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不出情绪的声音在空阔的螺旋梯道间回音传响。
一步接一步往楼下走的鲤颂适时止步,没了踏鞋声,整个空间顿时像只剩他孤身一人。
听着自己轻响的呼吸声,鲤颂回头,站在一段楼梯距离往上瞧。
宁羽听罢昀晔的要求愣傻住了。
就算此刻字石板对他们寻找柳方星君毫无线索,也不至于无用即毁吧,昀晔神君原来也是冷酷无情之人嘛?
“怎么?做不到么?”
“啊……不是……”
“嘭——哗啦——”
昀晔利落悬控那刻字石板,迅速移至中空的螺旋梯道口,攥手合拳间,厚硬石板碎为砂砾,簌簌坠落墨黑深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以至于宁羽张开的唇都来不及合上。
不是……
这也太干脆了吧?
一点都不给自己留退路吗?现在没用,保不齐他们下到后面又用得上它呢?
昀晔拍了拍手微微一笑,旋即牵住辞清的手继续往下走。
“走吧,诸位。”
相比宁羽的惊诧,辞清显得格外淡定,除邪师们有意无意都瞟向她反应,企图从她反应中推理出现在的走向。
但可惜——
辞清什么也没说,只是回牵他的手,并行在最多宽站两人的梯阶上。
鲤颂在二人经过时,默默贴墙退让,再跟上,阴差阳错等到了最后面跟上的宁羽。
宁羽还是一副迷茫未褪的表情,看见最先喊着要走的鲤颂一直站在原处岿然不动,心里一暖,撅着嘴加快了步伐。
“鲤颂,你在等我吗?”
“……”
鲤颂默默扫了他一眼,插兜转身,留下沉默的背影。
“???”
一懵再懵,宁羽简直要被气笑。
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好生一群谜团人!
*
“我看到了!”
握住人鱼塑像的指尖,桑禾睁眸惊喜。
浮光盛开在塑像身上的红焰莲慢褪,随之群芒四散的缕光飘聚在少女雕塑的颅顶。
顷刻之间,一座精致宫殿的模样浮现转动于雕塑之上。
建造风格与城心宫殿迥异,无论见多少次,珊瑚浮宫的出现都足够叫人眼目一新。
“做得很好。”
不知何时,御极也成为会主动认可他人之人。
或许,只有桑禾是例外。
“……谢谢!”桑禾雀跃的眯起了双眼。
不知何时,桑禾的眸光变得轻易被他人点亮。
或许,只有御极是例外。
“我请教过辞清:她与我说,城心殿堂是珊瑚浮宫最重要的地基锚引。”
桑禾等着珊瑚浮宫方位的指引,时隙间,继续与御极深谈:“既然是重要的锚点,仇酒为何不将珊瑚浮宫的位置固定呢?反正最后结局都能够被找到。”
她的意思很明确。
仇酒建造珊瑚浮宫,不过是为了有自己隐蔽神秘的空间,若说城心殿堂是他执政前厅与主殿,那珊瑚浮宫就是他的执政秘殿及后花园。
既然不想叫别人打搅,干脆就设立成独家权限的无锚浮地就好了——桑禾正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不想叫人打搅,关紧门,却开了窗。
御极深邃的双眸久久宁静,他凝望着开始聚结的
若放在上一次归墟之探,他大概也想不明白。
可白溯始终是回来了。
关于前世的记忆逐渐回还,连同白溯有过的那千万复杂沉重的情绪都在细水慢流,他也慢慢地,或被动,或主动的在吸纳着、共通着与承接着……
当再次处境于此,他居然生出了读懂仇酒心下隐意的理解。
“他在等。”御极启唇回答的是此三字。
桑禾:“等?他在等谁?”
珊瑚浮宫的浮光影息下,鲛族少女的整座雕塑皆被笼罩在粼粼清光之下。
那双高仰坚定,却不失温柔的白眸透在绚烂五色当中,已是说不清是光迷人,还是雕塑灵动更迷人。
这雕塑者的容貌身姿明显不是柳方星君,若真要牵扯,倒像是……
蓝发若海藻蓬松,柔静披在身后,先见其主半托腮于栏杆处,容貌后现,是美而不妖的异域佳丽,她直勾勾看着桑禾,风华之中隐露诱媚之态,然则松手为叠手捧天状,性感与英武反差交织,她眸仰殿穹,忆像回归现实,与面前实物塑像重叠。
她的声音曾传过耳际。
【你们也是阿离的食物嘛?】
桑禾打了个寒颤,在梦与醒中低呼:“是阿离!”
