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上平地的时候,地面颤了颤,苏瑛瑛告诉颜知己这是正常现象,无需担心,颜知己便放心大胆地继续走。
缩回小树苗的禁卫林依稀还能看见留待再次长出小树苗的小洞,两步一洞,洞口只有指头大小,里面黑乎乎的,一眼望不见低,还有些洞口不是黑色的,是红褐色的,表面还干结着层油脂类的东西,把耳朵凑上去还能听见吱嘎吱嘎嚼骨头的声音。
颜知己把脑袋收回来,咽了咽唾沫,尽量离这些洞口远点。
苏瑛瑛便同她解释,“规矩是人定的,可也有人不守规矩,想要凭借一腔孤勇闯进这里,最后的下场就是成为这些树苗的养料。”
颜知己想问自己刚才掉下的那泥坑是不是也是一样的道理,苏瑛瑛点头,告诉她那个泥坑不是她触发的,是老赵触发的,只因牛脚陷下去,泥坑自动识别牛是无害物,所以没来得及合上,等身为人的颜知己一踩下去,泥坑的防卫机制立马启动。
“五年前这里的林子没有那么高大的,只有这么高。”苏瑛瑛用手在自己膝盖的高度比划,意思是小树苗刚开始很矮,但长得很快。
颜知己自己也没多高,扁扁嘴:“也不矮吧。”
“颜小姐,你要知道,这里是梨水镇的辖域,也就是半个被修士庇佑的地方,这里的树苗大多都是灵草,一般的灵草每年能长一寸都算是百年难得一遇,更别提这些禁卫林才短短五年,长得就和人一般高。”
颜知己确实不知道仙门的树和普通的树长法有这些不同,乍然听到只觉容颜永固也是必然的,说不定仙门的人个个都是韶华也有可能。
苏瑛瑛又道:“这些禁卫树苗都是吸取了不守规矩的人的血肉才长这么高大的。”
颜知己惊愕一顿,“为何?仙门不该是清心寡欲,无为至上,断然不会干出此等脏污之事的吗?怎么会视人命如草芥,这让凡人如何想?”
“本就是他们不守规矩在先,这不过是正常的机制罢了。”苏瑛瑛道:“用他们的血肉加固禁卫林,在仙门人的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其实颜知己在泥坑里听到的嚼骨头声音就是嚼骨头,只不过是人骨而已。要不是苏瑛瑛及时发现颜知己的不对劲,把她救上来,说不定那嚼骨头的声音里就有颜知己的一份。泥坑的机制很先进,掉到了泥坑里,旁人是听不到你呼叫的声音的,遂一旦落入这样的坑洞,只有等死的份。
颜知己想清楚不禁打了个冷战,“没想到仙门的人这么残忍。”
“还有更残忍的呢。”苏瑛瑛说道:“只是你不知道,在有人的地方,发生的脏污事大抵都差不多,只是凡人间的勾心斗角会放在明面上,仙门的大多是隐藏在笑容底下,教你看见也不会怀疑,所以颜小姐,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说到后面,苏瑛瑛不自觉地红了脸。
也是颜知己看着单纯乖巧,没有经历过那些尔虞我诈的险难,苏瑛瑛看得多,不忍毁掉颜知己的这份纯真,便多说了几句。
颜知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点头。
只是,强调了几遍,“你可以直接叫我西西的,或者喊我大名颜知己都行,不要小姐小姐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你又不是我家的佣人,况且我家的佣人生气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地叫我。”说着颜知己拿腔拿调学了句,“颜知己!你给我滚过来!颜!知!己!我数到三!”
苏瑛瑛哈哈大笑,“佣人还会这样的吗?他们是你家佣人吗?”
