕的，不是被个"乡下丫头"拆穿，是怕在兄长顾振华面前，连这点虚荣都被扒个干净。
"你——"顾雅琴攥紧镯子，声音发抖。
"姑妈，"苏晚宁端起面前那盏没动过的茶，轻轻吹了吹，"茶凉了。您慢慢喝。"
她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姿态却把对方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按得一滴不剩。
顾明月在旁边，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当晚，苏晚宁回到城南出租屋，摊开温老给的扶植计划资料。
翻到主办方那一页，她指尖停住。
名单里，除了工艺美院和市文创基金，还有一家——
陆氏资本。
她想起脑海里那行小字：【半山那位"陆少"，前阵子托人问过你大赛作品的下落。】
这人手伸得，比她想的要长。
手机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打脸完成度：中等。逆袭值 5。当前积分：20。提示：扶植计划，会是第一个舞台。】
苏晚宁把资料合上，指尖无意识蹭过那枚V徽章。
舞台么。
她倒要看看，这舞台之上，谁先狼狈。
扶植计划主办方竟有"陆氏资本"，与早就在打听她作品的"陆少"遥相呼应；这第一个舞台，将如何拉开女主逆袭的帷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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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眼辨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