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待桑禾与御极站在守泉山上,还是觉得撑。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都拿来吃吃睡睡了。
桑禾真心希望能快点结束这八重地宫的事,然后跟御极一道回家去。
她忽然有了对完美一天的设想,便是有一天,他们能像寻常情侣般悠闲约会。
不一定去游乐场,或什么热闹地,也不必特意去规划繁琐行程,精致仪式。
就安静待着,关上门,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甚至可以像昨日那般在家待上半日,什么正事都不干。
只要是和他,做什么,或不做什么,都会很满足。
“桑禾。”柳方走近,披了身夜深露重,脸色在孤月下照得苍白。
“宫门玉玺可带来了?”
自她出现,桑禾便嗅到一丝强掩的镇定,
柳方唇扯如常微笑,仍旧成熟风情,可眉眼流转除了极致压抑的疲倦,再无往日逍遥自在。
“嗯嗯。”
“带了的。”
桑禾边话,边将藏于她识海中的宫门玉玺取出来。
玉玺浮水,出来时却未沾半湿痕迹,是为契合之物。
“好。”
柳方又扯了扯唇,那笑极其勉强,还不如就平抿着,起码显得没那么苦涩。
“交给我看看?”
“给。”将那玉玺悬放她掌心,桑禾顺势握住。
女人的手很冷,是那种好似即将僵亡的冷,冷到桑禾觉得自己的血液也跟着短暂冻结。
“星君,”桑禾小声关切:“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
“骗人。”桑禾拆穿她。
亲眼目证同行的伙伴死在故友手上,怎么可能没事呢?
这句话桑禾没忍心说,轻易撕开别人的伤口是件无耻的事。
“我没事。真的。”
“那……”
柳方懂她的欲言又止,忍不住抬起空余的手,摸了摸她脑袋。
“谢谢你啊,桑禾。”
桑禾瞳中高光见亮,眼中写着:为什么要谢我?
柳方抿唇微弯,但好歹不勉强了:“谢谢你问我这些。”
“不然,我还觉得是在做梦。”她梦呓般说。
“不,不客气呀。”桑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
“怎么会?”
柳方耐心感谢她:“如果什么都没做,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对话了,不是吗?”
桑禾掂量了下自己,主动对柳方道:“星君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需要帮忙的事……
柳方视线越过桑禾,看向她身后的御极。
御极恰时停手。
彼时他与昀晔二人合力,已将七重宫界的灵道完全贯通。昀晔忙跟宁羽和行云说着什么,御极无心加入对话,视线总有意无意落在桑禾身上,目光倒从始至终不曾离开过。
接收柳方注目,他冷淡颔了颔首。
桑禾察觉柳方注意力有变,回头便撞上了御极的目光。御极愣住,那眼神蓦然柔和,冷淡不见,温度融化,竟不由自主朝她微微一笑。桑禾也跟着眉开眼笑,她唇语问,“怎么样?顺利吗?”
御极笑意深了些,他点头,唇型答:“顺利。”
“桑禾,”柳方突然叫住她,并将手搭在她肩上。
桑禾回眸,杏瞳明亮,正乖巧等她后话。
柳方被她看得心虚,目移稍许:“若有一天……”
“若有一天,我对你做了件无可奈何的事。”
“还请你,永远不要原谅我。”
桑禾立即联想昨日噩梦,梦中她对御极杀意难抑,生生将他拽进了深渊。
莫非柳方星君算到了什么?若这噩梦应验,星君是那个能在关键时刻阻止她的人吗?
一把握紧柳方的手,桑禾坚定看她:“无论我原不原谅,都请星君果断而为!”
