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梧的师父是三元仙门的二长老庄审心,他收的弟子没有其他长老那么多,又因为收的弟子聪慧,不需要他费心费力的。
是以,即使他一把年纪了,也有精力享受享受生活,感慨感慨人生,虽然他的境界早已停滞不前,但这些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了,反正他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其他的东西对他来说自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在他闲暇的时间,除了享受生活和感慨人生之外,最多的就是打坐,俗称睡大觉。
然而此时此刻坐在大殿的庄审心,既没有望着苍天感慨,也没有倒头就睡,而是盯着眼前的一株兰花发着呆。
寻常的兰花本就娇贵,怕冷又怕热,多费心神自然是少不了的。
可眼前的这株兰花,在这寒风料峭的三元仙门,长势可不是一般得好,那缀满枝干的花骨朵儿,看着就喜人,淡雅的香气,还有墨绿的弯曲的叶子,一看就知道,平日里,主人定然爱惜得紧。
庄审心把它看过来看过去,就像眼珠子长上面了一样。他出现这种反常的举动,在他平日的生活中是不多见的,至于这花当然也不可能是他亲自种的,是他从寂无喧那里薅来的。
寂无喧收徒的眼光不行,但养花的眼光还是很可以的,要不然怎么能养出这么漂亮的兰花来呢?庄审心脸上的肉都要被他笑得挤成一坨了,幸而寂无喧老头子今日大方,要是换做以前,他可绝对不可能把花给他的,寂无喧那人,他又不是不知道,爱花爱出了名声来,养一两盆花,比他的徒弟还更重要。
兰花真是美啊,还忒香。
想伸出两手又怕自己的热气把兰花烤干了,又把手小心翼翼地缩了回来,最后瞧着它这么喜人,实在是受不了了,才在旁边的冰块上抹了把,给自己降了降温度,这才好好地、轻柔地摸了把兰花肥硕的叶片。
紧接着,那脸上的肉坨子就堆得更加夸张了,连带着那双苍老的眼睛,也忽闪着奇异的光。
看了教人怪害怕的,更别提兰花了。
……
李青梧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害得她以为自己走错了殿门,可看到师父身旁的小童没有变,才明白过来,自己没走错,是她的师父变成了她不认识的老头。
那盆养得极好的兰花不用猜,她也知道是哪来的。整个三元仙门,除了五长老寂无喧,就没有人有这个闲心能把花养这么好了。
所以很显然,桌上的那盆兰花出自寂无喧之手。
只是她有点担心的是,师父把人家的宝贝疙瘩给偷来,要是被发现了,师父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都要羽化了,寂无喧的三个徒弟又不是什么善茬,尤其是那个小徒弟,就不是个人,混世魔王非他莫属。
她心想,师父应该能扛得住他们的炮火吧,毕竟都有这个肥胆把人的花偷过来。
“青梧啊,回来了?”庄审心象征性地朝她招手,看到她进来了,又继续低头盯着那盆兰花了。
“师父。”李青梧行礼道。
师父慈祥地望着花,好像没有发现自己的徒儿在和自己说话。总而言之,他没理。
李青梧又行了个礼,师父还是没理,李青梧又行了个礼,都说事不过三……没想到,师父理了,可和没理又有什么区别呢,师父连头也没抬,嗡嗡地说了什么,李青梧就差把耳朵割下来,送过去听了。
李青梧自个站起来,走到师父身边,把那兰花重重地挪开,扯着嗓子吼了句,“师父!师父!李青梧回来了!”
“哦哦哦,徒儿回来了啊!”庄审心只看了李青梧一眼,视线又追随着那兰花的身影而去了,李青梧拦着不让他看,他的脸上渐渐显出不悦来,他问:“青梧啊,快让开,师父好容易得来的兰花,让我好好地看看。”
“你再看,它就是朵花,能变个大美人出来吗?我说,师父,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学着稳重了!”李青梧苦口婆心道。
“徒儿,你这就倒反天罡了啊!”庄审心努力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生气气来,真的有点搞笑。
眉毛鼻子竖起来的模样,再配合着他满头的华发,像是在过家家,真的是小老头一个,威慑力是不见的,滑稽力是有的。
李青梧往旁边的凳子一坐,“师父,你以为我胡来的啊,我有正事和您说呢!”
“哦?什么正事?”这下庄审心才表现出有几分说正事的模样,但这次李青梧故作高深,她反而不说话了,急都要把庄审心急死了,他道:“徒儿,乖徒儿,你说说看,是什么正事?和你师父我有关吗?”
