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自己拍摄,当导演的这一年,短视频刚刚有爆发的趋势,他开设了关于收集全国各地小众人文风景的账号,并且把第一站放在了水云镇,景点推荐官叫:合欢。
镜头拉远,映入视觉的是一个依山傍水坐落于繁华都市腹地的小镇,这里有一座神秘的大山,官方叫它石昊山,当地人称它为南山,而开发商给它取了个还算文雅的名字,叫观海山。
早些年因为未经开发,来过很多探险的登山者,多有意外发生,当地很多人觉得它为险山,里面藏着很多古老的邪恶传说,但是谁都没有想过近些年政府以及开发商的介入却成为了贵宝地,吸引了第一批游客,也为这里打开了第一道经济发展命门,这里逐渐被越来越多喜欢自然的人看到。
随着这个账号被越来越多人关注,几年后陆一鸣作为年度影响人出镜的时候,播放他拍摄的第一个宣传片,他说那年他想拍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于是一个不太专业的导演带了一个不太专业的摄影师就来到了这里,这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几乎跑遍了国内的大好河山,也拍摄了许多别人未曾驻足的地方,而他视频账号的第一个景点推荐官顾合欢成了一个历史。
后来他开设了投稿平台,去拍摄网友推荐的地方,网友自荐景点推荐官,很多人都在他的视频里发光发热,在互联网留下痕迹。
顾合欢拍摄完就去了电视台实习,开始了她第一阶段的职场探索,何云归正式以中医传承人的身份重新走入了大众视野。
2018年8月底合欢正式入职陵安电视台实习生,从最初的采编开始,台长把她安排给了一个叫纪冉的名记者手下学习。
她带合欢的第一天,带她出去吃饭,很认真的给她讲,“听说你对社会栏目很感兴趣,你知道走入这一行,新闻人最忌讳共情,如果想长远地走下去,就要收起你的同情心,大众要的是理性的专业报道,而不是带有个人特色的新闻稿。”
听到这些的时候,合欢有些莫名的不安,她假装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并且暗自发誓,希望能当一个极致追求真理和真相的新闻工作者。
两人聊到最后,纪冉好像会读心术的样子,笑道,“你是我见过的新人里面最有灵气的一个,当然做好一个新闻人,需要专业度,但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和真相,较真也就只是会让自己陷入无尽循环的内耗。”
带着前辈的忠言,合欢踏上了追寻真理的路程,然而在这个新媒体高速发展的时代,新闻媒体人早就不再如当初一样稀缺或者重要,任何人随手一拍的东西都可以上传社交媒体,并且当成议论传播的热点,所以合欢能从事本专业的工作,在外人眼里是幸运的。
挖掘新闻热点,日常播报城市发展,监控社会舆情,合欢每日有改不完的稿子,不过她心里憋着一口气,随时准备冲到前面,给大众呈现最真实的一面。
赵泽宝是在合欢离开水云镇的前一天,去了水云镇复诊,何远志说二人回来过,他眼神亮了一下很快便平静下去,他总是情绪都收在心里。
何远志问他,“泽宝,这些天的循环用药,是什么让你坚持下来的?”
赵泽宝回道,“喝了那么久的药,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感觉不到苦了,没有什么坚持的!”
何远志听完他的回答,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我就说,你这小孩能吃苦,这样这些日子,你就跟着我留在药房里,我还有更苦的药!”
赵泽宝一脸的黑线,他说,“何云归和你确定不是父子吗?说话都好难听。”
何远志笑了笑,解释,“不是父子胜似父子,叔叔侄子,有点子血缘关系在的。”
赵泽宝不说话了,仍旧一脸黑线,何远志笑了,“这就对了嘛,人还是要有多种情绪的,不开心要说出来嘛?有需求也是要说出来,难听的话也要说出来嘛,别人不开心,起码你是舒坦的!”
赵泽宝眼神动容,这一年他十九岁,被医院确诊为情感双向障碍,狂躁症,抑郁症,在他原本以为生命要完了的时候,遇到了生命里的太阳,他不好说这束光是顾合欢,是何云归,还是在他面前的何远志照下来的,此刻确实他是温暖的。
小柯将他从水云镇带回老家的时候,何远志给他配了药,多次跟踪他的病情,何云归给他请了心理医生线上疏导,但是他总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顾合欢给他带来的,哪怕在合欢眼里他微不足道。
合欢一直从何云归那里了解他的治疗情况,并且一直给小柯联系,说赵泽宝要是想减少发病率,必须家长要配合什么,交代的事无巨细。
当然有些话都是何云归让交代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何云归不亲自给小柯联系,于是她开始和小柯针对泽宝的健康问题展开了全面的交流。
何云归跟随着他的老师去大西北偏远地区寻师问道,开启了长达三个月的义诊学习,合欢在台里忙的如日中天,她休息的时候会去昭昭的店里熬一份续命的养生汤。
昭昭趁着合欢打视频的时候,脑袋凑过去,跟何云归交代,“你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顾合欢可要因工作暴毙了,说她男朋友是中医大家都没人信,你看她都面容枯槁,严重气血不足了!”
中午12点半,合欢捧着脸困意上头,时懿从厨房腾开手,看着店里一片欣欣向荣,满脸的欣慰,他也凑过去给何云归说,“何师傅,您什么时候回来,徒弟有医学上的问题还需要请教!”
昭昭把手机递给合欢,打开时懿欲要抱她的胳膊,“你真的觉得自己有当中医的天赋?我劝你还是先别着急拜师,还是等何云归回来检验一下比较好!”
