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韩竟带我上了天台。一言不发的给我擦眼泪,我想我此时此刻我一定很丑,妆都哭花了。
我不明白,我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为什么总在朝颜的事上像个水龙头关不住的爱哭鬼。我对韩竟说,你不用管我,先去吃东西。他不肯。
等平复下来后,他递上一瓶水,瓶盖已经开过。韩竟真是个体贴温柔的男人。
我如果喜欢男人,大概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
可我不是。我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怪胎。
我想上天是公平的,给了我衣食无忧的家境,疼爱有加的父母,拿走了顺遂的情爱也是理所当然。人总不能太过贪心,既要又要还要。注定要失去她这也是我应得的结果。只是我太舍不得朝颜。我把珍爱的宝物拱手让人。
韩竟张嘴想说什么,几次都欲言又止。
我刚才太陷进失控的情绪不能自己,无暇顾及他人感受。现在恢复一些理智看到他这幅样子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韩竟抿了抿嘴唇。犹豫再三,问我,晨晨,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侧头喝水,看看他困惑的样子不由问,什么问题?你问,我听听看。
韩竟握上我的一只手,摩挲我的手指。还在犹豫。好像这个问题让他觉得很棘手,问出很可能伤害到我。
我有些不安。是不是我的反常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复盘往日的一些行为,试图从中发现是不是漏出了什么蛛丝马迹。
他叹了口气,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总是觉得你对朝颜过于好了,你们不会是有血缘关系吧?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质疑叔叔有什么不忠行为,只是你们两个这么亲密,长相也有些地方很神似,今天她结婚你这么不舍,不像朋友,倒像是送姐姐出嫁的样子。
我本来担惊受怕的心一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这脑洞,真给我逗笑了。
我肿着眼睛好笑起来冲他嚷嚷,你这脑子在想什么?你还不如说我爱的人是新娘呢,舍不得她嫁人。
韩竟眼睛瞪得老大,显然当真了。你喜欢女孩子?
我当即承认,喜欢呀,你第一天知道?谁不知道我最爱朝颜。
可能我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韩竟像是才恍悟出我在开玩笑,好好好,你最爱朝颜,我是你背后的男人好了吧。
玩笑里我似真似假的说着心里话。韩竟这个傻瓜。
我晃晃他的手,我好多了,我们下去吧,再不去宴席都散了。
我们回到宴客大厅,朝颜和周巡正在游走在来宾间敬酒。
红色的敬酒服将她腰身包裹的玲珑有致,璀璨的发饰,精致的妆容,肤白貌美,我爱的已经属于别人的美丽女人。
朝颜特意留给我的手捧花,韩竟接过拿给我。
同桌的宾客打趣说,你们好事什么时候将近呀,大家都等着喝喜酒呢。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你也把新娘子娶回家呀。
你们这些金童玉女真是标志,都是哪里认识的,太登对了。
别逗孩子了,快让他们吃点东西吧,忙一天了。
......
大家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
我不语只是一味的夹着牛肉拼盘里的凉菜吃,韩竟被长辈们调侃的耳朵红红。
散场的时候,朝颜和周巡还在送别立场的宾客,我们示意要离开,顾不上说什么,我们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韩竟跟我商量去他家见父母的日子,我说都听你的,我没意见。他很开心,开车的间隙握了握我放在裙子上的手。
朝颜结婚的一周后一个周末,我和韩竟来到了他的家乡,一座很有历史的城市,他的爸爸妈妈和我的父母很像,都是很温柔且慈爱的家长。他们对儿女婚姻觉得只要两个孩子真心相爱,没有什么门第贵贱,也没有什么贫富差异,只要是个品性纯良的好孩子,都不需要他们来棒打鸳鸯。
他的父母很耐心的问了我们婚礼想想在哪里办,婚房想买在哪里,我父母那边怎么说,要不要约个时间大家见见面坐下聊一聊。
我实话实说,这个还没想好,父母还不知道我有男朋友这件事。
他的爸爸妈妈都很震惊。韩竟也是。
韩竟以为我也会像他一样,会多少和父母透漏过我们的关系。
我没想过韩竟想要和我结婚,我们都还小,没结果的事我不想过早告知长辈。我实话实说。
他们想了想,也表示理解。
韩竟想偏了,他以为我觉得他和我只是玩玩。私下严肃的和我再三保证,已开始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我知道,几年的相处,我对这个内心还是大男孩的韩竟为人很清楚。只是我该怎么跟他说我的爸爸妈妈知道我喜欢的是女孩子,无法告诉他们我为了陪在喜欢女孩的身边,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交往了一个男朋友。我很清楚这样做不对。所以就更不可能开口。
见过了韩竟的父母,滞留了两天,韩竟带我在他出生长大的城市逛了逛。我们就启程回我家。
我不想提前和父母解释,等到家再一起解释前因后果。不管怎么说都是要挨骂的。索性任性一点。
爸爸妈妈见到我带韩竟回家,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得体的迎我们进门。韩竟个高腿长,相貌端正,笑容讨喜,很快和小不点弟弟打成一片。
妈妈眼神示意我换个地方说话。我们去了爸爸的书房。
我关好门垂头不语。
妈妈拉我坐在窗前的茶桌旁问我,你是什么情况啊宝宝,怎么带个男孩子回来。
我有点自暴自弃,男孩子不好么?
妈妈无奈的摇摇头,不是男孩子不好,是你之前跟妈妈讲你喜欢的是女孩子。
妈妈,我准备要和他结婚了。我抛出一颗炸弹。
妈妈吓得站起身,踱步又坐回我身边。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再隐瞒,一五一十的和妈妈说了毕业后不常回家的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妈妈扶额气道,你糊涂啊......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说。可我要为韩竟负责,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妈妈问我,你喜欢他么?
我说不讨厌。
妈妈问,你们以后和朝颜一家怎么相处你想过么?
我有些逃避的说,我们房子不买一起,婚后自然就疏远了。
妈妈问,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现在不太知道,以后总会知道的。
妈妈沉默片刻,语重心长的跟我讲道理。婚姻意味着契约精神上的忠诚,唯一,不离不弃,相互陪伴,还可能要付出很多时间精力组建家庭生儿育女。一旦你做了选择,原本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就上升到两个家庭,后面还涉及到孩子。我不同意你这样做。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我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委曲求全嫁给自己不爱的人。站在一个旁观者我也觉得你这样对韩竟很不公平。你怎能保证一辈子滴水不漏的不被人发现。到时候千夫所指,你怎么收场。这件事情我会和你爸爸商量怎么办,爸爸妈妈尊重你,但是这次的事情由不得你自作主张一错再错。
我捂着眼睛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和妈妈说什么。
妈妈突然摸摸我的头,叹口气说,我的晨晨这几年心里也很挣扎吧。
眼泪就这么顺着指缝流进手腕的袖口里。我哭泣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