“我时候我都不觉得他们是我家佣人,要说是什么,我觉得是上下级关系更像,因为我时常看到他们和我爹娘汇报什么东西,只是每每我碰见,他们总是避开得很巧妙,最后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怀疑不到,到了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了。”颜知己道:“所以,你喊我西西就好,我也叫你瑛瑛,这样大家都一样啦。”
苏瑛瑛点点头,脸颊的红烧到耳廓。
往禁卫林走得越深,梨水镇的位置就越近,卖糖葫芦的卖油饼烤栗子的吆喝声并着食物的香一并送入耳朵和鼻腔。太阳西斜,处处洒落着金光,不远处的梨水镇早早地挂上的橙黄的灯笼,把四下映出一片柔软的暖黄。
颜知己也是被这番热闹的景象给激动的,听到人的声音仿佛山顶洞人出山,双手双脚助力,大踏步向前跑。
苏瑛瑛紧紧地缀在她身后两步远。
黑鸦鸦的禁卫林被少年少女的欢笑嬉闹甩开,转而投入了灯光璀璨的梨水镇。
两人正巧赶到梨水镇,身后的禁卫林訇然再次竖起小树苗,牢牢地把梨水镇防护着。同时也把老赵久久仰望的视线隔绝在外,颜知己和苏瑛瑛两人都顺利进入了梨水镇,老赵掐算完,便骑着大青牛走了。
颜知己没来过修士的地盘,对什么都好奇,苏瑛瑛也同样,两人大致观望了下这里的大致风貌,就往小摊处奔。
太阳还未完全落山,金光描绘着山的棱角,梨水镇朦胧的全貌出现在眼底。
梨水镇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因着多数是修士在居住,遂更添了几笔冷清意境,然而当黄澄澄的灯火点起的刹那,又带上了人间烟火气。街道两边摆着摊铺,卖的东西都是两人从未见过的,有长得像猴子的花,有长得像灯笼却拼接在一块的石柱,零零种种不胜枚举,皆是凡间从未出现过的物什。
幸而苏瑛瑛还知道一些,指给颜知己看,“这个是仙门常用的通讯纸鹤,在上面写好信,写好对方的名字,就能把信传送给对方。”
“哪里都可以吗?去凡人的住宅也可以?”颜知己记挂着和爹娘通信。
摊铺老板听到颜知己这么说,解释道:“这位姑娘,是给家人寄的吧,纸鹤都能送达的,你放心,三元仙门所出的正品,假一赔十。”
颜知己知道三元仙门是修士心中的圣地,对老板的这番保证的话,心里头的那点顾忌也没了,立马去口袋摸钱,只是当颜知己把银钱摸出来的时候,苏瑛瑛把她拦住,转而从他自己的包袱里递出去两块闪闪发光的彩色石头。
老板没接石头,笑呵呵的脸上有几分难为情,“道友,近几年灵虫草不好找,这些通讯纸鹤供不应求,我们这两块下品灵石,恐怕有些困难,而且你看看,这个纸鹤。”老板拿着纸鹤前前后后展示给两人看,“不需要灵力催动,是三元仙门研发出来最新的通讯工具,风雨无阻,保管给你送到目的地。”
颜知己有些心动。
苏瑛瑛又问:“真是三元仙门研发的?”
“自然,绝对不骗你。”老板见这笔交易可行,悄声透露了个内情,“你可知道五长老的徒弟?”
苏瑛瑛摇头。
老板道:“是那三徒弟最新研发的。”说完见两人都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老板一跺脚,“就是越师兄做出来的!他亲手改进的!”
正说着,有个中年老者走过来,指着摊铺上相似笔筒的东西,“留影筒,给我拿一个。”
“好嘞。”老板笑眯着眼接过那个人手里捏着的三大块亮晶晶的石头,把留影筒交给他。
留影筒功能和通讯纸鹤天差地别,可原材料差不离,两者皆包含灵虫草,而且灵虫草的占比最大,也是铸成两种灵器的关键,留影筒要三块中品灵石,通讯纸鹤的价格八成也是如此。
苏瑛瑛没再犹豫,从包里翻出三块中品灵石买下了通讯纸鹤,再把纸鹤拿给颜知己。
老板见状,只感慨兄妹两人感情甚笃,为了妹妹的一句想要,就花费三块中品灵石买这么个只能用一次的通讯纸鹤,便多提醒了两句,“这个纸鹤你一次性可以写你所有想说的话,要是写得少了不划算,你写完之后,对它说你要送去的人,它自己就会飞,不需要灵力的加持。记着啊,灵力得来也不容易,不该用的时候,就省着点用。”
颜知己手里捏着白色纸鹤,纸鹤用毛笔点着两个漂亮的眼睛,颜知己摸了摸纸鹤的头,眨眨眼睛说道:“谢谢老板,我晓得了,会写很多的。”
老板笑着点头,转身又去了招待别的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