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裴绪虽然早就知道方值的车是什么样,但却是头一次坐,眼睛一扫,就把车内所有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方值的车不是名贵车,但被他打扫的很干净,裴绪鼻子嗅了嗅,方值明明有抽烟的习惯,但车内却没有一丝烟味,只有淡淡的香水味儿。

前后座椅上还有软乎乎的小垫子,裴绪眯眼判断,不确定这是不是方值的个人喜好,他按住想要把车内饰全部换一遍的冲动。

好不容易调整了心态,车开起来时,放在挡风玻璃前的一对猫狗小摆件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疯狂挑动着裴绪脆弱又敏/感的神经,裂着大嘴嘿嘿笑的猫狗在他眼里都成了挑衅。

好像在说,嘿,你这个loser,巴巴看了这么多年,就等着去捡别人不要的狗剩儿。

狗剩儿本人方值,悄悄瞥了一眼寒着一张脸的裴绪,早上出门时人还好好的,这脾气来的比太阳雨还莫名其妙。

方值摸出两个小面包,递给裴绪,

“先吃点压压肚子,等中午再一起吃饭。”

为了交费不排队,方值连饭都没吃,连带着裴绪也跟着饿肚子,心情自然不好。

到了医院,方值没急着下车,他知道裴绪讲究多,事先准备了口罩和消毒水,

“伸手。”

裴绪乖乖接住方值挤出来的免洗手消毒液,然后带上口罩,不用方值说就自行找人少的地方等方值缴完费。

裴绪长身玉立,视野穿过拥挤的人群,跟着方值来回走动,看着他轻车熟路的去缴费拿单子。

方值的养母钟春楠,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因为慢性心力衰竭进了医院,差点没挺过来,病情稳定后直接转到了院内的医养结合病房。

虽然钟春楠和方值都有职工医保,但一个月下来的费用还是不少,为了她能够住的舒心,方值托人弄了个小单间,生活开销的增大,让方值的经济压力很重。

偏偏方值还是个没有储蓄意识,不知道钱花在哪的人,别人向他借钱方值就借,钱刚借给郑开妍后不久,养母就病倒了,为了维持开销,方值只能在加班之余出去接点私活赚钱,若不是挣得多,按照他的理财习惯,生活早就崩盘了。

裴绪回想着调查方值的资料,越咂么心里越难受,他心疼方值,原本在路上憋的气此时都化为了酸水。他也知道自己吃的醋是无风没影子的醋,但就是忍不住,长久的不甘心,压在心里再挤出去就成了恨。

一看见方值辛苦,裴绪心里就想起那些方值不让自己靠近的日子,心里有无数个能让他幸福的幻想场景,但每一次的选择,最后走向都让幻想与现实背道相离,裴绪只能悄悄的靠近,静静的等待,方值总会有需要他的一天。

“我给我妈买了点东西,一会儿帮我拿着。”

方值缴完费,特意把单子留在了车内,不让老太太看见。

裴绪和方值拎着东西朝住院楼走去,方值带的东西大多都是钟春楠日常用的上的,一些比较贵的补品,他会事先换掉原包装,不然节省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就直接压箱底了。

裴绪走在路上,心里对这医院的规模和环境都有数,早有打算,只是缺个开口的机会,

“我给你妈换个地方住吧。”

方值眉毛立刻拧起,裴绪没等他开口反驳继续说道,

“心力衰竭并发症多又容易反复,让你妈长期住在医院,有医护看着虽然是不错的选择,但得找个医疗水平好一点的医院,不然真出事了,你就等着后悔吧。”

“你怎么知道我妈得的什么病?”方值语气严厉。

“我刚才看见你的缴费单子了。”

裴绪脸不红心不跳的圆上了这个bug,生怕方值就着这个问题纠缠不清,故意说道,

“方值,事有轻重缓急,别为了和我置气耽误你妈。”

裴绪眼疾手快捏住了他的七寸,方值被堵得没话,垂着眼睛不看裴绪,可这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能做到最好的,

“再说吧。”

方值抬手推开病房的门,老太太早知道他今天要来,不仅把病房打扫的干干净净,还切了方值爱吃的水果,见着他带了裴绪,还拎了东西,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裴绪,随后脸笑的像朵花似的,一个劲的说不用不用,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裴绪借花献佛,笑着把东西递给钟春楠,几句话就把她哄得笑眉开眼笑,平常在公司再怎么严厉那是在工作,在长辈面前,裴绪做足了孝顺模样。

方值皱眉,钟春楠想装作好久没见到裴绪,但两人之间的亲昵可作不得假,这是做戏给他看呢,方值心里默默腹诽,遮遮掩掩,怕他知道似的,自己看起来是很小气的人吗。

钟春楠虽然病痛缠身,但精神状态很好,有小辈来看她,独身很久的她格外开心。

裴绪适应良好,方值反倒有点坐立不安,路上裴绪说的那段话就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钉子,原本方值还很自得能在病床紧张的情况下给钟春楠要到一个小单间。

但裴绪一说他耽误钟春楠,方值现在怎么看这个房间怎么不顺眼。

空间太小,光线不算好,连带着看钟春楠养的那两盆花都是一副丧气模样,蔫哒哒的。

方值的心里此时立着个天平,一头坐着笑呵呵的钟老太太,另一头放着他换不了几个子的自尊。

理智告诉他,接受裴绪的帮助吧,你的养母今年都多大了,难道忍心让她人生最后这段日子在这个小单间度过吗?你是怎么答应养父的,发过的誓,立下的决心都忘了吗?

