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珑嵌入凹槽的脆响刚落,厚重的石门便缓缓向内挪动,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死寂的锁玉阁中久久回荡,混着荒岭卷来的寒冽阴风,竟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鬼气。
周明轩紧攥手中莹润的玉佩,指尖不自觉地沁出薄汗。
方才明明听得真切,内室里有撞击声与低语声交织,可石门彻底敞开的瞬间,除了扑面而来的腐朽怪味,竟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
月光顺着石门缝隙倾泻而入,将内室映得一片惨白,如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却照不透骨子里的阴冷。
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瓷片与泛黄卷边的书卷,墙角杂草疯长,缠绕着破旧歪斜的木柜,柜门敞着,内里空空如也,唯有灰尘在月光下肆意飞舞,像是被惊扰的冤魂。
“人、人呢?”
谢昀舟的声音瞬间发颤,尾音都带着哭腔,下意识地缩到林伯渊身后,双手死死攥着老人的衣袖,眼神慌乱地扫过内室的每一个角落,“刚才明明听到里面有人的,怎么会凭空消失?难道、难道我们真的撞鬼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众人紧绷的神经。
柳如月紧紧攥着苏婉清的手,指节泛白,脸色比地上的月光还要惨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别、别乱说,世上没有鬼的……可他们明明就在这里,怎么会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苏婉清也难掩慌乱,指尖冰凉刺骨,却还是强撑着镇定,轻轻拍了拍柳如月的手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内室深处。
那里漆黑如墨,像是一张蛰伏的巨兽之口,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在场的所有人尽数吞噬。
“或许、或许是我们听错了。”
她嘴上安慰着柳如月,语气里却没半分底气。
赵虎握紧腰间长刀,眉头拧成一团,大步踏入内室,刀身扫过墙角的杂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死寂的内室中格外清晰。
他仔细查遍了每一个角落,木柜背后、墙角缝隙、石门内侧,就连地面的碎瓷片都一一翻查,却连一丝人影晃动的痕迹都没有,唯有空气中,除了腐朽的霉味,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气,若隐若现,令人心悸。
“没有人。”
赵虎转身,语气凝重如铁,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难掩的疑惑,“地上没有新鲜脚印,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不像是刚离开不久的样子。方才的撞击声和低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伯渊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踏入内室,目光落在地面泛黄的书卷上,神色愈发凝重:
“这锁玉阁荒废已有十年,十年前,曾有商队在此避祸,却一夜之间消失,无一生还。难道……”
“难道真的有鬼?”
谢昀舟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拔高,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就说这座古宅邪门得很,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别再管什么玉玲珑了!”
周明轩脸色一沉,伸手按住躁动的谢昀舟,语气坚定有力,试图压下众人的慌乱:
“慌什么!世上本就没有鬼,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引我们心神不宁。我们先找到锁玉阁的出口,拿到玉玲珑,再慢慢查清楚刚才的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也微微发紧,内室的诡异,已然远超他的预料。
众人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跟着周明轩踏入内室,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朝着深处走去。
内室比大厅愈发昏暗,光线一点点减弱,空气中的血腥气却越来越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令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柳如月脚下一滑,踉跄着摔倒在地,手掌无意间按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青砖微微凹陷,一道细微的机括声响起,一个小小的暗格缓缓开启。
“什么东西?”
