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潇本来就是个胆大的,本来也不怵校霸这个头衔:“如果要补的话就快点补一下。”
易怀玉盯着便签上密密麻麻的作业,整张脸垮下来。
“同桌,我的好同桌,借我参考参考呗。”易怀玉转头看顾虞讨好。
“自己写。”顾虞翻开课本,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么绝情啊同桌。”易怀玉单手撑着下巴,凑得近了些:“两千字检讨还没头绪,作业又一堆,你忍心看我被邹主任追着骂吗?”
顾虞终于侧过头:“非常忍心。两千字是你自找的。”
易怀玉语塞,在书桌一阵翻找,找到数学作业本,突然戳了戳同桌的手臂。
冷不防被戳,顾虞没好气道:“又怎么了班长大人。”
易怀玉:“借支笔呗,忘带了。”
顾虞随手从笔袋翻了只笔扔过去,正眼都不给一个:“连笔都能忘带还能记得什么。”
易怀玉厚脸皮接话:“记得你啊。”
顾虞索性转过头背书不理他。
易怀玉笔走龙蛇,寥寥几分钟补完六科作业。然后看看顾虞递给他的便签,写的一手小楷,娟丽秀气,易怀玉脑子一热团巴团巴趁着没人看到偷摸塞到书包里。
数学老师韩国华是个不苟言笑挺一板一眼的中年大叔,一上课就忍不住批评:“有的同学刚开学态度就不认真,是不是还没从放假的欢乐中回过神,几天不交作业,今天头一回交就是拿作业糊弄我。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了,下面开始上课。”
话虽然留了余地,同学们都心知肚明这位是谁。
顾虞余光瞥一眼易怀玉的作业,好家伙,填空题都清一色选C,给老师气的,用红笔连打好几个问号。
易怀玉本人没脸没皮。顾虞作为同桌,一直看到易怀玉在偷摸玩手机,屏幕横着打游戏。
突然,全班落针可闻。顾虞扯了下易怀玉衣角。
下一秒,数学老师一个粉笔就扔过来,易怀玉稳稳伸手接住。
程添水脱口而出:“少侠好身法!”说完自觉不对,立马捂住嘴。
全班爆笑。
易怀玉倒也不恼,只是慢悠悠找课本。
韩老师:“都给我拿出课本认真听课。高二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再不听就站着听。”
易怀玉转头对顾虞一笑:“谢谢我人美心善的好同桌。”拿出数学课本随机翻到一页就拿笔写着些什么。
顾虞提醒:“不是这一页。”
易怀玉:“我知道,反正我也听不懂。我就装装样子。”
今天周五,等到下午的语文课,同学们的心思早就不在课上了。老覃上课前同样发话:“某些同学的作业,虽然正确率有待提高,但是已经从不交作业转变为按时交作业了,这也是一个进步的表象,希望可以再接再厉。”覃铭是语文老师,又是班任,脾气还好,就是什么都管事无巨细,同学基本就没见过他发火,学长学姐给他起外号覃总管,简称覃总。
顾虞盯着那份连古文翻译都选C的作业实在想不明白进步在哪。
易怀玉也被夸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脸肯定地对顾虞说:“覃总玩得一手好捧杀。”然后认命地打开语文课本听课。
“要是连你都能被捧杀成功,覃总得教出多少清华北大。”顾虞心不在焉附和。
虽然周五依旧有晚自习,但是一中每周有双休,同学们的心还是抑制不住的躁动起来。但是覃总接下来一句话彻底浇灭了同学们的热情,宣布每周六同学可以自愿来学校上半天自习。嘴上说着不强求全凭自愿,但是每周会正常记录考勤。
学生们怨声载道连连叫苦。家长一致称赞。
何潇:“学习真毁了我的电竞生涯。”
程添水仰天叹息:“学校简直狗啊。”
一众学生瘫在椅子上怀疑人生。
不过第二天,学生们发现周六自习好像压根没老师坐班和检查,逐渐就开始放飞自我。
陆不耀是隔壁九班的同学,长相很阳光,他高中之前就和易怀玉认识,高一又是易怀玉同桌,虽然易怀玉经常不来上课,但是陆不耀也同样不经常上课。况且陆不耀能聊啊,坐到哪聊到哪跟谁都能唠两下。易怀玉又是个骚的,两个人一来二去也就处成了朋友。路不耀觉得他易哥这人虽然打架是真打架,但是性格其实还是挺好的。现在发现易怀玉居然当上了十班班长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三天两头就跑来观望。
易怀玉:“你当在动物园看猴子呢。”
陆不耀:“就算易哥你是猴,那也是整个动物园里最靓的猴。”
易怀玉:“你一下得罪一个班真的好吗,连我同桌都不放过。”
课间顾虞正在补觉,半梦半醒间就听到什么猴不猴的被吵醒,抬起眼皮,一脸冷漠地盯着易怀玉。
易怀玉:“同桌他骂你是猴。我正全力维护你呢。”
顾虞:“……”
陆不耀:“我不是我没有。”
易怀玉当班长这事,邹主任当初听说了过后是全力否定的,私下找覃总聊过好几次,有同学在办公室听墙角,说是邹主任都快跟覃总说生气了。覃总只是回答“叛逆期的小孩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硬生生给暴躁邹主任怼回去了。
——
周一升旗仪式,邹主任在台上大谈特谈校风校训,又结合党章党史洋洋洒洒说了二十来分钟。最后话风一转,严厉批评打架斗殴、迟到翻墙等等行为,叫顾虞和易怀玉上台念检讨。
高二年级的学生这时候倒是还算安分。但高一新生总归对校霸的事迹不太明白加上一些小女生看到两张人神共愤的帅脸,对校霸的幻想滤镜又加重了几分,台下登时一片尖叫。
易怀玉朝台下挥挥手,朝顾虞耳朵边凑:“她们叫啥呢。”
顾虞一手肘肘开:“我又不知道她们名字。”
易怀玉:“……”
邹文主任拿着话筒厉声呵斥:“都安静点!”
