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含花地是开在山的北边,因为是背阳,给人以风清气爽的感觉,加上没有强光直射,这里的植被长得并不十分高大,大多是像地衣那样贴着地表长的。是以,这样的地方很适合像花这样娇贵的小型植株生长。
胡蜜搓了搓手臂给自己取暖。
颜知己也觉得有点冷,而且这个冷不是寻常的那种覆着在肌肤表皮上的冷,是像钻入骨髓里绞痛的冷。
“我们快些吧,不知怎么回事,刚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冷的。”胡蜜不解,“我记得书上没有说当人来的时候这种花就会变异啊,会散发冷气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颜知己道:“也许吧。”
“不对,不应该。”胡蜜越想越不对劲,先把一路拖着过来的苏瑛瑛解下放到一边,再拉上颜知己的手往深处走,“走,我们去里面看看,这里面说不定有人来过了。”
枯黄的杂草丛中确实有条用腿开出的路,弯弯曲曲地一直延伸到尽头。杂草还未完全消解,地下冒了些新生的幼苗,油绿绿的和不远处氤氲开的一丛粉白的花看起来十分适配。那粉白的花就是蕴含花。蕴含花还没成熟的时候就是人畜无害的粉花,等成熟了,就是能够迷惑心智的妖花。
显然,有人也打上了蕴含花的主意。
胡蜜带着颜知己往里面走。
粉白的层层叠叠的花瓣,半开半合,像是倒挂的钩子悬在碧绿的枝干上,而那盛开的红白交织的花,已经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能够留声的功能了。抛去这花危险不说,甫一闯入视线,煞是幅烂漫的春花嫩柳图。
颜知己觉得此处景致方好,要是有个小桥流水,品壶清茶也不错。
正走着,突然远处传来了人的交谈声。
“怎么就没了啊?之前我还看着好好的,这才多久就没了?难道它长腿了?怎么就在眼皮子底下没了呢?”
“都说了,你小点声音,要是把人引过来怎么办?”
“还不是都怪你,没事耍什么酒疯来这里发癫!害得好端端地在这里留下了罪证!”
“王香儿,你怎么说话的呢!能不能说好听点,什么叫我留下了罪证,要不是你我会来这里吗?出了什么事都怪我,怎么不先检讨检讨你自己呢?”
“王瑶儿!谁让你喊我名字的啊!谁让你这样对我说话的啊?你几个意思的?什么叫怪我,还不是你自己惹的祸!来这里发泄就发泄吧,还把那劳什子的事情拿出来做交易,现在好了,留在了蕴含花里面,要不是你在柳公子那里说漏了嘴,怕是我进棺材你也要瞒着我是不是!”
“嘘!小点声!”
“小点声小点声,贪生怕死的,早知如此还在这里发什么癫?”王香儿说道:“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况且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些猴头小子还能来这?眼睛瞎的还是寻死来的?”
颜知己莫名想打喷嚏,胡蜜也同样。
躲在边角的猴头小子就是她们口中的寻死之人,料是那两人也没想到吧,还真有人来这里,而且正正好听到她们的谈话,以及瞧见两人的面容。
香儿和瑶儿,是她们两个人。
颜知己看到的一瞬间差点叫了出来,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捂住了嘴。然而胡蜜倒是一脸的镇静,颜知己知道昨天的那段记忆她们恐怕都不记得了,可偏偏她记得,也就只有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对香儿和瑶儿这两人多了份畏惧。
再待在原地听了听,王香儿和王瑶儿却没再说话了,而是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下盛开的蕴含花,看起来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两人找了多久,颜知己她们就等了多久,等到颜知己和胡蜜都怕苏瑛瑛突然醒过来,来这边找她们了,她们总算动了动,可也仅仅是挪动了下位置而已,半点想走的意图都没。
颜知己看了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她们这样地翻天覆地地找。
再待在原地听了听,王香儿和王瑶儿却没再说话了,而是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下盛开的蕴含花,看起来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两人找了多久,颜知己她们就等了多久,等得颜知己和胡蜜都怕苏瑛瑛突然醒了,王香儿和王瑶儿总算发现了不对劲。
“找了这么就都没找到,你说会不会是被人拔了啊?”王瑶儿说道。
王香儿停止手上的动作,“不应该啊,刚刚我来的时候特地看了地上的脚印的啊,除了我们俩就没有别人了。”
“那怎么就会没有了呢?”
王香儿继续埋头找,冷不丁恶狠狠地敲打她两下,“还抱怨个没完没了了,也不看看是谁弄的,趁那群崽子还没过来,抓紧时间找找吧,要是真被人发现了,我俩以后别想活了。”
王瑶儿揶揄道:“我看是因为柳大哥吧。”
“你还说!”王香儿气得随手拔了颗花丢了过去。
然而好巧不巧,王瑶儿自手心抽出几丝灵力,把那株朝她兜头飞来的花推了过去。于是,粉白饱满的蕴含花“咚——”的一声,砸在了某人的头上,声音清脆悦耳。
草堆里的草不规则地抖了抖,缓缓地从叶子上掉下那株花来。
“谁?出来!”王香儿吼道。
王瑶儿道:“香儿,你说什么啊,别吓我?难道有人?”