柳如月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叫一声,连忙缩回手,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众人连忙围了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暗格之中,静静躺着一支小巧的银簪,簪头刻着一个清晰的“沈”字,簪身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历经十年岁月,依旧清晰可辨,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柳如月看到那支银簪,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眼神瞬间变得慌乱失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嘴里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这支簪子,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发颤,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那支银簪,更不敢与众人的目光对视,仿佛那支银簪是什么洪水猛兽。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柳如月身上,神色各异,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周明轩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语气沉了几分,缓缓开口:
“柳姑娘,你认识这支簪子?看你的反应,似乎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柳如月猛地摇头,眼神愈发慌乱,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却难掩骨子里的颤抖:
“我、我不认识……只是觉得这支簪子样式奇特,看着有些吓人而已。它怎么会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着,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神色愈发狼狈。
林伯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神色凝重地拿起暗格中的银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沈”字,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
“这支簪子,想必是十年前沈家大小姐沈清辞的贴身之物。当年沈家灭门,沈小姐的尸体被发现时,头上的银簪便不翼而飞,世人都以为是凶手顺手牵羊,却没想到,竟藏在这锁玉阁的暗格之中。”
“沈清辞……”
谢昀舟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转头看向柳如月,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柳姑娘,方才你听到这个名字时,反应就很奇怪,而且你说不认识这支簪子,可我分明看到,你刚才的眼神,是恐惧,不是陌生。”
柳如月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苏婉清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妹妹,你若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吧。如今我们身陷险境,唯有坦诚相对,才能一起找到出口。你这般隐瞒,只会让大家更加不安,也只会让你自己更加煎熬。”
柳如月依旧沉默不语,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仿佛地上有什么令她无比恐惧的东西,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赵虎见状,语气沉了下来,握紧手中的长刀,周身泛起一丝凛冽的气势:
“柳姑娘,事到如今,没必要再隐瞒了。这支银簪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而你,定然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十年前沈家灭门,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赵虎的话像一剂重锤,狠狠敲在柳如月的心上,瞬间击溃了她的第一道心理防线。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开口。
林伯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老夫当年曾见过沈小姐一面,她身边有一个贴身丫鬟,年纪与你如今相仿,眉眼间,竟与你有几分相似。听说那丫鬟,是沈家从孤儿院收养的,沈小姐待她极好,二人亲如姐妹,那丫鬟对沈小姐,也十分亲近。”
“丫鬟……”
柳如月嘴里喃喃着这两个字,眼泪掉得更凶了,身体抖得几乎站不稳,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周明轩捕捉到她眼底的崩溃,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追问,步步紧逼:
“柳姑娘,林老先生说的那个丫鬟,是不是你?当年沈家灭门,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支银簪,是不是你从沈小姐身上取走的?”
一连串的追问,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柳如月紧绷的神经,将她多年来的伪装与隐忍,一点点撕碎。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青砖上,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立刻哭出声。
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像受伤小兽的哀鸣,凄厉而绝望。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挪开双手,一张脸哭得面目全非,眼底布满血丝,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是我……是我取走的银簪……”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沉重,砸在众人心上,“当年,那个丫鬟,就是我。”
众人闻言,皆面露震惊,纷纷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婉清连忙蹲下身,想要扶她的胳膊,却被柳如月猛地挥开,力道大得惊人,连苏婉清都踉跄了一下。
柳如月身子后仰,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暗格中的银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却压抑的哭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嵌进头皮,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仿佛要将自己的头发连根拔起。
“别碰我!我是个凶手!是我亲手杀了小姐!是我啊!”
“什么?!”
谢昀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亲手杀了沈小姐?可你不是她的贴身丫鬟吗?她待你那般好,你怎么会……”
柳如月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喃喃的忏悔,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漆黑冰冷的夜晚,回到了那个让她悔恨终生的瞬间。
“十年前……我爹欠了巨额赌债,那些人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说我不杀小姐,就剁了我和我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的青砖,动作轻柔,像是在触摸当年井边的青苔,语气里满是痛楚,“小姐她……那天晚上还笑着给我梳头发,说等风头过了,就带我去集市买糖人,说我是她最亲的妹妹,说以后会一直护着我……”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砸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愈发显得悲凉:
“可我呢?我趁着她熟睡,从背后抱住她,狠狠把她推下了那口枯井。她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没有恨,只有疑惑,她还在叫我‘阿月’……”
柳如月猛地捂住胸口,像是那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脸色惨白如纸,“我取下她的银簪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动,像是在叫我,可我却不敢回头,不敢看她,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说……”
“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小姐浑身是水,站在我床边,浑身冰冷,一遍遍地叫我‘阿月’,问我为什么要杀她……”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暗格中的银簪,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簪身,就猛地缩回,像是被烈火烫到一般,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悔恨,“我带着这支银簪,藏在贴身的地方,日夜贴身佩戴,每摸一次,就像在给自己凌迟一次,每想起一次,就悔恨一次。我是想赎罪啊……可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怎么赎,都赎不清……”
她的忏悔越来越轻,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突然,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朝着内室深处跑去,脚步踉跄,却异常急促,一边跑,一边哭喊着,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小姐,我来了!我来陪你了!你罚我吧,杀了我吧,只要能让你解气,我什么都愿意!我对不起你,小姐——”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内室的黑暗吞噬,最终没了声响。
没人知道,她是跑丢了,还是真的去偿还十年前那笔血债,去赎自己无法饶恕的罪孽。
众人脸色皆变,空气中的紧张氛围愈发浓重,死寂笼罩着整个内室,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苏婉清看着柳如月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与惋惜,却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她会不会有事?还有,这支银簪,为什么会出现在暗格里?十年前的沈家灭门案,怎么会和我们扯上关系?”