时懿说,“当他的关门弟子应该不太可能了,现在中医有师承制,不论专业和学历,只要跟对师傅,通过考核就可以行医了!”
“那我们店怎么办?”昭昭发出了灵魂拷问。
时懿欠欠地凑过去,“我艺多不压身嘛?”
合欢听见两人打情骂俏,努力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何云归,“你什么时候回来?”
何云归没回答她,听完昭昭的话一直在观察合欢,“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合欢想了想,“没事呀,就是经常性乏力,休息休息就好了!”
“工作很忙吗?”
“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所以加班!”
何云归嗯了一声,继续道,“你伸个舌头给我看看!”
合欢调整了方向,有些不情愿地“啊”了一声,伸长了舌头,不过很快就闭上了嘴巴。
何云归问,“我不能把脉,你给我看看!”
合欢摇了摇头,不太愿意配合的样子,“不要,太丑了!”
何云归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了,他不再劝她,不过很快想了其他法子说服她,“你待会给我拍一张你的舌苔图。”
合欢没回答好还是不好,就听见他那边有说话的声音,然后凑过来一个带着头巾的老爷爷,“小何先生又给媳妇打电话呢!结婚多久了,新婚小夫妻不能聚少离多。”
合欢愣愣笑着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听何云归淡淡道,“是我离不开她,在这里把您的本领学会就回去了!”
老头咧嘴笑的畅快,“我这点看家本领,已经全教给你了!”
合欢坐了起来,整了整头发,给镜头里慈祥的老人打招呼,“伯伯好,烦请您多照顾我家先生。”
老人笑的一脸灿烈,忙着向合欢保证,直到有人喊他才离开,何云归动了动手机摄像头,给她看外面壮观的黄土高坡和日落。
昭昭在旁边说,“你俩还没结婚呢,就先生媳妇叫上了!”
合欢看着视频笑道,“总得给某人一些回应,不然多显得一厢情愿啊!”
时懿从厨房出来,凑到昭昭旁边坐下,被昭昭一个眼神驱使到旁边的位置,时懿说,“你这样多显得我一厢情愿啊!”
昭昭眼睛微微眯着,假装在让自己笑,“那好啊,你也去大西北工作去,我也日日思念你!”
时懿气得鼻孔一直出气,假装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扶了扶卫生帽,“好啊,你就是嫌我太粘人了呗,我回厨房去!”
合欢鲜少露出震惊的表情,她看着时懿的背影,问昭昭,“敢问,您是如何把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变成那样的?”
昭昭疑惑反问,“哪样?”
合欢强忍住笑意,发出了三个拟声词,“嘤嘤嘤。”
昭昭绷紧了嘴唇,看了一眼合欢,随即摸了摸已经长到耳朵的秀发,眼神逃避道,“好了,好了,不说他了,你赶快抽空和你家那位培养培养感情吧!”
合欢回过神来,看着何云归举着手机,正在研究台子上的药材,然后顺手捏了一个放进了嘴巴,合欢皱着眉头,问他,“你在吃什么?不苦!”
何云归笑着解释,“甘草,不苦,这可是一味化痰止咳的良药,这里生长的甘草药效极好。”
合欢认真地听他科普,随手指了指旁边的药材,“那个像草根一样的是什么?”
“黄芪!”
“旁边的是党参!”
“长的挺像的,真佩服你们能区分那么多相似的草。”
何云归笑着回,“还好!”
“你工作顺利吗?”
合欢听见他问自己的工作,表情一瞬间蔫了,不过仍旧认真回答,“每天都在协助选题,赶稿,出外景,每天好忙!”
何云归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好像在思考什么,很久认真地跟合欢回道,“这是你期望的工作吗?欢欢……”
“不知道!或许等哪天我可以独立完成采访,就应该算是我期待中的样子了吧!”
“好,我觉得你一定可以。”
合欢沉了沉气,“不过这份工作和我想象中的还是有区别的,直到目前报道的都是正能量,不过,明天我们要去采访报道一个英雄的家属,救火英雄罗伟,他在前年的时候因为救火牺牲,家里只有一个亲人,他奶奶现在住在你们的医院。”
合欢说到最后,叹了一口气,“你说生命是不是真的挺无常的,麻绳专挑细处断,昨天我和同事去看了那个老人,上次陪李女士去医院的时候,我们见过她,她把我认成了他孙子的女朋友,我看罗伟生前在医院的视频,生前最后一口气,他强烈要求我们报道他死讯的时候说明他单身,而且一定不要让他女朋友出现在新闻里。”
何云归察觉到合欢的情绪,安慰她,“生者的生活还要继续,他一定不希望他的爱人活在别人的非议中。”
合欢扬了扬脑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假装故作轻松地说,“我们后续报道会为老人筹集到善款,更多人关注到她,能帮助到她总归是好事。”
何云归点了点头,一脸引以为傲的表情去看她,接收到她的情绪,开始逗她,语气却很认真,“我认识的欢欢长大了,也不知道这样她好不好,不过只要她认为好就一定是好的!”
合欢愣了一下,“那我以后做不下去了,放弃了,你也觉得很好!”
“好啊,人这一生的课题,首先是学会忠于自己,做你想做的,能做的,即便得不到想得到的也没关系,只要当下认为是想做的,都可以大胆往前走。”
他看着合欢皱着眉毛在想什么,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让李航,给你开点药,你记得喝,保持心情愉悦,早点睡觉,不要吃生冷,不易消化的食物,等我回去。”
合欢抬头,表情一下子变苦了,不过未来的生活是敞亮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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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生命的课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