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安灵鸢独自坐在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她刚从警局出来，说好的半个多小时结果还是硬生生拖到将近一个小时。
那个男人被处置了，十二天的拘留，可她并不关心。
“见鬼。”她暗骂一句，“手机就剩二十格电，开个游戏十五分钟就没了，时间又只剩一个多小时了，老天爷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要在今天，让全世界都针对我。”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前座：“师傅你可以让我充会电吗？我手机没有电了，你有多余的充电器吗？”她看着正在充电的手机抿了抿唇。
“可以啊，但是我用的型号比较老，你看一下能不能插进去。”
“嗯好……”她接过司机递来的三条充电器，呵，意料之中，没有一个匹配的。
安灵鸢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麻烦开快一点，谢谢。”她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车顶，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默默的踩紧油门。
“早知道今天不滑冰了……”她想。
她只是为了赌气，而且她不敢上线去面对。早上上线过一次，也没有好好道过别。冰场滑了四个小时，她总觉得时间是够的，能让她晚上回来好好再告别。
可是越是靠近离别她才越觉得心慌，心慌是因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他真的，要从屏幕里消失了。现实里不会再有他的痕迹，虚拟里也不会再有他的住所。她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鸟，看着大雨将她好不容易搭建好的窠巢冲塌毁掉。
可她却只能看着，没有办法阻止，也没有资格喊停。因为她把可以一整天陪着他的机会浪费掉了。
这或许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吧。
……
半小时，只剩半小时。
安灵鸢几乎是跑着回家的，她慌乱的翻遍家里的柜子拿起充电器就往手机上插。
快点。快点快点啊！！！
她火速打开《落日春生》领完系统自动退款的氪金金额便疯狂和萧声澜拍照。
她在拼命留住什么，可越是拼命，所珍视的事物就消逝的越快。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世界对她好不公平。
一百五十七张照片，她拍了整整一百五十七张。
直到归于零点，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好像从未存在过。只剩安灵鸢对着那行系统提示的字幕发呆：
“该游戏已停服，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陪伴，希望您日后的生活美好而绚烂。请不要伤心，相信即存在。”
“当前无法连接服务器，请关闭游戏。”
“当前无法连接服务器，请关闭游戏。”
“当前无法连接服务器，请关闭游戏。”
……
死寂。
一片死寂。
“啊啊啊啊啊啊……”她将手机砸向床垫，踉跄着向后倒去。她靠在桌前整个人后仰，抬手盖住泪流不止的眼。
“你们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哈哈哈哈哈”她摇摇晃晃的爬上床去摸手机，一张一张的翻看相册，泪水几乎润湿了她整个眼眶。
可几秒后她顿住了，哭红的眼死死盯住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出六张她从来没有拍过的游戏照片，而且是拼图！
萧声澜，在比手语？
安灵鸢的瞳孔骤缩！她唇齿轻启，蹙眉歪了歪头：“不……要……哭……我……爱……”
“你。”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死死盯着那些照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升起。
游戏已经停服了。萧声澜只是一个虚拟角色，他不可能有自己的动作。
除非，他不再只是一个数据。
他在试图告诉她什么。
想到这里，安灵鸢慢慢后缩，僵硬的转头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不对……不对……
她双手抱头把自己窝住喘息，几秒之后又猛地拿过手机不断滑动屏幕放大放小看，伤口被扯开的刺痛她也浑然不觉。
安灵鸢胸口剧烈起伏。就在此时，她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凉意。
那股凉意像是谁贴在她脊背上，让她的汗毛根根倒竖……她猛然转身，胸口不断起伏，什么都没有？
不……上面……房间中央悬空写着一行硕大的发光蓝字：
“乌托之始，圆心之时。”
……
“乌托之始，圆心之时？呵，有点意思。”一个粉色长卷发的女人对着镜子慢条斯理的梳着头。
她眯起眼看着镜子上凭空出现的八个字，脑袋飞速运转。这绝对是不合常理的事。
可是那不巧了吗？她最擅长的，恰恰是处理不合常理的‘异常’“