两人相对,双意错会,柳方先蹙眉,她隐约觉得有误会,要开口,辞清携一阵清风归来了。
她边朝众人走来,边举了举手上的预言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指的就是这刚打开的灵道。
“东风已至。”
“第七重宫门打通了。”
昀晔稍稍挪步,他身后有一扇藤蔓古门恰时幻形,正于空中徐徐浮动,时隐时现。
稀疏站位集聚,辞清将预言镜交给柳方,“星君,接下来便看你的了。”
柳方颔首,接过预言镜放在藤门下,宫门玉玺则悬空于门前。
在真虚池中洗濯过的预言镜有奇效。
经铜镜的灵光照耀,虚幻的藤门兀自明亮些,若说前期乃若隐若现的状态,那现在该是实打实的真门。
众目睽睽之下,柳方掐诀,纵灵源于宫门玉玺中,一时间,玉玺与其前的古藤门同步点亮。适逢盛夏大晴,夜空无云,亦罕不见满天星,柳方瞳现紫芒,便见自她咒出,玉玺上的光芒俨变成其瞳紫色。
所有光色最终化为了一抹悬浮的灵源,柳方诀定挥剑指,那灵源遽速飞升,领着所有人的目光同升苍穹。
倏忽得天星,黑幕布般的凌空绣缀出稀疏紫光,片刻之后,这守泉山的正上位置,接连不断有流星雨刷刷齐坠。
柳方闭眸再睁眸,墨瞳与众人道:“时辰已到。”
……
宫门灵道贯通第七重,将直召第八重之门。
树影簌簌,古门外溢的蒙雾渐起,在那顶穹流星雨完全落幕瞬间,柳方紫瞳紧接再现,缘娘娘隔空借身以召咒,宫门玉玺即刻回还初时于藏棺中的流形。
赢鱼在门前反向环游三圈,曼珠沙华接由赢鱼首绽放,悬飞向宫门顶缘。
缘娘娘双手合诀,咒定见金,曼珠沙华彻底由红染色变成金鸾鸟,鸾鸟灵翅扑展,迅速朝门内世界翩游奔去。
是时仙雾缭绕,古门迸射出的淡金耀光笼罩着门前站着的所有人。
柳方指挥众人:“门开了,众启灵识。”
便见门前所有人瞳孔异色,躯体于外,灵识先行,尔后光没,连带着躯壳一并消失在悬门之中。
“这里怎么……”
桑禾慢慢适应了眼前亮光,所视之处尽是素雅底色,他们好似居于一间无门无窗,亦无任何摆设的封闭空房。
“站好,不要分神。”
几乎是在御极说完,桑禾身下的地块突然晃动起来,像是游乐场鬼屋里的震动桥,又像是被激流冲击的栈踏板。
低头,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耀金小径上,而底下不知何时出现了海面。再看前方,封房突然不见,视野极尽开阔。小径似凭空画出来的线条,随着猛浪冲刷,金道在波荡中时深时浅。
再看前旁站着的柳方星君,她竟是站在了金色拱弯上,那拱弯与凹处连绵不断,远看就像一条游飞的波浪线。众人看似站定未动,实则跟同波浪线的稳当迭进,不断飞速往前。
桑禾想到八重地宫的总地图,那图中波浪纹断接无序,有似浪澜伏弯,有似山峦绵延,游迹不通,最靠近中心的纹落走向皆指向圆井元素。
原来是写实派。
“大家小心。”
“越靠近古泉眼,灵场会越紊乱,大家莫要掉进水里去了。”
柳方抬手,指尖有抹光飞跃,少顷几声轰然鲸鸣,几人分立的波浪小径更加凶猛地动荡起来。
灵兽在引路,牵引波浪之道不停前进。
“好、好晃啊……。”
桑禾突然后悔吃这么饱了,好想吐。
御极闪现其后拥着她,继而术法促二人上悬,生用灵力撑开她与浪道的距离。
“现在好些了么?”
桑禾扭头看他,脸色还是有些差:“没事,就是有点晕浪。”
“看前面,不要低头。”御极搂紧她腰肢:“地宫第八重灵势复杂,你是执剑者易受险,任何不适都要告诉我。”
“嗯。”
没有不适,桑禾叫御极稳稳抱着,直到寻到守泉眼都未曾感到反胃。
不知过了多久,柳方星君说道:“找到了。”
波浪站道于时骤停,不远处一口偌大墨井出现。
这就是传说中的守泉眼。
终于找到了。
“我们怎么过去?”桑禾问御极,“为什么前面没有路了?”
