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冰冷,潮湿。

海风带着潮气,裸露在外的皮肤又黏又凉,裴绪想不起来要去哪,没有目的的走着。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动作也越来越沉,恐惧和焦虑的情绪充斥在胸膛,裴绪烦躁的想要挥开,但那雾就像是有实质一般,缠的他透不过气。

身后传来脚踩在沙滩上的沙沙声,裴绪心口猛然升起一丝希望,转身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对方的身形清瘦,脊背无论何时都挺得直直的,身上是洗的发白,很朴素的校服,裴绪转身时方值正好背对着他。

裴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一般,想要大叫出声,但是声音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他抬起脚想要往方值的方向奔去,但是在沙滩上跑不快,他的脚陷在沙子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裴绪急得满头大汗,方值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他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

雾气再次升腾,隔绝了两人,裴绪跌倒在沙滩上,哭不出来也叫不出来,一个劲的抓握着沙子,想要往前爬。

但他被雾气压得直不起身子,本能的挣扎着,像个孩子似的拳打脚踢,不知道是哪一击起效,白雾被撕开一道口子,新鲜的空气混着海水的腥咸涌入肺部。

再抬起头时,周围的环境早已变化,地上的沙子也变成了礁石。

方值坐在远处的大石头上,距离悬崖只有几步之遥。

小心!

嗓子发不出声音,他看见方值起身,欲要向前走,裴绪不管不顾的想要拉住。

太瘦了,手腕处的骨头上仅覆盖了一层皮。

方值被拉住,裴绪还未来得及庆幸,迎面便撞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对方倔强的抿着唇,不肯对裴绪说一句话。

裴绪看着方值,想要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他胡乱摆手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刚松手,方值整个人四散混进周围飘散的白色花瓣,裴绪慌了,伸手抓了一个空。

“方值!”

裴绪被突然拍肩,吓了一跳,下意识喊出方值的名字。

“先生,您是不是做噩梦了?需要我为您准备一杯热水吗?”

裴绪意识还未完全回笼,身体因为恐惧不受控制的抖动,面对空姐的关心,他缓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打开遮光板,越临近滨城,灯光越密集,就像是在黑暗中硬生生撕开一处光明。

他心有余悸,一场噩梦,让萦绕在心头上的愤怒和妒火散去了不少,理智的回归没有让裴绪清醒,反而给自己和为方值都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方值吃软不吃硬,那他就耐心一点,等了两年,好不容易熬到他分手,又等了一年,方值终于需要他,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不必着急,慢慢来。

而且按照方值的性格,按理说不会轻易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助理交上来的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

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和不甘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裴绪闭上眼睛歇息片刻,再睁眼时,眼底是一片清明。

接他的车停在机场停车场,裴绪在车上抽完第六支烟后,将自己需要的所有资料发给助理。

司机透过后视镜,隐秘的看了一眼裴绪,他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中,气质沉静,看不出喜怒。

“回家。”

裴绪将最后一支烟捻到烟灰缸里。

-

方值自从突然想起高中的事情,身体就像是应激反应似的,头疼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天,一直睡不好觉,即使勉强睡着了,也会在后半夜突然醒来。

方值难受地翻了个身,若有所感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裴绪。

方值没有精力感受惊吓,已经习惯了裴绪经常在自己床边cos小夜灯。

“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裴绪轻轻开口道。

方值因为偏头痛,房间的窗户被遮的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黑暗中的某个方向飘出一句来自裴绪的问询。

方值起身半靠在床头,打开小夜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一方小天地。

“没有。”

坦诚的回答,毫无畏惧地回视,气定神闲的样子像是拿定了裴绪不敢把他怎么样,但实际上,方值现在的状态很差,头疼到没办法支持他做出更多的反应。

裴绪忍着脾气,手指缓慢敲着椅子扶手,这是他焦虑时的小习惯。

方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故意眯着眼睛把裴绪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圈,嗤笑一声,

“那个手机对你来说很重要?”

方值问道,他强撑精神,艰难的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在手心轻敲,掉出一根烟,

“里面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东西吗?”方值见裴绪沉默,继续试探。

“很重要。”

裴绪声音有几分变形,

“高中和你在一起的照片,还有互发的短信都在里面。”

“既然那么重要,你应该备份。”

“有,但那不一样……”

声音卡壳了一瞬,裴绪立刻反应过来方值是在套话,身体因为愤怒轻轻颤动着。

但他再次看向方值时,已经收敛好所有的情绪,

“那张照片不在里面,你就算拿走了手机也没用。”

咔哒一声,点火。

方值叼着烟,试图用尼古丁麻痹自己的神经,向裴绪招了招手。

裴绪冷着脸,身体却异常乖顺,刚改坐在床沿就被方值一把拉过,强行拽到身边。

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

裴绪接过他递来的烟,偏头吐出,烟雾弥漫,眼波流转间,两人短暂对视又分开。

方值看着裴绪俊美的侧脸,指骨在他眼尾处暧昧地蹭了蹭,

“不是说出差三天吗?怎么这么早回来,眼睛都熬红了。”