顾虞的检讨规规矩矩,男孩子站姿如松,声音如玉,脸色很冷淡。
台下的女生窃窃私语,特别是文科班女生,什么形容词都有,什么皎皎如泽世明珠。
轮到易怀玉,画风彻底跑偏,开头就是:“台下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好久不见。”
台下爆发出一阵呐喊。
邹主任猛拍胸脯,拿着话筒大喊:“你们是不是要造反啊!”
接下来就是一篇茶香四溢的小作文,什么虽然因为扶老奶奶过马路,因为替路边摊摊主看了会摊子这类小事不得已迟到,但是他依旧深刻感受自己对于时间把控的失误等等诸如此类。
顾虞默默挪开距离。
听得台下同学和老师们一梗一梗又一梗。
升旗仪式后的第一节课就是语文,覃总被邹主任拉走谈话,覃总本来就让班长看着同学们抽默。
两人的谈话声越来越远。
“我就说吧,不能让这小子当班长……”
“事情还没到最后一刻,人的天性就是顽皮……”
班级小群里消息不停滚动。
[薛子然:邹狗走的时候脸色铁青啊。]
[林渡:我怎么感觉校霸还挺搞笑的。]
[何潇:怎么突然要默写啊,上周背的全忘了。]
教室里,易怀玉还是第一次坐在讲台前,他斟酌着开口:“朋友们,你们抄吧,我替你们看着老师。”
同学不敢动。
[程添水:这是什么走向我怎么没看懂。]
[薛子然:我去校霸这招妥妥钓鱼执法。等我们抄的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我们。]
[林渡:校霸到底啥意思。]
[顾虞:他犯病了。]
同学们:“……”
虞哥你说的很对。
这次的默写很不理想,没有提前打小抄的也没有悄咪咪作弊互相抄写的。
他们诡异地觉得站在老师的角度班长选易怀玉可能歪打正着选对了。
覃总批着默写倒也不怪他们,反而是挺欣慰,这帮孩子敢于面对真实的自我学习情况,不作弊不抄袭。
十班同学要是知道覃总怎么想,肯定会一肚子问号。
——
英语老师杨婉婷是个挺时髦的老师,一头褐色大波浪,化个小淡妆,老师架子不大,能和学生聊到一起。
下午英语课,顾虞想着前几天毫无思绪的画陷入沉思,一时走神。
杨婉婷杨老师提醒:“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男生,站起来读一下这一段落然后试着翻译一下。”
见人没有反应,杨老师又喊了一声:“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
顾虞回过神来,站起身不知道读哪一页。
易怀玉倒是捧着英语课本学的认真,手指指着一处地方。
顾虞以为这货在提醒自己,把脑袋凑过去勉强看清内容:“天龙……”
不是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节好像是英语课,哪来的汉字。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顾虞猛地闭嘴,盯着前面人的背影思考对策。
前桌被盯得有些怵,把平摊在桌上的英语书微微直立,小声用气音提醒:“23页第二段。”
顾虞翻开书流利地读完,翻译除了一个考试不考的超纲词其他也翻译的很完整。
全班包括易怀玉听着顾虞那偏英式的发音,还怪好听的。
杨老师:“非常好。好好听课,坐下吧。”
顾虞坐下,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顾虞没忍住,问易怀玉:“你干嘛呢。”
易怀玉献宝似的展示手里的书。这人把英语书的封皮撕下来粘在小说外壳上。
翻开第一页,天龙八部。
顾虞:“……”
易怀玉:“这方法是不是不错,刚刚老师都没发现。我简直是天才。”
顾虞:“……天生的蠢才。”
“噗嗤”前桌没忍住笑出声,他发誓他没故意偷听,但是教室空间就那么点大,座位挨得又近,想不听见都难。
顾虞伸手拍了拍前桌的肩膀。
前桌立马不笑了,僵硬转过头发现两位大佬都盯着自己:“怎怎怎么了大佬。”
顾虞:“刚才谢了。”
易怀玉:“谢谢啊帮我同桌。”
前桌名叫姜江,梦幻般地转回头,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不不谢。”
易怀玉可惜:“好好的孩子,就是有点结巴。”
姜江:“……”我那是被吓的 。但是他又觉得,传言里凶神恶煞一中的一把手二把手似乎也不是很恐怖啊。
姜江翻翻记录找到那句校霸挺搞笑的聊天信息下回复。
[姜江:好像也没像传闻里传那么玄乎。]
[程添水:又疯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