站道停了,也代表没有载体能带他们到泉眼那里去。
距离被突破,但也仅仅是突破,他们看守泉眼,就像站在岸上看湖心远亭,无船靠近。
“进入守泉眼的路,同样需宫门玉玺召唤。”
“里面的东西也得开了锁才能看见。”
开锁秘钥,正是总地图中最后一块隐藏拼图,抹额。
柳方退后,几行人分立而站的道路自然而然合并在一起。
她再次请缘娘娘上身,缘娘娘割破手指,指尖血几滴滴落在了水面上。
血入水,闷重锁链的碰撞四面八方传响,鸾鸟再次显形,不知是从何处飞来,堪堪只见一瞬飞羽影,守泉眼中金光冲天,墨色深水顿从圆井口汹涌冒出。
有女子的痛苦呻吟自深渊来,那声似乎有威力,将守泉眼中的墨水搅得动荡不安。
守泉眼打开了。
桑禾自觉上前,准备将海螺宝剑召唤出来。
“我与你一道去。”御极牵紧她的手。
“可通道太窄,一次只能进入一人。”
御极有自己的理由:“既然宫门玉玺是受我们二人合灵开启,那执剑召唤阿离,自也该两人合现才有效。”
缘娘娘将宝剑交予她的那日,明确说过执剑者必须由桑禾一人握柄,但也确实没说,不能两个人一道前往。
“星君,”桑禾转头询问柳方,“你怎么看?”
柳方想了想:“你们情况特殊,可以试试。”
“不过御极只可化作你身后的影子,不可随意现身。”
只要能守在她身后即可。
御极对自己很自信,爽快答应:“可以。”
辞清纵影侍术法,行云唤醒“留念”,御极与桑禾的石像出现在守泉眼上空。
接下来只等宁羽用转物移位术法,送他们到阿离所在的深处即可。
柳方在他们临行前嘱咐:“入泉之后不可回头,一旦回头,你们将会永远困在守泉眼中。”
桑禾点头:“好。”
柳方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沉吟片刻后,对他们二人说道:“要平安回来。”
*
抹额在前化长绫,围冲于疾速下坠的人与影。
失重感卷席,进入守泉眼初期是无法凝聚灵力的,所以桑禾只能克服着高空坠落的不适,等待坠落的尽头。
金光循闪,墨水咸涩,桑禾艰难睁开眼,灵识开启,芝麻大小的藻蓝光点于瞳中闪烁。
阿离散落在八重地宫的残魂就在前方。
通路只许一人往,纵然御极与她一同入道,也难能并肩而行,她先入内,又不可回头,难免会因牵挂御极而分心。
“放心往前,”戒契通明,耳中恰时传来御极心声,“我会一直守在你身后。”
约是有了他的承诺,桑禾没了顾忌,她慢慢掌控回灵力,在循循感应间抬臂举剑。
近了,很近了。
看见身影了!
朦胧透明的身躯,一颗深蓝心脏在缓慢跳动。
那长发女子背对她,双手叫锁链悬吊,满身上下被无数链条纠缠困锁,如同身着链裙。
只要将剑没入她心口就可以了。
桑禾猛举宝剑,剑尖欲要刺入那人心脏。
就在这时,忽有一人挡在阿离身后,桑禾收手不及,手中剑已然扎入那人胸口。
呼吸抽空,手脚若生冰,桑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挡之人顿用哀伤双眸紧凝桑禾,桑禾看着他,骤感被剑刺中的人其实是她。
“稳住,他不是我。”
身后的人显虚形,是御极的影子,他长臂越过,由后拢住桑禾双手,触感几乎没有,但桑禾能感到手背有不容置喙的压力,直将宝剑深深送入圣鲛困躯。
宝剑自发入鲛身,阿离痛苦仰首,一抹素白竖痕出现她眉心,她瞪大双瞳,瞳孔中尽是苍白眸光。
成了。
只待残魂召应脱离在外的本体,阿离便无处可逃。
*
守泉眼外。
不断外溢的墨水止住了。
圆井金光之中,不断有白风钻入,渊底痛苦呻吟不见,取而代之是鲛人哀鸣,鸣歌空灵悠扬,环绕在第八重地宫中似亡魂曲。
“他们成功了。”
宁羽惊喜低呼,他看了看周围,发现高兴的只有他一个人。
行云用手肘撞了撞宁羽。
“怎么了?”
