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月考。
早上醒来，江姰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痛。
一旁的书桌上，自己的作业乱七八糟地摆在上面，昨晚母亲给她准备的牛奶和水果一动未动。
江姰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江姰来不及继续思考，她要迟到了。
临近高考，学校大大小小的考试也没那么多时间按照正式规模安排。各个班里的桌子拉开，书本收拾好暂时放在教室外的走廊，学生们拿着文具去往自己分到的考场。
江姰这次的考场在七班。年级一共十五个班级，她上次考试的排名在年级中游，考场也就在中间。
监考老师江姰不认识，考试的间隙，她多看了老师两眼。
老师姓祝，看起来有一米八多。也许是经常健身，短袖露出的的手臂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江姰对着这位祝老师开始出神，她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祝老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江姰脸上染上尴尬的红，低下头去埋头写卷子。
时间在一场一场的考试中很快过去，江姰头昏脑涨，回家想要倒头就睡，但还是挣扎着打开书本，学到很晚才睡下。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学校的老师们加班加点批阅试卷，成绩在第二天下午便张贴了出来。
江姰对成绩表兴致缺缺，前几名无非就是固定的那几个，而自己永远不上不下。
许多人挤在班前面的成绩表前叽叽喳喳，江姰听见她们提到“第一名”、“女生”、“罗婋”等字眼，是不是还会有惊呼。
罗婋？是她们班的同学吗？
江姰疑惑，她不记得班里有这个人。
江姰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上前看了一眼。
确实是班上的成绩表，第一名赫然写着罗婋的名字和她接近满分的成绩。
罗婋。
江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下意识回头，目光与中间一排的一名女生的视线对上。
江姰一愣。
是前天在书店见过的人。
她是罗婋？为什么之前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回到座位，后桌的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
“这回的第一名怎么是个女生？”
“分那么高，抄的吧！怎么可能有人数理化全满分？”
“谁知道呢，一个女生诶，不会是提前知道试卷了吧？”
江姰听得烦躁。
凭什么？
家人、朋友、同学、老师，每一个人都默认女生不适合学理科，每一个人都默认女生不如男生，就连凭实力考到的满分都要被质疑来路不明。
凭什么？
可这里好像没有人理解她的愤怒，就连周周，在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同样用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她。
江姰觉得她们都疯了，甚至包括她记忆中的自己，全都疯了。
怎么就连从前的她自己也默认那些莫须有的教条？
“江江！”课间，周周又跑过来找她说话。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成绩怎么突然提升了这么多。”周周怪异地看着她，语气里透露出一丝隐隐的质问，“而且你这几天妆都不化了，皮肤看起来都不好了。”
江姰一直没注意过自己的排名，闻言一愣，看了眼桌角放着的班主任发下来的成绩条，才发现自己的成绩可以算得上是突飞猛进。
虽然不像罗婋一样几乎科科满分一样的变态，但总算不是万年中游水平，年级排名往前跳了一大截。
江姰心里生出一种诡异感。
这也不是她的真实水平。
她的真实水平是什么样的？她应该……
她应该是罗婋那样的。
她的记忆似乎有了波动，有一瞬间闪现出自己奋笔疾书的每一个日夜，江姰努力回想试图抓住，但最后脑海中的记忆依然是自己每天无所事事地读言情小说。
江姰皱起了眉，抬头直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周：“什么叫背着你偷偷学习？高三生努力学习才是正常的吧？”
周周被她噎了一下，愤愤地想要再说些什么，被江姰打断：“快上课了，我还要背单词呢。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都不领情！”周周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看起来一副再也不想理江姰的样子。
江姰不懂她为什么生气。
既然她是自己的好朋友，那好朋友有所进步、取得成绩，她不应该为自己感到高兴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江姰不知道是世界错了还是自己出了问题。
她转头，再一次对上了那名叫罗婋的同学的、漆黑的眼睛。
江姰忽然觉得罗婋看自己的眼神和昨天考场上祝老师看自己的眼神很像，她们认识她吗？
江姰回忆了一下，自己似乎不认识她们。