裴绪的心因为这简单的一句关心漏跳半拍,差点被击穿心理防线,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避开方值的视线。

方值伸手扣在裴绪的腰上,把他按向自己,裴绪下意识抵在他的胸口,方值清楚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从绷紧到逐渐放弃抵抗的全过程。

捏捏裴绪的耳垂,勾着他的下巴转向自己,裴绪刚和方值对视,瞳孔震颤,想要再次躲开,但被方值按着,只能被迫看向他。

“放开我。”

“烟。”

裴绪瞪了他一眼,将燃了一半的烟递到方值唇边,他就着抽了一口,眼里没了往日的尖锐,难得平静。

裴绪视线落在香烟燃起时的红点,下意识用手去接烟灰,方值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把烟从他手中拿下,捻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看来那个手机对你很重要是因为里面存了我们之间的回忆,到底有多重要,您来定个价吧,裴总。”

裴绪拧眉,立刻明白方值是想拿手机换照片,他死死咬住下唇,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是气狠了。

偏偏方值还要火上浇油,

“我记得那时你走读,我住校,明明天天都在见面,我还要在熄灯后偷偷给你发短信,好像怎么聊都聊不够。”

“别说了!”

裴绪拽着方值的袖子,默默红了眼眶,恨,他太恨了,方值就是个卑鄙的混蛋。

“为什么不能说?我以为你会很怀念高中,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难道这段回忆对你来说一文不值吗?”

裴绪痛苦地闭上眼睛,方值却故意贴到他的颈窝处,细细碎语如同来自恶魔的诅咒。

“裴绪。”

“裴绪。”

“……”

“小少爷?”

见他不应,方值试探性喊出这个尘封已久的昵称,这个玩笑般的昵称像是砸碎了某个开关,瞬间激起裴绪的反抗,他额上青筋暴起,把方值猛地向后一推。

方值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他忍着一声没吭,面对裴绪如同泄恨一般的啃咬,立刻反扣住他的头。

这个吻无关情/欲,满是泄恨和报复,两个人都恨不得把对方吞吃入腹,骨头渣子都要剁碎了喂狗。

血腥味渐浓,疼痛激起了两人的血性,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从唇瓣到舌尖,稀碎的伤口逐渐增多,血液顺着唇角流下。

方值握住裴绪的肩膀,一把把他掀倒,按在床上,裴绪被口腔中的血呛到,一声轻咳打乱了所有部署,率先败下阵来。

方值改捏他的下巴,手指强硬拨开牙关,用指腹狠狠磨着裴绪的犬牙和上牙膛,引得他连连干呕,如此尖厉的牙,怪不得咬人这么疼。

“狗脾气到死也改不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方值还在记仇裴绪之前说过的话,如今尽数奉还。

裴绪皱眉呜咽了一声,用舌头使劲顶他的手指。

方值反手拍了怕他的脸,羞/辱意味十足,

“就这样?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怒火上头,裴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啪哒一声打开方值的手,随后拉着他的衣领就是一击头锤。

新仇旧恨混在一起,有多爱就有多狠。

巨大的冲击力让方值眼前一黑,他本就因为头疼而虚弱,经过裴绪这一下,差点没直接去见他亲妈和养父,他捂着鼻子仰躺在床上,意识切断片刻。

裴绪趁机翻身上来,揪着方值的领子狠狠晃了一晃,把他摇醒,

“手机还我!”

方值以牙还牙,也学着把裴绪的手打开,再次把他从身上掀下来,

“你先把照片还我!”

“做梦去吧你,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少反咬一口,我怎么骗你了?!那你又是什么?变态跟踪狂?定位器不够还找人跟踪我?我看你也别研究财经新闻了,收拾收拾准备上法治频道吧!”

两人很快扭打起来,哪怕方值此时身体虚弱,但也很快制服了裴绪,把他死死压在床上。

裴绪被反剪手臂,呜咽着趴在被子上,愤愤不平地咬着被单,哪怕身体受制于人,但眼里始终燃着昂扬的小火苗。

片刻后,方值等裴绪逐渐安静下来后才试探的松手,鼻血啪嗒啪嗒落在他的后背,凝成一朵血花。

方值捂着流血的鼻子,连忙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拽出两张纸巾,鲜血立刻染红了洁白的纸巾。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现在脑子巨疼无比,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后面劈开了一般,他从高中毕业后就有了这个毛病,情绪一旦过于激动,就会头疼。

方值滑下床,蹲坐在床边,一张张抽着纸巾,血怎么也止不住。

裴绪气呼呼的趴在床上,因为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只能暂时养精蓄锐。

他最初只能听见抽纸的声音,后来抽纸声停了,方值也没上来继续吵嘴,裴绪忍不住朝床下看了一眼,入目是无数个带血的纸团,

“方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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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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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是个卑劣的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