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NT的演唱会排练现场。
音乐声震得人耳朵发麻,但跳出来的动作却软得像隔夜的面条。李飞站在场地边,脸色已经从铁青转向了那种暴雨前的死灰。
又一个齐舞动作,刘耀文的转身慢了半拍,严浩翔的定点歪了零点五度。对于普通男团来说,这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追求刀群舞、以“绝对整齐”为卖点的时代峰峻而言,这就是灾难。
“停!”
李飞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压过了音乐尾音。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节目流程文件夹,指关节捏得发白。
音响师知趣地切掉了音乐。
练习室里只剩下少年们有些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李飞越来越沉的呼吸声。七个少年,从马嘉祺到贺峻霖,都停了下来,看着李飞,眼神里有疲惫,有忐忑,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沮丧。连续一周的高强度联排,效果却越练越回去。
“编舞老师呢?”李飞没看他们,目光扫向旁边缩着脖子的一群工作人员。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硬着头皮上前:“李总,我们在调,在调……”
“调?调了三天了!”李飞猛地抬手,那份厚重的文件夹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砰”一声巨响,纸页飞散。“再这样下去,演唱会取消!公司丢不起这个人!你们也丢不起!”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七个少年吼的。
马嘉祺作为队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李飞眼中真正的怒意,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低下头。丁程鑫想上前缓和气氛,被旁边的张真源轻轻拉了下衣袖。刘耀文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扯下脖子上湿透的毛巾,狠狠摔在地板上,砸在李飞刚扔的文件夹旁边,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不服,但他也知道,刚才的练习,就是一坨屎。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少年们自尊心被碾得生疼的时刻,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飞身后的助理侧身让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很安静,几乎没有脚步声。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套装,戴着同色的鸭舌帽和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亮,但没什么温度,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飞散的纸张,摔毛巾的刘耀文,最后落在李飞身上。
李飞看到她的瞬间,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强行按下去一截。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七个少年,语气依然生硬,但少了点狂暴:“都过来。”
少年们迟疑地聚拢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包裹严实的陌生女人身上。她个子不算特别高,但站姿很特别,像一棵绷紧的竹子,静,却带着莫名的力道。
“从今天起,”李飞指了指女人,“这位,苏念,就是你们新的专属舞蹈老师。演唱会结束前,全天候跟组,住公司公寓。”
“什么?”
“新老师?”
“现在换老师?”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夹杂着明显的不安和抵触。演唱会迫在眉睫,临阵换将,还是换一个看起来……这么奇怪的老师?
刘耀文的叛逆劲头正没处发,闻言直接嗤笑出声,他抬手指了指苏念,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编舞示意图,语气冲得能点着火:“她?李总,你开什么玩笑?演唱会还剩几天?你弄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来教我们?凭什么?就凭她站得直?”
最后那句,明显是带着情绪的挑衅。
李飞眉头一拧,刚要呵斥,一直沉默的苏念动了。
她没看刘耀文,也没看李飞,甚至没说话。只是抬手,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帽子下是一头利落的深棕色短发,口罩摘下,露出一张脸。很好看的一张脸,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绯色。但那种好看,带着锋利的棱角,尤其是那双眼睛,刚才的平静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封似的冷。不是高傲的冷,是空的,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在里面激起波澜。
她随手把帽子和口罩递给旁边的助理,然后走向练习室中央的空地。
“音乐。”她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起伏,有点清,有点冷,“《破风》。”
音响师愣了一下,看向李飞。李飞点了点头。
熟悉的《破风》前奏响起,这是TNT近期难度最高的一支舞,力量、速度、卡点、队形变换都极其复杂,也是这次演唱会排练频频出错的“重灾区”。
苏念站定,背对众人。就在第一个重拍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开始跳”,而是仿佛她本身就是音乐的一部分,从静止到爆发,没有任何过渡。
接下来的两分钟,整个练习室鸦雀无声。
七个少年,连同李飞和所有工作人员,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个身影。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可怕。不仅仅是动作标准,而是力量释放的节点、肌肉控制的幅度、甚至表情管理的瞬间,都和原版MV里的TNT七人(巅峰状态时)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更干净,更凌厉,带着一种机械般精确又充满生命张力的矛盾感。
高难度的连续地板动作,她做起来举重若轻,膝盖、手肘砸在地板上的震动声,甚至都和音乐鼓点完美契合,砰砰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最后一個定点pose,她定格,呼吸甚至都没有乱多少。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汗粘住,衬得那张冰冷的脸多了丝鲜活气,但眼神依旧是空的。
音乐结束。
死寂。
刘耀文脸上的涨红还没退去,此刻又“唰”一下白了一层,刚才的桀骜不驯僵在脸上,像是被冻住了。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马嘉祺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完全沉浸在舞蹈带来的震撼中,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苏念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表演后的得意,没有碾压别人的快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宋亚轩微微张着嘴,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弹动,仿佛在脑海中复刻刚才看到的每一个节拍。他被那种绝对的控制力震住了。
丁程鑫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尴尬(或者说恐怖)的气氛,比如“苏老师跳得真好”之类的,但当他接触到苏念转过来的目光时,所有话都冻在了喉咙里。那眼神只是平静地扫过他,却让他感到一股实质性的冷意,瞬间闭嘴。
“……”李飞也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复杂。他咳嗽一声,打破沉默,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都看到了?从今天起,苏念就是你们的专属舞蹈老师,全天候跟组,住公司公寓。训练,全部听她安排。”
苏念重新走回李飞身边,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依旧没什么表情。
马嘉祺的视线,却在她抬手擦拭时,猛地一凝。
苏念的手腕很细,很白。但就在她小臂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痕迹。颜色比其他皮肤略深一点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像是用遮瑕膏小心遮盖过,但在刚才剧烈的舞蹈动作和此刻的灯光下,还是露出了一点端倪。
那痕迹……像疤。
一道已经愈合,但似乎永远无法彻底消失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