可这更奇怪了。她不认识祝老师还情有可原，但罗婋是她两年多的同班同学，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仿佛发现bug一般，她的记忆又开始闪现。
这一次闪现的画面比上一次要多得多，她看见了自己手里拿着的菜刀。
在她终于要想起来的前一刻，眼前忽然一黑，江姰又一次晕了过去。
-
大学宿舍里，拍在肩膀上的力道让江姰回过神来。
她的面前是一面镜子，江姰一眼就看见了镜子里的人。
精心呵护的长发，精致的妆容，V领凸显出的纤长脖颈。
这是……她？
“想什么呢？”耳边有声音响起，江姰转头，是自己的室友，“快走啦，我们要迟到了。”
江姰这才想起来她们这是准备去一场聚会。
聚会时一个大四的学哥组织的，邀请了很多女女男男一起喝酒吃饭。
她们一行四个，楼下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们。
江姰看着室友熟稔地和对方打招呼，而后上了对方开来的车。
车里很宽敞，车上的人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江姰靠在角落没有出声。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们的大美女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开车的人笑着说了一句，几位室友看向江姰。
“不会是害羞了吧？”离她最近的一个室友笑嘻嘻地拦住她的肩，“毕竟这次聚会可是有周大帅哥在，咱们大美人也难过帅哥关啊——”
接着是仿佛善意的调笑。
江姰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一时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舒服。
她们从前都是这样开玩笑的不是吗？
“有点困。”江姰找了个借口含糊过去。
车子一路向前行驶，手机震动两下，江姰点开，是妈妈发来的转账，让她买点护肤品和好看的衣服。
往前翻了翻聊天记录，妈妈其实很宠她，时不时就会给她转钱。即便如此，话语间也不乏充斥着催她早点找个靠谱的男朋友，最好一毕业就结昏，早点生孩子。
那她的事业呢？她不需要工作吗？为什么妈妈从来不催她赶紧去实习，让她想尽办法提升自己？
为什么舍得让她花钱把自己打扮成一件漂亮的物品，但不舍得给她买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房子？为什么不舍得让高考失利的她复读？
她们说女孩子吃不了苦，早点结昏早享福。
她们说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又在想象她未来结昏场景时感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们爱她吗？毫无疑问是爱的。在江姰的记忆里，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看起来似乎没有轻女重男，看起来她就是传说中幸福的独女。
可这种爱只是对宠物的爱。
她们没有把她当成独立的人，而是一个养在身边的宠物，等到这个宠物有了足够的价值，便会把她送到另一个陌生人家中，由那家人继续将她圈养。
每一个人都试图拉着她向下，每一个人都自以为是在真心实意为她好。
凭什么对女孩好就要阻止她向上？
可她们看起来又像是真的爱她，因为她们自己是真心那样以为。
这种感觉像是被裹在了温和的漩涡中，稍不注意就会溺死在深潭里。
江姰看了一眼车上的女女男男。
她们看起来关系很好，聚会时会专门开车来接，也会想着给她们买奶茶甜品，会轻声软语地诱哄。
看起来很好不是吗？这看起来就是一个体贴懂礼的好男人不是吗？
可除了这些小恩小惠，她们得到了什么实在的好处吗？
酒局把她们拉来充场子，而当真正涉及利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到她们。
哪怕明明她们的专业更合适，成绩更高，当有切实利益可图的项目缺人时，他们想到的也绝不会是她们。
明明她们本该有公平竞争的权力，可他们总是挖空心思想要将她们赶出这片竞技场。
“我要下车。”江姰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车内原本吵闹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我要下车。”江姰再次重复。
她为什么要去当一个任人观赏的花瓶？
凭什么她要让渡本该属于她的利益去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宠爱？
【你生而有瑕，这是原罪，无法逃脱。你的一切，时间、金钱乃至灵魂，终将献祭为你赎罪。】
【你应当以世人之眼凝视自身，以他者之尺审判自我。】
……
刺耳的靡音与急促的刹车声同时响起，江姰撑着前面的靠背，抬头，透过前车玻璃看见了外面站着的两个身影。
她们拦下了载着她驶向深渊的车。
江姰视线缓缓上移，她看见了后视镜中不真实的自己。
她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
异能【精神控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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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