王香儿又吼了遍,“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再不出来可别等我进去抓人!”
不用怀疑,被砸脑袋的那个倒霉蛋就是颜知己,此刻的她慌得心都要蹦出来了,谁曾想都躲得这么偏僻了还能被误伤,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胡蜜把她的脑袋往下压,尽量不让她的脑袋露出去。
可随着王香儿和王瑶儿的脚步越逼越近,胡蜜开始产生了动摇。
颜知己看着她向自己比划,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出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可要承认也不是这时候承认,而且她不看看时机的吗?这什么时候,她们刚刚不是说了?关乎她们的性命,知道得多死得早,要是真出去自认了,岂不得立马就能身首异处。
颜知己好容易才活着过来梨水镇的,可不要师都没拜就死掉了。
颜知己拉住她,摇了摇头,漂亮的眉目更是拧成一坨,夸张的表情无一不是在祈求她不要做傻事啊,这什么时候,考虑考虑清楚嘛!出去了就是死路一条,没出去还能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有活路呢,总归是比出去更好的吧。
幸好胡蜜懂了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挣扎。
“香儿!”王瑶儿突然一吼。
“什么啊!小点声!”王香儿的脚步被打断,心情有些恼火。
王瑶儿可不管她,甚至于连怕她也不怕了,眼里满是兴奋,而手却是兴冲冲地指着地上。王香儿眉头一顿,难道这就找到了?王瑶儿看她回望过来,点点头,仿佛就在说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王香儿狐疑地调转方向,朝王瑶儿的那方过去。
……
颜知己和胡蜜两人的心好像总算落到了实处,幸好命大,就这也没被发现,以后还有更多好事的,毕竟福大命大嘛。颜知己总算能把弯曲的头给稍微直一直了,可憋得她难受极了,然而胡蜜突然又把她的脑袋压了下去。
“怎……怎么了?”颜知己小声地问。
“有问题。”胡蜜指向王瑶儿的那边。
颜知己竖起耳朵静静地听,却只听到王香儿在喃喃地重复完了完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两人的脸色都白了好几个度,当然不是被冻的,要说是颜知己的脸这么白,一是天生的,还有就是被冻的。然而王香儿和王瑶儿的脸煞白煞白的,是被吓的。
胡蜜从地上摘了片叶子递给她,“听不清用这个。”
“这个?”颜知己接过后细细打量了一番。
也是喇叭形状,只是手上的这个是草,不是花,而且这个草的颜色非常奇特,不是一般的嫩绿,是夹杂着一丝白调的绿,其实就是用白线勾勒出了叶子的纹理,笔笔相接,远远地看去,好像画着的就是蕴含花的形状。
而这个正是和蕴含花同出一源的蕴含叶,两棵植株是分别生长的,具有独立性,也是因为二者之间有共生关系,所以两者的功能极为相似,要是不知道的人,恐怕就会搞混。蕴含花是蕴含着上下位的记忆,而蕴含叶则是包含着蕴含花记忆里的背景信息。
其实也就是说两者都具有记忆功能,只是花记载的是记忆,而叶子记载的是采花的人。
王香儿和王瑶儿为什么会在哪里重复完了,其实就是发现了依托着蕴含花生长的叶子,而那片叶子清晰地记录了是谁采摘了叶子,又是谁来过这里。
颜知己从胡蜜小声的,大致的介绍中,心里也冷了大片,岂不是就是把她们的行踪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是谁?”王香儿问:“我已经来得够早了,没想到还有猴头来得比我还早!”
王瑶儿道:“是啊,要不是龚胜拉着我,我们还会更早来,都怪龚胜,没事拉什么人啊!”
“还不是你!”王香儿怒道:“好端端地和他们扯什么前程往事,说出去是不是显得你多高尚?”
“能怪我吗?还不是因为子桐派的老头,只有招生的时候才会开放这座紫桐山。”王瑶儿道。
王香儿拧了拧眉心,“别在这里怪来怪去的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男人。”
“那你认得他吗?”王瑶儿问:“拿个锄头,谁知道是来修仙的,还是来种菜的。”
“锄头?”王香儿一顿,“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娘里娘气的男修叫什么名字?”
“唐亦。”王瑶儿道。
“唐亦。”王香儿重复了一遍,“那个把锄头认作斧头的乡巴佬?他好像认识这个拿锄头的人。”
“认识?”王瑶儿喜出望外,“那还不赶紧去找!”
“要你说?”王香儿斜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