但是情感上,方值哪怕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在真切的恐惧着,接受裴绪的帮助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他害怕欠裴绪越多,自己就陷得越深。

四年前,方值好不容易还清欠裴绪的医药费,他还记得大学毕业前雄赳赳气昂昂,要和裴绪断了再也不见的样子,结果对方只提了一嘴照片,自己又成了被捏着后脖子的小瘟鸡。

再之后,方值好不容易让两人的关系降温,趋于平静,现在兜兜转转又要纠缠在一起了吗?

方值揉捏着手中的烟盒,几度想要拿烟出来,都被钟春楠一个眼刀打住。

“你个臭小子,八百年前就让你戒烟你不戒,你爸就是抽烟抽死的。”

“妈您上次还说我爸是因为熬夜把心血熬干,熬死的。”方值小声反驳道。

钟春楠拍了一下方值,没用力气也没动真气,就是看不惯他屁股上长钉子的样子,坐在这好一会儿也不吱个声。

“我就是嘴里习惯咬东西。”方值嘿嘿一笑,把烟盒收了起来。

“那妈给你扒个橘子咬咬。”

“我不……唔……”

老太太手上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扒好了,趁着方值开口拒绝前,眼疾手快的把橘子瓣塞到他嘴里,酸的方值整个五官都抽在一起。

钟春楠好吃酸橘子,方值消受不了。

看着脸都皱在一起的方值,裴绪忍不住笑出声,下一秒自己也被塞了个橘子瓣,两个人一起被酸的不行。

为避免老太太再给他们投喂酸橘子,方值主动请缨帮理毛线,自从被钟春楠夫妇领养后,理毛线就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他们这对没有血缘的母子之间独有的亲近方式。

“该怎么理?”裴绪看着花花绿绿的毛线,明知故问。

“手这样撑着。”

方值将一卷绿色的毛线套到他的两只手上,并将他的指骨摆成固定的姿势。

裴绪弯着嘴角,任由方值把自己当成人形架子,被抓住手的时候,还故意用指腹蹭蹭方值的手心。

方值面上不显露任何异样,放手前使劲捏了捏裴绪的手,警告他老实点。

松散的线卷在手上撑着,拉着线头,毛线嗖嗖嗖的被抽出,重新汇聚成一个球。

裴绪能清楚感觉到手里的线被抽走变少,很神奇,方值刚理完一卷,裴绪就主动开口,他也要试试。

方值一脸怀疑,递给他一卷粉色的毛线,

“理的紧一点。”

裴绪动作过于熟练,两人配合良好,一上午的时间,钟春楠堆积的毛线全被这两个毛头小子给清空了。

“你俩累不累啊。”

老太太拿出个粘毛器把两人身上的毛絮沾干净,方值还好,今天穿了个浅色衣服,看起来不明显。

但裴绪的深色西装上全是毛毛,就像是在毛线里打了个滚似的。

裴绪对此并不在意,抬头看了眼时间,临近中午,他向钟春楠告辞准备先走一步,给这对母子留出说贴己话的时间。

他刚出门没多久,方值就收到了来自裴绪的信息:

一个小时后,停车场见。

方值神色不变,收起手机,低头把这些乱滚的毛球全部规整到一起,抬眼便迎上一脸打量的钟春楠,老太太嘴一瘪,小眼睛一眯,方值就后背发麻。

“怎么这幅表情看我?”方值干笑两声。

“臭小子,有事瞒着我吧。”

方值心里一咯噔,脑子里闪过裴绪的身影,

“哪有啊?”

“想蒙我,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今天穿了啥样的裤衩。”

方值耳尖悄然红了,

“说什么呢妈,真没有。”

“我很久没看到妍妍了,这次我生病她都没来过,你俩什么情况?”

方值的表情暗淡了一瞬,不想让养母担心。

这幅表情落在钟春楠眼里,立刻佐证了她内心的猜测。

“我和她一年前就分了,您一直生病住院,我就没说这事。”方值说道。

“怎么分了?年轻人聚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

钟春楠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心疼自己家人,她活得久,看的比方值明白,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硬凑到一起本就没有结果。

方值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是和平分手,我提的。”

方值分手后回想这两年,可谓是稀里糊涂,草率的开头注定了这段恋情对于彼此都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两年间,从没有吵过架,牵手次数屈指可数,撕心裂肺的时刻更是没有过,像朋友,像姐弟,就是不像恋人。

分手后,他们有段时间甚至关系还不错,甚至更轻松自在,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

钟春楠叹气,担忧地看向方值,

“那你现在……”

“我没事,只是怕您担心才一直没说。”

“你个混小子!”

钟春楠恨铁不成钢,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就知道逞强。

方值无奈笑笑,不再提这个话题。

给老太太打完午饭后,方值刚出住院部,凉风吹的他精神一震,原本萦绕在心头那点阴霾彻底消散了。

方值慢悠悠地朝停车场走去,脑子里晃着的郑开妍身影,也顺着秋风模糊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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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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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是个卑劣的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