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来搭讪还邀请自己和他住,颜知己不是蠢蛋,不可能答应的,便说道:“不必了,我们有去处的。”
柳斐然好像看出了她的顾忌,摇着扇子把身后的人唤来,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分别叫做瑶儿和香儿,皆穿着杏花色的纱裙,不似修士,应该是凡人,面容姣好,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很好相与。
“这些是我在此处交好的朋友。”柳斐然介绍完把竹扇啪嗒一合,拉近距离似地说道:“我来此处也没地方住,一晚两晚没关系,可偏偏我来得早,要等上七天啊,我愣是挨了一个晚上在这里,姑娘可知我最后得了个什么下场?”
颜知己觉得多打听点也不是坏事,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灵力堪堪掉了一大截!灵力得来何其不易,就平白地掉了这么一大截,可把我心疼坏了,一个晚上就掉一大截,两个晚上就掉这么高。”柳斐然比划着,“七个晚上再掉下去,等会招生大比也没你的份了。”
苏瑛瑛流露出哀戚的神色,柳斐然很满意他的表情,大手一拍,又继续说:“你们是不知道,在梨水镇的晚上,冰寒冻骨,灵力侵入,是没有人敢在这里过夜的,所以诸位道友,在下实在是不推荐你们寻个空地将就着躺上一晚。”
说白了就是晚上在这里躺,灵力会流失,颜知己晓得灵力对一个修士的重要性,尤其是她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灵根,有没有催生出修仙的资质,在这种情况下更是要好好保护自己,只是苏瑛瑛看起来似乎不太想去。
苏瑛瑛倒是无关紧要,明白柳斐然说的都是实在话,况且呆久了就会发现,街道上的,摊铺前的修士越来越少,大家都回到了客栈休息,连摊铺的老板都收拾东西回去了,可见在梨水镇的晚上幕天席地是真有危险。
“瑛瑛,你觉得呢?”颜知己转头问他。
苏瑛瑛犹豫不决,反过来也问她,“你呢?”
柳斐然身旁的两个姑娘瑶儿和香儿倒是开口解释:“姑娘不用担心,那里也不是别的地方,只是我们这里一处废弃的草庙而已,我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当时瞧着这位爷走投无路,便发了善心,让他去那里呆着将就着一晚。”
柳斐然笑道:“正是如此,带我去草庙的就是这两位姑娘,那间草庙皆是我们这般前来报名的修士,在下也是好心一片,要是姑娘还不放心,疑心在下是坏人,那在下这个好人不当也罢。”说着就叫瑶儿和香儿一起走。
被说动了,苏瑛瑛忙追去拦住他们,“我们去就是了,还请公子带路。”
柳斐然顿了顿,展开扇子抵在鼻尖,盖住了微微扬起的唇角,偏生说出的话又是体贴得无可挑剔,“这位公子想好了?那,那位姑娘呢?你的意思如何?”