她放下梳子，站起身慢条斯理的划过柜子上摆放的纸盒，指尖在盒上点了点，悬停在落灰的那一盒前，猛地一抽。
一套崭新的卡牌映入眼帘。她右手一划，卡背瞬间铺成一个弧度。她笑了笑，指尖悬在卡牌的上方滑来滑去，随后她嘴唇微张，温润优雅的抽出三张卡牌。
“死神”逆位，“星星”正位，“命运之轮”逆位。
“这个结果……”她眉头一下子就压了下来，将牌面轻轻拍在桌面上，“怎、么、可、能？”
镜面波动了一瞬，她眉头蹙得更深了，想要穿过却只有一层硬硬的镜面，“好吧……”她深吸一口气，“轮子转一圈，需要多久？”
紧接着，她用双指夹住一张卡牌，深呼出一口气，慢慢将其翻转过来。
“女祭司”逆位。
“……”她盯着那张牌，指尖微微发抖，又快速抽了两张。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看。
“占卜师给自己占卜实乃大忌，所以，这些都是假的对吗？”她将双手撑在桌面，死死盯着镜面。下一秒，蓝字的下方出现了一条新的小字：
“爱己，见真。”
入眼瞬间，她浑身如同被过电般猛然一颤，瞬间抬手盖住镜面上的字迹：“够了，我说够了。”
房间静的让她连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心跳似乎要跳出来。她缓缓移开手，这一次镜子上只有两个字：
“代价。”
“代价……”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她站直了身子，手指从桌面挪开，将牌仔仔细细洗干净正面朝下放进盒子，她将纸盒端起来放进了一个独立的格子，随后转身在旁边的玻璃柜中取出一块水晶，轻轻压在纸盒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张依然扣着的牌。
指尖一顿，随后伸手，将那两张牌收进口袋。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一把脸。水珠顺着她下颔线往下滴，她看着洗手间镜子里自己那张湿漉漉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代价……”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上不少，“我付。”
她回到房间再次打开柜子拿出了一套纸盒都有些反光的牌，轻轻装进包里，随后转身离开。
风将她刮的又些冷，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一进咖啡馆，她便感觉如同进了桑拿房一样温暖。她来到二楼坐下，熟练地拿出自己的卡牌摆放成弧度，但她刚抬眼就顿住了，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收起牌转身就要走。
“诶等等！别走啊，我付了钱的！”
“钱我退给你，我不接回头客，我的规矩你知道。”
“接一次又不会怎么样。”
“这是我的规矩。”
“洛余烬！我最近真的很难受，我调理不好，求你了好不好，我求你了。”她的声音隐隐染上哭腔，像寒风中离了巢的幼鸟，格外可怜。
洛余烬顿住了，她僵了片刻回头一言不发的重新将牌摆好。
“第一，结果我不保证。”
“第二，仅此一次，你不可以再来第三次。”
“第三，卜完注意安全，一切意外与我无关。”
对方满心欢喜的点点头，见她将牌理好便伸手抽出三张，洛余烬看到卡面的瞬间就愣住了，她猛地站起踉跄着后退，眼睛死死的盯着卡面。
那人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声音有些颤，小心翼翼的开口：“怎……怎么了，牌面说什么？”
洛余烬没有立刻回答，她张了张嘴，良久，慢慢开口道：“你是梦女吗？二次元，爱情向梦女。回答我，是，还是不是。”（1）
洛余烬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乌托之始——”她将之前存在口袋里的两张暗牌抽了出来，随后将牌面朝向对方，缓缓上移挡在唇前。
“圆心之时。”
本章黑话解释：
（1）二次元爱情向梦女：指对虚拟角色产生感情，幻想恋爱的女性
塔罗牌释义：
“死神”逆位
卡面：死神骑马，黑白旗，地上有国王、主教、少女、孩童，有人抗拒，有人臣服。
本义：结束、转变、旧事物终结。逆位：拒绝结束、停滞、无法放手、结束没有真正完成。
“星星”正位
卡面：**女子跪在水边，一足踏水一足踏地，手持两个水罐倒水，天上一颗大星、七颗小星。
本义：希望、指引、疗愈、灵感、信念、遥远的信号。
“命运之轮”逆位
卡面：轮子立在云端，四活物读书，轮缘刻 TARO、ROTA、ORAT、ATOR。旁边有蛇、胡狼头神、斯芬克斯。
·本义：循环、时机、命运、不可抗力、转折点。逆位：循环卡住、轮子倒转、时机未到、运气下滑、被外力推着走。
“女祭司”逆位
卡面：女祭司坐黑白两根柱子之间，身后石榴帷幕，脚下弯月，手捧律法卷轴。
本义：直觉、潜意识、内在智慧、静默、神秘知识。逆位：直觉被压抑、内在声音被忽略、用理性逃避感受、拒绝向内看、自我隐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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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乌托之始，圆心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