李青梧小脸儿往一边撇,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和他有关,要是无关的话,李青梧指定不敢有这么大的底气。
看来这件事真非同小可了,庄审心牵起衣袖,在额头处擦了把汗。
他惴惴不安地问:“徒儿啊,师父知道,师父在三元仙门颐养天年来的,不干正事,那些个长老要不是看你师父我资历深,指不定就让你师父我下山乞讨去了。徒儿啊,跟着为师,你也是受苦受难的,你要不去投靠寂无喧吧,反正他有那三个徒儿,别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不像你师父我,真真是悲催的人呐!”
说完他爱惜地多看了几眼兰花,好像下了死刑判决书般,以后就不能看到了,真真看得人揪心又好笑的。
李青梧解释道:“师父,和这个没有关系,是和万象派的那位的女儿有关。”
“谁?”庄审心突地严肃起来。
这副样子倒把李青梧吓了大跳,师父不正经惯了,突然这么正经,好像是天大的事情压下来了似的,但是转念一想,可不就是天大的事情吗?要想知,三元仙门和万象派,鼎足而立,私底下可是水火不容的。
能在这样的场合谈论万象派,可都是要关闭门窗的。
吓得李青梧还特地去看看窗户门有没有关,没想到不仅关严实了,连在旁陪侍的小童都出去了,看来师父比她的警觉性还高。
“就是那位被种下了仙灵丹的姑娘,算算年纪,正是十一二岁的样子。”李青梧推算道。
“是找到了?”庄审心道:“还是说在哪?需要我出面吗?现在她怎么样了?她知道她爹娘的打算吗?”
“师父,找到了,一切都好,没问题,至于她知不知道,应该是不知道的。”李青梧说道。
庄审心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指却依旧紧紧地捏着桌角,强装镇定。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江浸月。”
……
颜知己拿了自己的乾坤袋之后,就和温闲林回小木楼了。
包袱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被堆得哪里都是,寝房看起来有点乱,但不妨碍她急切地想要看看乾坤袋里到底放了些什么。
她拉开抽绳,伸手往里掏,把里面的东西逐一翻出来放在桌上,仔细清点一番后,对三元仙门富得流油的概念有了实感。
装得满满的一袋灵石,还有一卷书册,里面标记的一应的三元仙门的地点位置,当然核心地区是没公开的,能看见的只有这座天姥山,一些为数有限的地方。
听说三元仙门地盘广阔,不止一座山头,算起来,主要的山头一共有三座,但是在哪,就不是他们外门弟子可以知道的了。
除了这些,还有几身换洗的衣物,素白的绸纱,穿上身之后,当真有种盎然仙意。
旁边的温闲林已经有些不舍得脱下来了,她左看看右看看,合身又轻盈,恍若无物,喜爱得不得了。
颜知己把衣服放一边,然后拿出几株草,这些应该就是灵草了,只是发给她这样还没入门的弟子,好像现在也找不出什么用处来,姑且就先放着吧。颜知己就把它塞回了乾坤袋里,她自己的乾坤袋装的都是她要用的,至于三元仙门发给他们的,就当作了储备袋了吧,都是些不常用的。
被她塞进不常用行列的,还有几张明黄的符纸以及朱砂,零零种种的,有很多都是叫不上名字来的,做什么用的不知道,可以知道的是,三元仙门是真的有钱,这点没有夸大,也没有瞎编乱造,是真的富。
因为,从温闲林惊骇的神色中可以看出,很多东西都价值不菲。
颜知己收拾完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冷白的月光透过木窗渐渐地漫进来,照亮了这温暖的一角。也是这个瞬间,她恍然想起吃饭时,江浸月和她口头上的约定,说要去仙门各处参观参观。
这么晚了,而且江浸月在膳房门口做出那样的举动,想必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吧,如果当真要和她一起去散步,她颜知己也是不会同意的。毕竟江浸月此人,她摸不透,也猜不透,表面看着人很好,但实际呢?谁也不知道。
然而念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和她撕破脸来呢?况且她现在八成已经内定成为了四长老的弟子,都和梁欢成以师兄妹相称了,进入内门弟子指日可待,万一以后有要麻烦她的事,和她不对付,岂不是摆明了给自己找茬?
颜知己要是不想和自己过不去,也就不能和江浸月撕破脸,只能姑且这么应付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就在她想着这件事的时候,温闲林在一旁已经认真地翻阅着了。突然,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一脸兴奋,而后跑过来。
欢快地说道:“小颜,你看这个,青萍亭,是明日我们要去的地方,快把它的位置记熟了,明天我们第一次聚会,可不要给三元仙门的师兄师姐们留下坏的印象!”
“青萍亭?”颜知己看着上面标画的地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