被点的颜知己捏紧腰间的乾坤袋,点点头,小声说:“听瑛瑛的。”
苏瑛瑛转头看见,身穿揉蓝衫子杏黄裙的少女朝自己明媚地笑,分明不太清亮的月色,在这一刻也漂亮得无以复加。苏瑛瑛没灵力没灵根,自己是没事,只是他担心颜知己,他知道去三元仙门的条件苛刻,纤毫灵力的差距都能甩开对手一大截,是以就算是有危险,也要陪着颜知己去。
颜知己不知道苏瑛瑛心中所想,只是觉得有伴总比单打独斗的好,况且柳斐然也没说错,颜知己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冷意在往衣裳里钻。
见两人都没异议,柳斐然两手把扇子合上,兴高采烈地跟着香儿和瑶儿,往草庙的位置走。
……
草庙在梨水镇的西边,位于两条低洼的夹角处,能挡风遮雨,位置选得不错,就是太黑,好容易这头能看到破开乌云的月亮,却洒不进去,囫囵整个庙好像被罩在黑魆魆的大碗中。
颜知己和苏瑛瑛是跟着柳斐然来的,走了没有多久,听见了水流声,还看到了黄澄澄的悬浮在空中的火,像是萤火,可比萤火体积大,也更亮,颜知己盯着看了好久,是苏瑛瑛告诉她那是照明符。
修士买来充当油灯的照明符。
香儿却摇头说不是,就是萤火,照明符这么昂贵,可没有哪个冤大头愿意无私地把照明符贡献出来。
瑶儿这会儿却对她说的冤大头不满,说道:“不是有传说中的无字符吗?做成无字符的人可不就是冤大头,怎么就没冤大头了。”
“你都说了是传说中的,怎么就能瞧见啦?这世上有几个人见过那种宝贝?”香儿说道。
瑶儿又道:“别人有哪还会给你瞧见,这等宝贝,有也是晚上藏着掖着才会拿出来看看的,像我们这些人自然不知道,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可见还是有这种冤大头的。”
香儿嗐了一声,“大晚上的,和你争论什么冤不冤大头的,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可别。”瑶儿纤纤袅袅走到柳斐然旁边,含羞带怯地拉了拉柳斐然的衣袖,“柳爷,你来评评理,我说的可在理不?本就有无字符的!香儿还说没有,这是蒙着狐狸说獾——睁眼说瞎话。”
香儿娇嗔道:“柳爷,姐姐这般不讲道理,还拐弯抹角骂我,你也给评评理。”
柳斐然回头看颜知己和苏瑛瑛忽然隔开了老远,招手让他们过来,等他们两人都赶上了队伍,柳斐然便让瑶儿和香儿离自己远些,空出位置给颜知己和苏瑛瑛站,也让他们评理。
“颜姑娘和苏少爷如何看?”柳斐然说道。
“什么?”苏瑛瑛问道。
颜知己时不时往胸口的位置摸去,还有凹凸不平的迹象就表明无字符还在自己身上,刚才他们讲的无字符,颜知己是听见了的,只是害怕他们有预谋,这才和他们拉开距离,没想到又把她拉了回来,话里话外就是要和他们讲无字符。
颜知己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正好这张无字符她还不知道口诀,还不会用,多听听说不定就晓得怎么催动口诀了。
瑶儿这时候插进话来,“诸位可知为什么叫无字符?”
因为上面没有字,寻常的符箓是要用丹砂画就的,只是无字符却没有,但这并不是说无字符不用画,恰恰相反,无字符需要画,但却不是用丹砂,而是用周身的灵力,灵力虚无缥缈,捕捉不到看不到,是以画在符纸上,宛若没有字,这就形成了无字符。
与之相对应的,无字符不仅看起来没字迹,就连催动的诀术也是不需要的,所以拥有无字符的人就是饿狼眼中的羊,势必会受到他人觊觎的。
颜知己听完,心在胸膛里咯噔咯噔狂跳,不知道什么滋味,还以为是要诀术,却没想竟是用意念,既然是用意念那为何当日自己没用成,难不成是自己没有灵力的缘故?
瑶儿又说:“但是啊,无字符是要用灵力催动的,要是没有灵力,这个无字符在对方的手中就是张废纸。”
颜知己点点头,看来果真是如此。
苏瑛瑛把颜知己的动作收归眼底,与此同时苏瑛瑛接受到了道灼热的目光,偏头看去,只见柳斐然,却并不是看着这头,而是看着香儿,香儿在他怀中哼哼唧唧,显然是忙着安抚美人去了。苏瑛瑛收回视线,觉得近些时日自己的疑心越发重了,无字符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现世,又是在这样全是鱼没有龙的地方。
不远处就是草庙。
苏瑛瑛和颜知己从前门进去,廊道黑咚咚的,但是有那外头的萤火照着,庙里并不觉得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