“……安静些。”
说罢,行云看了一眼柳方,给他使眼色。
“哦。”行云立即捂住嘴。
旁侧目睹他们互动的昀晔,倒觉没有什么可避讳的,毕竟此行一趟是柳方牵的头,杀阿离是她当下的任务,她与阿离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
柳方走到昀晔跟前,问他:“预言镜中的预言也有偏差吧?”
“为什么问这个?”
“御极说过,他在预言镜中曾听过阿离的消息。”
“被追杀那个?”
“对。如果今日是阿离的死期,那日后的追杀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御极也曾问过我。”昀晔先行定论:“预言镜预言未来,十有九准,但这不代表那唯一不准的便是错误。要么在天命机缘发展中悄然化解,要么推迟。推迟发生,即注定会发生。”
柳方:“依神君之见,化解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迄今来看,极大。”昀晔顿了顿,又说:“只要你待会动手时,不出纰漏。”
柳方沉默了。
如果预言被化解,阿离必死,而若是预言被推迟,则只可能是她失误了。
昀晔看着守泉眼方向,“想想玫瑰。还有佑临他们。”
“本质上,阿离与罗什没有多大区别。他们早就不是你记忆中的人……或者,他们本来就不是。”
辞清一直在旁听,她细腻些,明白此刻柳方的纠结。
辞清:“星君,你要不要照照预言镜?”
……
渊为空水,能呼吸,能说话。
入者动有碎泡几逸,然无水入身,反维持与悬天般干爽。
召唤过程大抵要十几分钟。
阿离以仰首召身的姿势停滞多久,桑禾与御极一人一影背拥就维持了多久。
桑禾反手与御极十指相扣,影身无形,只能微微窥见其轮廓。
她一直没说话,但十指夹紧的力度传递着不安。
“你做的很好。”御极沉声夸赞。
桑禾沉默片刻,带着他的手环抱自己。
“别走……”
散落发丝徐动,阴影遮住她眼底的忧郁。
她再次重复道:“别离开我。”
“嗯。”反握的力度比她更重,“我不走。”
过半晌,桑禾突然又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赶你走是为了你好,你会走吗?”
“桑禾,你不能抛弃我。”
“我没有抛弃你。我只是……”
“不要自作主张帮我做选择,没有你的世界,没有意义。”
“可是……”
御极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很轻,约是影身的缘故,他的吻似水,又似风,很轻,给予的安抚却很重。
“是因为你做的噩梦么?”
御极很敏锐,桑禾做梦时,戒契通感同样为他带来压抑的汹涌,那是他第一次体验到如此复杂澎湃的情绪。
翻涌的恐惧、冰火两重的焦躁,还有,极具悲壮的疯狂。
他原以为是西境妖域一遭激起她积压多月的不安,他原以为能让她心起排山倒海的人,只有她的父母和杨倩。
为此他有过瞬间的吃醋与不悦,可就在刚刚,他守在身后,发现了她的噩梦主角——阿离感知到危险,试图利用圣鲛幻术,激起执剑者的最深恐惧。
“你梦到我了吗?”
御极想听她亲口确认。
“嗯。”
御极勾唇,原来,也能是他。
笑完,又觉得自己极幼稚,噩梦的主角也要争着当么?
“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要杀你。”
“哦。”
哦?他态度未免轻佻。
桑禾有点生气,他凭什么轻视自己的生命?
“你不怕死吗?”
“怕?”