*
一行人,仍在不断往螺旋梯下迈步着。
因行进排位,宁羽一直居于队伍的最后,疲倦时,他曾短暂回望过他们走过的路。
没有灵光照亮,来时之路陷入黑暗之中。
然则真要转道回看,灵光能照见的,也只能是断梯悬崖。他们从进入城心地堡第一步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怎么停下了?”除邪师甲忽地说完,又高声朝后边的人招呼起来:“喂,你们都过来看看!宁羽!”
诶?
单独明点他的名字?
宁羽来劲了。
什么回不回头路的?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只管往前走吧!
宁羽向着昀晔与辞清方向下去。
“怎么啦?唤我何事?”
走近一瞧,宁羽忽生出回到过去的眩晕感,除邪师甲让位露墙,墙中有空,一口似曾相识的石窟宽洞明晃晃开在砖叠中。
不会是……
昀晔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巧妙接住了他迷茫的视线。
宁羽脱口问他:“可是要我再取出来?”
昀晔笑笑,点头允可。
……
动用转物移位术法,一块刻字石板再次出现在众人。
要不是见证过上一块刻字石板被毁却,群者该要认为他们走错路了。
宁羽后知后觉的,好似想明白一些,昀晔为何一定要毁掉刻字石板了。
鬼打墙是凡间对重复进入同空间,面对同景,同物与人的悚称,而放在天界,此状况则被称之为:遁空。
在除邪师们眼里,遁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有时执行祛邪任务,碰上金行或土行这两类惯爱操使遁空诡计的邪祟,受困于一层外套一层的遁空,是常有之事。
常遇则平凡,但遁空困境,却是平凡又难缠的。
想要破除遁空,从来不匹配普通的精力,除邪师们不仅要花费时间寻到遁空点,还要费神破解邪祟设计遁空点的“答案”。
往往“答案”,都会无限放大除邪师们当下最强烈的**,**来自阴暗面。
每个邪祟,都能窥见“答案”,窥见除邪师们的弱点,以此发动致命攻击。
然而一般的邪祟创造不出高级遁空,对于除邪师们来说,最多是叫人无语与心烦的使绊子,基见遁空,讽笑来,讽笑去。
昀晔毁石,现又复见第二板,便是说明他们没有处在遁空困局。
此次昀晔先阅,宁羽陪于旁侧,将石板上的刻字全遍扫过后,清澈的目光默默转变成了复杂。
依旧是刻尽蛮力的字痕。
依旧是乱七八糟的群字间,夹杂着勉强能稍辨形的三字。
依旧是那仨字——
“春”、“恨”、“切”。
宁羽咂咂唇,还是向昀晔发出了谨慎而恭敬的疑问。
“昀晔神君,您可能分辨出来,此刻字石板与我们方才遇见的有何区别?”
昀晔未语,是用长萧现灵字生动。
很快,“春”、“恨”、“切”三字独立而出,石板群字悠然飘至三字周遭。
仍旧是先前见过的三字字堆,粗看呆板冰冷的刻字石板确实与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
但将主三字摘召出来,略微细观,便可发现两块刻字石板内容中,群字描绘的明显差异。
第一块刻字石板:
“春”带小字属第二多,即石板诉说之意为第二内容;
“恨”最少,为第三内容;
“切”之言意几乎是“春”与“恨”合加的两三辈,便是刻字主人最多想要表达的内容。
而现在的第二块刻字石板:
“春”带小字为稀疏几块;
“恨”于上块刻字石板中的“春”描字数,有更胜一筹之比;
最后是“切”,仍旧是刻石主人刻录欲最强的中心字。
辞清想到昀晔曾解释过的“切”字,心间涟漪微动。
她抚上石板,凹凸不平的痕迹在她指腹缓缓游走,其主的情绪亦仿佛在她心间流动起来。
【‘切’之意,】
【应当是思念。】
世上文字可永恒,若识它,皆会被它的饱满所打动。
辞清再望昀晔:“阿昀,你说,这刻字的人,到底在思念什么?”
“还是在……思念谁?”