林伯渊叹了口气,拿起暗格中的银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沈”字,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
“看来,我们今日齐聚锁玉阁,并非偶然。只是没想到,柳姑娘竟与这案子有着如此深的牵扯。”
赵虎握紧长刀,神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凝重:
“柳姑娘虽是被胁迫,身不由己,但终究是亲手害了沈小姐。这支银簪,怕是沈家人的冤魂留下的警示,提醒我们,当年的冤案,从未被遗忘。只是柳姑娘方才那般疯癫绝望,怕是凶多吉少。”
谢昀舟依旧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林伯渊的衣袖,眼神慌乱地扫过内室的每一个角落,生怕下一秒就会出现什么诡异的景象,声音带着哭腔:
“柳、柳姑娘她……会不会真的被沈小姐的鬼魂害了?我们、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太可怕了,我不想步她的后尘!”
周明轩皱紧眉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玲珑上,指尖微微发紧,眼底也泛起一丝寒意。
他看着柳如月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暗格中的银簪,沉声道:
“柳姑娘的事,已是意外,我们再纠结也无用。我们现在不能乱了阵脚,先找到锁玉阁的出口,离开这里再说。至于这支簪子,或许只是个巧合,未必是什么冤魂警示,不必自己吓自己。”
话虽如此,内室的诡异氛围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重。
月光依旧惨白,洒在地面的碎瓷片上,泛着冰冷的光,空气中的血腥气与腐朽味交织在一起,刺鼻难闻。
耳边时不时传来荒岭的寒风呼啸声,像是沈家人的呜咽,又像是柳如月未断的哭喊,若有若无,萦绕在耳边,令人心神不宁。
苏婉清拢了拢衣袖,眼底满是不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
“可方才的撞击声和低语声,还有柳姑娘遇到的银簪,实在太诡异了。”
林伯渊将银簪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缓缓说道:“不好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持镇定,沉下心来,尽快找到出口,不能中了别人的圈套,白白丢了性命。”
赵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握紧长刀,主动走在最前面开路,语气坚定:
“林老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乱了方寸。我在前边开路,警惕周围的动静,周大人、苏姑娘,你们护着谢公子,我们慢慢朝着内室深处走,找到出口就立刻离开,不再停留。”
众人缓缓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跟着赵虎,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朝着内室深处走去。
谢昀舟依旧浑身发抖,紧紧跟在林伯渊身后,头埋得很低,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一切。
苏婉清眼神警惕,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身后突然出现什么诡异的身影,双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周明轩则握紧手中的玉玲珑,目光锐利如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内室越来越暗,光线几乎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手中的玉玲珑,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勉强照亮身前的一小片地方,驱散些许黑暗。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令人心头发慌。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柳如月凄厉的哭喊声,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萦绕不散,令人不寒而栗。
谢昀舟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委屈:
“我好怕……我们能不能回去?我不想找玉玲珑了,我想回家,我想离开这座可怕的古宅……”
苏婉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坚定,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谢公子,别怕,我们一定会找到出口的,一定会平安离开这里。再坚持一下,只要走出这座锁玉阁,就安全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明轩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一凝,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拐角处,语气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等等,前面好像有动静,很轻,像是脚步声。赵大哥,你小心一点,我们慢慢过去看看,切勿打草惊蛇。”
赵虎点了点头,放慢脚步,握紧长刀,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警惕,缓缓朝着拐角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众人紧随其后,心跳越来越快,提到了嗓子眼,空气中的诡异氛围达到了顶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