“比起怕,你更应该问值不值。”
末了,御极说道:“我承天地灵运而生,不死不灭。我没告诉过你吧?在遇见你前,我早就厌倦这永无止境的麻木。你能杀我,是我的荣幸。”
“你不要这样说……”桑禾哽咽了,心脏钝钝地痛。
“我要说。”
御极不知何时学得她的任性,纵使是虚影,他也要牢牢锁抱住她不放。
“夏桑禾,若真有一天,我死在你手里,那也一定是你对这永无止境诅咒的祝福。”
“所以,你想要我的什么,尽管大胆去取,只要你要,我都会给。只要是你,一切都值得。”
他怎么这么好?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他这么好的人,可她还在背地里喊他恶龙。
桑禾开口委屈巴巴:“你好肉麻,你从哪里学到的?”
御极埋在她肩窝低笑一声。
“先别管这个。”御极大概吻了她侧颈,有些凉。
松开臂弯,提醒她:“准备拔剑。”
桑禾抬眸,阿离身上终于有新动静。
不间断纳聚的白烟成形,最后一缕由颅至尾入躯,透明残魂宛得笔墨填实,顿从虚影变成有血有肉之人。阿离猛吸一气,如同被紧扼脖颈的人突然得到解脱。
桑禾与她反向对视,阿离的双眼仍旧是全白颜色。
她是邪祟。
“别看她。”
“她的眼睛能蛊惑人心。”御极说道。
桑禾立即别脸,避开视线。
阿离见桑禾不上当,直身回去。
深蓝心脏早不见影,半柄宝剑随呼吸微微翕动,底下万千垂落无尽的锁链发出闷响。
缘娘娘说过,她要做的最后一步,只是拔剑。
将剑拔出,阿离流落在外的身魂就能钉死在这守泉眼。
至于后续之事,便由柳方了结。
起诀,诀灵腾风,桑禾与宝剑之间相互召应。
召唤引动,桑禾被绻引向前,御极理应放手。
可当怀中人要完全脱离,他追逐的手又不自觉要挽留。
正是时,黄金瞳自现,不属于他的记忆扑面,黑白画面中,女子背影与桑禾的重叠。
那女子长发及腰,垂扬其间的发带随风飘逸,不断远去的孤影带着某种生死决绝,俨有抛弃一切的苍凉。
【留下。】
【留下来。】
心底冒出属于他,却不是他的声音。
御极蓦感揪心,凌风无情,绑在她长发间的飘带终被吹落。
那发带消失前,曾绕过他修指,那触感柔软、冰凉,偏偏无情。
他没能抓住,更没能留下。
【不要丢下我。】
【求你。】
一滴陌生的眼泪,从御极眼眶中坠落。
*
高悬的预言镜中,镜光斜照,柳方自光束中倏忽出现。
她神情诧然,纵使人从镜出,魂却还似沉在方才震撼中无法缓神。
“星君?”
行云就守在预言镜旁,柳方出来,他第一时间走上前,拽了拽她衣角,想把她的魂给拽回来。
所有人都围上来了。
“你看见什么了?”
“离死了。”
昀晔又问:“不是你动的手?”
柳方缓缓点头,远眺目光不由落在守泉眼。
一声井呛,守泉眼中井水倒灌,桑禾在渊底已将剑拔出,阿离彻如砧板之鱼。
然下秒,井口漩涡呈螺旋向下,所有墨水遽速抽空,
黑暗退却,本该显露头角的万千锁链不见,只余留一口枯井。
“他们将离给杀了?!”
宁羽打了一激灵,目视两道凌风飞出,众人面前骤立半晌不见的二人。
桑禾执剑垂首,人有些木讷,御极一手牵紧她,一手鲜血淋漓握着什么东西。那血,是深蓝色的。
他冷眼扫过,顿时落到悬空的铜镜上。
昀晔不冷不淡问他:“你杀了阿离?”
铜镜倏忽消失,不必看,是御极取走了。
“借来一用。”
昀晔皱眉,下意识阻止他:“你要做什么?”
御极没回答。
两人离去前,御极偏首警告众人:“都别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